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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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特別得好,藍天白雲,暖暖的陽光從玻璃中透了過來,灑在了被褥上。

韓千重半躺在病床上,看著護士記錄自己的血壓和體溫。

主治醫生領著一群人魚貫而入,一邊看著病歷一遍問:“今天韓先生看起來精神還可以。”

韓千重點了點頭,看著他在病歷上奮筆疾書,憋了一會兒,終於還是忍不住了:“楊醫生,二號樓……貴賓房的應小姐出院了嗎?”

主治醫生正是楊醫生,他原本是腦外科的專家,韓千重是他在這個病區的唯一病人。

他頭也沒擡應了一聲:“嗯,出院了,她這次沒昏迷幾天,各項數據正常,昨天就出院了。”

韓千重的眼神一黯:她果然還是無法面對他,連見都不想再見他一面。

原本就想著在一家醫院,可以偶遇個幾次,聊慰相思,可現在這點小心思也沒用了。他無心再留在這裏:“楊醫生,我應該沒什麽事了,可以出院了。”

楊醫生在他的脾胃區按壓了幾下,打趣說:“看來內臟恢覆得還可以,頭部和四肢的外傷看著嚇人,應該沒大礙,不過,你出院我批準還不算,還要另一個人同意才行,她臨走前特意叮囑的。”

韓千重的心突突亂了幾拍,低聲問:“她……她提起我了嗎?”

“讓你安心靜養,還是再住兩天吧,就怕有什麽後遺癥。”楊醫生開了藥,又叮囑了兩句,走了。

韓千重坐在那裏,思緒漸漸地飄到了四天前的那個晚上。

江寄白帶著警察破門而入的時候,蔣方嘯一棍子擦著他的頭皮而過,砸在他身後的花盆上,瓦片飛濺,蔣方嘯的手下補了一腳在他心口,他終於倒在了地上起不來了。

隨後就是一場混亂。

蔣方嘯胡攪蠻纏說他是來救人的,是韓千重鬼鬼祟祟的,他以為是韓千重囚禁了應許,急著救人才出手的。

江寄白急著找應許,韓千重強撐著說出應許的下落,痛快地看到蔣方嘯那張臉憋成了便秘的顏色。

最讓人驚喜的是,等他們把床底下的應許抱出來的時候,應許醒了。

那雙眼睛定定地看著他,仿佛蘊含著千言萬語。

他幾乎以為,他是不是受傷過重回光返照了。

那雙眼睛裏應該滿是漠然,為什麽他居然有種幻覺,好像回到了從前,那曾經被應許深愛的日子。

還沒等他想出個所以然來,他就煞風景地暈過去了。

等他醒來的時候,他已經在聖德醫院了,胃部、脾臟出血,額頭開了個五公分的口子,醫生要求治療並留院觀察兩周。

醫院裏有點無聊,幸好他原本就是個學術型的,對外面的花花世界並不是太感興趣,而且外面關於G市橋梁塌方和他的傳聞甚囂塵上,他樂得躲著圖個清靜。

病房裏有很多關於建築的書籍,也有些解悶的名著和小說,不知道是誰拿來的,他一個人看得津津有味。

只是偶爾從書中擡起頭來看向窗外,總有一種悵然浮上心頭。

應許……她會在哪裏?他還有機會可以見到她嗎?

下午的時候,來了一個不速之客,江寄白悠然自得地踱進了病房。

韓千重頓時心裏一喜,半撐著著坐了起來:“她怎麽樣?昏迷的原因找到了嗎?以後不會再發作了吧?”

江寄白聳了聳肩:“還行。”

忍了這麽多天,問了這麽多問題,就聽到兩個字,韓千重幾乎以為江寄白是來找茬的了。

總之,他和江寄白可能是上輩子犯沖,前幾天見面也差點打了起來,那時他一連好些天都沒見到應許,一直心神不寧地覺得應許出事了,於是就鬼使神差地跑到聖德醫院,才發現應許不但再次昏迷不醒,還失蹤了……

他沈聲問:“那蔣方嘯呢?他有沒有被警方控制?”

江寄白笑了笑:“哪能這麽容易呢?他做事滴水不漏,那棟別墅不是他的名字,戶主已經移民,應許又是在昏迷中被抓,沒有什麽證據證明是他把應許劫走的。”

“醫院裏難道沒有監控?”韓千重忍不住了。

“有,可是當時拍到的人都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發型身高都改裝過了,無法辨認。”江寄白淡淡地說。

“那難道就眼睜睜地看著他逍遙法外?”韓千重憤然。

“他可是S市出了名的蔣少,警察也不敢拿他怎麽樣,背後有一整個律師團等著揪他們的錯呢,羈押二十四小時就放了。”江寄白輕哼了一聲。

韓千重不說話了,臉色沈郁。

“他這種人嘛,進監獄都便宜他了,還是用我們的方法收拾他吧,這個你就別操心了,”江寄白的神態輕松,“你是不是有什麽麻煩?要不要我幫你?”

