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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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薄的晨曦已經從窗簾的縫隙中透出來,

應許仰起臉,看著眼前熟睡中男人。

韓千重的眉毛很濃,到了尾部有個明顯的轉折,應該就是傳說中的劍眉;眼角的皺紋舒展了開來,只留下了幾道痕跡;湊得近了,應許發現他的鼻尖上有淺淺的幾顆痘痘,看起來居然透著幾分……可愛。

應許忍不住湊了過去在他鼻尖親吻了一下。

韓千重動了動,眉頭皺了皺,卻沒有清醒。

應許朝著他的耳朵吹了一口氣。

韓千重的脖子瑟縮了一下,抓著她的手緊了一緊,半晌,他整個人一下子僵硬了起來,倏地睜開了眼睛。

應許屏息看著他,沖著他綻開了一個微笑。

韓千重的眼神茫然,旋即他用力地閉上了眼睛,幾秒鐘以後再度睜開。

“你醒了?”他啞聲問道。

“我不敢再睡了,怕你又說我不想醒過來。”應許的聲音帶著幾許嬌嗔。

身體被驟然抱緊,雙臂好像要嵌入肌膚。

應許差點要喘不過氣來,只好更緊地朝著韓千重貼了過去,小聲念叨:“輕點……我在了……不會消失了……”

韓千重沒有應聲,卻一下子低下頭來咬在她的耳垂上。

應許感到了些許的疼痛,報覆性地也在他的耳朵上咬了咬。

韓千重的身體明顯輕顫了一下,還沒等應許回過神來,她的臉上、脖頸上落下了無數個吻,好像狂風驟雨一般,讓人找不到方向。

“應許……”韓千重喃喃地叫著她的名字,好像這樣才能感受到她真實的存在。

一股久違的感覺從應許心臟泛起,流竄到四肢百骸。

她低低地無意識地淺吟了一聲。

韓千重的身體停頓了片刻,忽然往後退了退,捧起了她的臉。

兩個人四目相對,清晰地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彼此。

還沒等應許說些什麽,韓千重的臉一下子放大,她的唇落入了他的掌控。

那熟悉的男性氣息徹底地包圍了她,她的唇被啃.噬著,被需索著,她的魂魄好像被韓千重從身體中抽離,和他的交纏在半空中。

她的意識被整個占據,只能隨著韓千重的唇舌起舞。

單純的親吻已經無法滿足心中的渴望。

肌膚和肌膚的碰觸讓人滿足。

韓千重的手四處點燃著她的熱情。

此時此刻,所有的一切都遠去,在這空間裏,只剩下了她和韓千重,還有足以焚燒彼此的熱情。

靈與肉的交融是如此美妙。

應許迷迷糊糊地想著,顫栗著,和韓千重一起步入天堂。

空氣中散落著點點暧.昧的氣息。

陽光在窗簾上跳躍著。

渾身好像散了架似的,四處都泛著酸痛。

應許悄悄睜開眼睛,從睫毛的縫隙中偷窺著韓千重。

韓千重閉著眼睛,眉梢眼角都好像帶著春風,嘴角彎起了一個滿足的弧度。

一直保持著一個姿勢有點僵硬,應許小心翼翼地挪動著身體,想要從韓千重的懷裏脫身。

還沒等她直起身,身體就被重重地一拽,她一下子失去平衡,重新落入了韓千重的懷抱。

“應許。”韓千重閉著眼睛,撫摸著她後背,“不會我睜開眼是一場春夢吧?”

應許咬了咬唇,壞心地在他的喉結上舔了一口:“你說呢?”

韓千重的喉結滑動了一下,倏地睜開眼來:“我不會說,只會做。”

唇舌重新落入別人的掌控,應許被親得綿軟無力,幸好在最後關頭,她撿回了僅剩的理智。

韓千重有點惋惜,不甘心在她的脖子上吮了一下,留下了一個淺色的印子。

“沒法見人了。”應許嘀咕著。

韓千重卻很滿意,伸手輕撫著那些印子:“這就是我的封印,把你的魂魄封在這裏。”

應許噗嗤樂了:“傻瓜。”

韓千重忽然想起了什麽,在床上四處翻找著,終於在枕頭後面找到了被他們遺忘的那本紫檀經書。

經書的兩頁都裂開了一條縫,靜靜地躺在那裏。

它這是完成了它的歷史使命了嗎?

