凡煙小說

第53章 棄婦-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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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娘子垂首瑟縮在門邊, 抓著門閂不答話,臉上露出驚慌。

她饒有興致的笑問:“想不想我將這事情捅出去?讓你阿耶,讓你姑舅嬸姨婆們和街坊鄰裏都知道你是個怎樣放浪不羈、人盡可夫的小娘子?”

“我不是, 我只和……”畏懼又羞愧, 說不下去。

“只和閻郎一人?這麽說我還要誇你一句癡情, 有貞操了?”

“我……”小娘子支吾了好一陣, 神色驚恐慌亂,忽然撲通跪下, 哭了起來,讓唐小詩頗感意外。

小娘子抓著她的裙角淚水漣漣地哀求:“娘子,求你饒了我,我已經懷了閻郎的孩子,我沒有辦法了。只要娘子別將此事說出去, 讓我做什麽都行。”哭得更加哀哀戚戚。

有了身孕?

望著對方的小腹,寬松的齊胸襦裙遮擋, 瞧不出下面的情況。

“幾個月了?”她冷聲問。

“五個月了。”

怔怔看著面前人,想到年前閻萬圭和閻父一起回來後詭異的那次,他們和閻母三個人避開她在屋內商量了一下午,想來是在商量此事。

他們都在瞞著她。

難怪自從那之後閻母不再著急催著她孩子的事情, 是已經有了別的盼頭。

閻家人!可真行!

望了眼哭哭啼啼的小娘子, 一副楚楚可憐模樣,讓她更加反感。遇到這樣的事情,她都沒覺得自己可憐呢!

“你既然已經懷了閻郎骨肉,他可說怎麽安置你?”對方畢竟是正正經經的良家女子, 不是娼優出身, 非隨便就能打發的。

小娘子垂著頭嚶嚶哭泣不答。

她替她答:“他承諾你會以無所出為由將我休了,然後娶你進門, 對嗎?”

小娘子搖著頭哭道:“我沒這麽想過。”

“你怎麽可能沒這麽想?而閻萬圭打的就是這個主意。”

現在宅院落實,家也搬了,新宅子的大大小小事情她都忙清了,已經沒有什麽需要她再費心費力,也的確到了對方要攤牌的時候了。

低頭瞧見小娘子發間一支新的釵子,伸手抽出,嚇得小娘子跌坐在地,哭得大聲。

“這是閻郎剛剛送你的?”

她戰戰兢兢擡頭瞥了眼,慌忙垂下目光,“是!”

她將釵子緊緊攥在手中,“我不會將你如何,你們既然想茍合,我就成全你們。這樣的男人,我看著都惡心!”

從小巷子離開回到家,已經午膳時辰,剛進院門閻母就劈頭蓋臉地訓斥:“買個米菜需要這麽久功夫?這都什麽時辰了,也不早點回來做飯,縣城裏看迷眼了?一大家都不用吃飯的?”

唐小詩怒氣翻湧,以前舒恬沒嫁過來,也沒有誰餓死!現在將她當成了閻家婢仆了?

她清楚和閻母吵架毫無意義,勸自己先忍下這口氣。

從籃子裏取出了從小娘子容娘頭上拔下的釵子,遞給閻母,勉強笑道:“回來路上經過一間首飾鋪子,想著姑婆今年逢九壽數,所以就進去給姑婆挑了釵子,耽擱了點功夫。”

閻母詫異,顯然沒有想到有這出。見釵子做工精細,樣式精美,眼睛亮了。霍地又似想到了什麽,眉頭一皺準備開口,唐小詩搶過話:“這是媳婦自己私房錢買的,姑婆瞧著可喜歡,若是不喜歡我明兒去給退了。”

閻母立即接過釵子在手裏翻來翻去看了幾遍,滿心喜歡。已經多年沒有買過首飾,更別說是看上去這般精美價錢不低的釵子。

笑著道:“沒想到你有這份孝心。”拿著釵子就朝發髻上插。

“孝敬姑婆是媳婦應該的。”順手幫她將釵子戴上,誇讚了幾句好看後道,“媳婦去做飯了。”

閻母連連點頭,並沖屋內叫道:“玉顏,做什麽呢,還不去幫你阿嫂做飯!”

唐小詩心中冷笑,前倨後恭嘴臉可真難看。

午後她在窗前調制眉粉,閻母坐在院子曬太陽砸核桃。沒多久閻萬圭放班回來,她透過窗戶朝外望,他走到閻母面前去幫忙,一眼瞧見閻母發髻上的釵子,詢問了一句。

閻母摸著釵子歡心得意道:“恬娘為了給娘過壽提前買的,可比你有孝心了。”

母子二人齊齊朝這邊望過來,她粲然一笑。

閻萬圭遲疑了下,起身走來。

進門瞧見她在擺弄胭脂眉粉,旁邊桌上丟著一塊布料,動都未動,不禁眉頭一擰,臉色沈了下來。“阿娘的釵子你哪來的?”

“別人送的。”她隨口道,對著鏡子畫眉。

“你是不是去了葫蘆巷?”閻萬圭疾步走到面前怒斥。

她朝他瞥了一眼,這就急上了?

“你在外找了個小娘子,我去看望不是應該的嗎?怎麽說也是懷了閻家的骨肉,我不得關心?”