韓千重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斷然搖了搖頭。

不知道為什麽,韓千重一直很討厭江寄白。

其實,江寄白對他的態度,和解磊相比要好很多。和解磊直白外露的性子不同,江寄白就算心裏鄙棄,也從來都不會露在面子上,對他斯文有禮,冷冷地旁觀他和應許的一切,最不濟也就是偶爾冷言冷語地譏誚兩句。

可韓千重卻討厭江寄白多過於解磊,他能感受到,江寄白舉手投足間的那種高高在上以及對他骨子裏的輕鄙。

現在,他明白了,江寄白的輕鄙的確並不是空穴來風,他的確做了很多讓人不齒的事情,把這樣深愛著他的應許推到了別人的懷裏。

他現在只希望,江寄白能夠收斂一下他曾經的風流韻事,好好地對待應許,彌補應許曾經受過的傷害。

至於他自己,都不重要了,或許,這就是他為了他曾經的盲目和冷酷付出的代價。

更何況,事情還沒有到最後絕望的地步,他的力量雖然薄弱,但他也會竭盡所能,去反擊去捍衛自己的權利。

“我這裏挺好的,我能解決,你們不用摻和,省的連累你們。”他簡略地說著,拿起書來,擺出一副送客的樣子。

江寄白眼中的詫異一掠而過,他不但沒走,反而饒有興趣地坐了下來,伸了個懶腰,一副準備閑聊的模樣。

“這兩天累死我了,忙裏忙外的,不辦不知道,一辦嚇一跳,訂個婚居然還有這麽多講究。”

韓千重的心臟一下子好像被人用手捏緊,他茫然擡起頭來看著江寄白,腦中一片空白。

“你來不來?來的話我給你留張請柬。”江寄白面帶微笑,憧憬地說,“應許一定會很漂亮,你說呢?”

一個“好”字卡在喉嚨,韓千重說不出話來。

他閉上眼睛,腦子裏閃過應許穿著婚紗緩步走向另一個男人……那曾經完完全全屬於他的女人……即將成為別人的妻子……

一剎那間,他幾乎無法呼吸。

不知道過了多久,韓千重顫聲說:“她……本來就很漂亮,你……好好對她。”

“我當然會好好對她,”江寄白挑了挑眉,譏誚地說,“我又不是你。”

韓千重慘然一笑,心神紊亂,隨手拿起書翻了幾頁,又擡起頭來,略帶神經質地問:“你那些小明星呢?以前你……一月換一個的……”

“逢場作戲嘛,男人都難免的,”江寄白隨口說,“應許不會介意的。”

韓千重頓時呆了呆:“你……說什麽?你不和她們都斷了?”

“你操這份心幹什麽?”江寄白饒有興趣地問,“你不會對應許還有什麽念想吧?”

“我……不行,”韓千重一下子急了,正色說,“江寄白,別的我管不著,可你不能結了婚還在外面和其他女人不清不楚,應許的性子你知道,她傲氣的很,就算心裏難過,也不會對你表露出來,你不能傷她的心!”

“我傷了你能打算怎麽樣?”江寄白冷笑了一聲,“就像你當初傷了她,我也只能在旁邊束手無策一樣。”

韓千重的臉都白了:“江寄白,我沒想到你也這麽無恥!”

江寄白吊兒郎當地笑了笑:“我覺得這樣挺好,我和她各玩各的,應許又不會像你那麽小家子氣,而且她現在身邊的小桓也挺細心的,我不在她身邊的時候也能照顧她。”

韓千重的腦袋有點暈,在他自小被熏陶的觀念裏,戀愛時可以風流不羈,可家庭卻是神聖不可侵犯,他的父母恩愛了一輩子,母親死了以後,韓培雲一直未娶,江寄白的想法簡直讓他無法忍受。

“你簡直……不可理喻!你這樣,以後有了孩子讓他們怎麽面對父母?”他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話來。

“孩子……”江寄白瞇起眼睛想了片刻,皺著眉頭說,“那種麻煩的生物最好別讓我看到,實在要是不小心有了,丟給保姆就好。”

韓千重的腦門充血,肺都快氣炸了:“你瘋了!應許一直都希望有一雙兒女和完整的家庭,你這樣不是存心要讓她傷心嗎?”

江寄白聳了聳肩站了起來:“道不同不相為謀,別拿你的那點老古董來說教了,我和應許十多年的交情了,你懂她還是我懂她?你養你的病吧,我們倆的事,用不著你來管。”

說著,江寄白施施然地朝著門外走去。

韓千重一下子掀開被子跳下床去,疾走了兩步,一陣暈眩襲來,他扶住了門框,忍不住高聲叫道:“江寄白,你開玩笑的吧?應許她的身體不好,你別讓她……”

江寄白回過身,優雅地沖著他揮了揮手,電梯門緩緩地合上了。

整整一天,韓千重都心煩意亂。

一想到應許嫁給江寄白以後,每天為了那些小明星傷神傷心,他的心臟就緊縮了起來。

應許應該是被捧在手心呵護的女人。

他錯失的六年,讓他追悔莫及,他希望能給應許幸福,可他卻失去了給她幸福的權利。

夜幕降臨的時候,他終於忍不住了,偷偷地溜出了醫院,他想要回到一個有應許氣息的地方,他控制不了胸口澎湃湧動的思念。

打開家門,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

韓千重貪婪地深吸了一口氣,閉上眼睛,幻想著從前他回家時候的模樣。

應許會來開門,應許會對他笑,應許會……

他一下子睜開眼來,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書房裏透出一抹暈黃的光,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幽靜的空間中回蕩:“放心,我今晚好好睡一覺,明天開啟一級備戰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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