應許猜測著。

韓千重把它重新放回了吧臺的最高處。

“好了,一切都過去了,”他虔誠地沖著它鞠了一躬,“多謝。”

兩個人洗了澡,整理了臥室,順便向應偉傑他們報了平安,慕卿雲握著話筒只會哭,應許打趣說:“媽,黃河決堤了。”

“許許,媽……對不起你……”慕卿雲的聲音顫抖。

“我也覺得你對不起我,”應許哼了一聲,“那以後要好好補償我,不許再走了。”

掛了電話,應許發現韓千重正目不轉睛地盯著她。

“難道臉上也被你……”應許羞惱地去摸自己的臉。

“應許,我有沒有告訴過你?”韓千重嚴肅地問。

“什麽?”應許不明所以。

韓千重定定地看著她,語聲低沈:“我愛你。”

應許凝視著他,心底好像發酵的面粉,綿軟綿軟:“我也愛你。”

這八年的愛情長跑,她終於等來了身心交融、兩情相悅的這一天。

兩個人分別了兩天,卻好像分開了很久,靠在一起有說不完的話。

甜甜蜜蜜膩了一陣以後,應許終於想起來要算賬了:“為什麽不告訴我小李的事情?你還拼命開車追他,萬一有個好歹怎麽辦?”

“我想自己解決這件事情,”韓千重的臉色沈肅,“沒想到小李和蔣方嘯起了沖突,當場被蔣方嘯帶上了車。”

“人心不足蛇吞象,小李這樣的人就是個無底洞,”應許想起靈魂出竅時在蔣方嘯那裏聽到的話。

“可能吧,”韓千重有點悵然,“他想給家裏更好的生活,卻沒想到,會因為這個走向深淵,再也爬不上來了。”

“對了,”應許忽然想了起來,“小李被警方接管了,那蔣方嘯呢?”

像是為了解答她的疑惑,家裏的電話驟然響了起來。

應許有點納悶,這個時候,有誰會打電話來?

應偉傑的聲音為難地在聽筒裏響起:“小許,你方便嗎?蔣董想請你幫個忙。”

“蔣董?”應許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應許,”電話一下子被人奪了過去,聽筒裏傳來哽咽聲,“算是蔣伯伯求求你了,你來一趟醫院看看方嘯吧,他……不行了……想最後見你一面。”

重癥監護室外,好幾個人圍在門口。

幾天沒見,蔣方嘯的父親驟然老了好幾歲。

他再強悍,此時也是一位即將失去兒子的父親,悲痛欲絕。

蔣董旁邊還站著一個警察,一看到韓千重還打了個招呼,小聲地說:“小李供認說,是裏面這位出錢讓他改的設計圖紙,不過……都這樣了,我們來走個過場。”

韓千重點了點頭,這件事情,早就在他們的猜測中,毫無懸念。

“車禍的原因也已經弄清楚了,”警察嘆息著說,“小李要讓他把他妻兒都辦出國,再給點錢,裏面這位不同意,又不允許他回國見家人,小李偷偷溜回來結果被他發現了,兩個人在車上吵翻了,爭搶方向盤,結果就成了這樣子。”

應許和韓千重互望了一眼,所謂自作孽不可活,說的就是蔣方嘯這種人吧。

走進重癥監護室,入目的就是各種各樣的儀器,冰冷地把這個世界和床上瀕死的病人連接在了一起。

蔣方嘯毫無生氣地躺在床上,臉色慘白,心電監測儀上的心電圖微弱地跳動著,再也沒有一絲半點的囂張跋扈。

所有的恩怨情仇,在生死面前,好像都無足輕重了。

應許輕嘆了一聲,走到了蔣方嘯的床前。

蔣董老淚縱橫,顫抖著叫著:“方嘯……應許來了……你有什麽話要說……”

蔣方嘯緩緩地睜開了眼睛,張了張嘴。

應許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麽,蔣方嘯妄圖摧毀她的人生,到頭來,摧毀的確是他自己。

她不是上帝,她無法原諒他,可是,人之將死,她選擇遺忘。

“應許……”蔣方嘯沖著她擡了擡手指,聲音幾不可聞。

應許站在那裏一動不動,語聲淡然:“如果你是想要懇求我的原諒,那麽,我會把以前的事情都忘記。”

蔣方嘯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她的臉。

這讓她想起那一晚,像毒蛇一樣黏膩陰狠狂熱的目光。

那種惡心的感覺又浮了上來。

一只手掌握住了她,一股暖意襲上她的心頭。

她一下子鎮定了下來,憐憫地看向蔣方嘯,他可能至死都沒有後悔他的所作所為。

蔣方嘯的喉中發出了輕微的“赫赫”聲:“我……不後悔……應許……我不要你的原諒……我要你永遠……記得我……就算是恨我……也不要忘記……”

他的精神忽然振奮了起來,眼中散發出異樣的光彩。

“我等你……”他喃喃地說,“我在下面等你……下輩子……下輩子我一定要……”

心電圖跳動了幾下,瞬間之後,歸於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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