她故意陰嘲陽諷:“容娘一個清白的良家子,你就這麽讓她將孩子生下來?好歹是娶是納你也得給對方一句準話。人家阿耶就這麽一個閨女,你說他知道了此事會不會和你拼命?說不準還可能到縣衙告你奸’汙良家女子。”

“你別拿這種話嚇唬我,她阿耶為了臉面還豁不出去。”

“我豁得出去啊!”她昂首冷笑道,“我聽聞咱們縣的明府張公最重人倫禮儀教化,對此種行為最為不恥。去年春一個鄉紳強掠了良家女為妾,最後被判了刑。這還是大郎你說給我聽的,你忘了?”

“若是奸’汙良家女致使懷孕,這罪責不比那個鄉紳輕吧?到了那時候,事情已經捅破了,無論是為了面子還是名節,容娘和他阿耶也必然一口咬定是你奸’汙,而不會承認是容娘自願。”

“你敢?”閻萬圭怒不可遏瞪著她,“沒想到你竟然是這般惡毒的婆娘。”恨恨地抓著她的肩頭,“我就該早休了你娶容娘進門。”

唐小詩用力打開他,站起身來,迎著他一雙噴火的赤目怒道:“你早不休我,是因為你耶娘妹妹需要我伺候照顧,搬家前後大小事情需要我來操持。我告訴你閻萬圭,現在不是你要休我,是我要與你和離。你這種男人根本就不配我舒恬付出一分一毫。”

“和離?”閻萬圭呵呵冷笑幾聲,好奇聽到多不可思議的笑話般。退到身後的小桌邊坐下,嘲諷道,“你嫁過來數年無兒女,你娘家和平鎮誰不知道?就算和離,在別人看來和被休有什麽區別?回到娘家還有誰會娶你?人老珠黃,孩子又不能生,做妾都沒人要。”

啪!

一聲巨響,一個胭脂盒子在閻萬圭腳邊炸開,摔得粉碎,胭脂濺了地面、閻萬圭的身上皆是,空氣中盡是淡淡的胭脂香氣。

閻母和玉顏玉姿聞聲立即圍過來,瞧見面前景象,閻母立即訓斥唐小詩。

她一個淩厲眼神瞪過去,玉顏和玉姿嚇得縮了下脖子,朝後躲一步。閻母毫不畏懼,反而似被激怒一般,指著她罵起來:“你是犯了瘋病了?對著你夫郎敢摔起東西……”

“從此刻起就不是了!”她怒道,“明日回鎮子,叫上兩家人我與你兒子和離。”轉身去收拾東西。

“和離?”閻母楞了神,望向還沒從唐小詩摔東西的震驚中回過神的兒子,上去推了把,質問,“之前不是說好的嗎?”

閻萬圭被激怒一腔怒火,不耐煩地對閻母責怪:“兒子當初就說要盡早休了她,你不應,現在她知道了容娘的事。她要和離就和離,如今還留她做什麽,難道阿娘還指望她能給你生個大孫子不成?明個和離,兒子後天就將容娘娶進門。”

閻母責怪的斜了他一眼,對著唐小詩半勸半威脅:“恬娘,和離可不是小事,你是婦人,不比郎君,而且你不能生養,回了娘家也嫁不出去,倒不如留下來過日子。”

唐小詩走到櫃子裏收拾衣服,不答話。

閻母繼續道:“我們沒有趕你走的意思,本來也是打算待容娘的孩子生下來,將孩子抱過來由你撫養。畢竟你才是大郎正正經經的娘子。”

她冷嗤一聲,這算盤打得可真好。讓她來養孩子,照顧他們一家老小,還要忍受他們各種看不起、嘲諷、不待見。丈夫每日在外面盡情鬼混,回到家橫鼻子豎眼挑剔這、嫌棄那,不盡一點丈夫責任,她還得好好伺候著?

在他們看來,這還是他們額外施恩,因為沒有休了她,她還要感恩戴德?

都是什麽鬼東西!

她雖不及舒恬賢惠能幹,但是自問這幾個月來也算盡心盡力,做了一個妻子和兒媳該做的,能忍能讓的她都忍讓了,既然對方還想著榨幹她,她為什麽還要委屈自己?

若是他們能夠將她當成真正一家人,閻萬圭能夠對她體貼溫柔照顧,懂得她付出和不易,就算有個容娘,就算閻萬圭在外面有個孩子,她也替舒恬忍下了,畢竟她沒權利讓閻家斷子絕孫。

但,現在憑什麽?

她將兩個包裹系在一起,回頭道:“明日桃花鎮祖宅,咱們簽和離。你若不來,就別怪我不講情面。”提著包裹出門。

閻母跟著喚了兩聲,威脅她和離後也嫁不出去,最好是識趣的留下來。

我呸!

唐小詩想一口啐過去,最後忍住,頭也不回出了院門。

在街上雇了輛馬車,直奔和平鎮娘家去。

路剛走了多半,天已經黑了下來,馬車也慢了下來,車夫在車前點了個燈籠。

她嫌車內太暗,掀開車門布簾和車夫搭著話。

又走了二裏路,前面路邊有個行人沖著他們招手喊話,是想要搭便車。

馬車在跟前停下,借著車前燈籠模糊瞧見是個年輕的男子,瘦高個子,一身單薄青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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