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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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千重踉踉蹌蹌地走了過去,站在書房門口,卻不敢推門而入:他深怕這是自己的一場幻覺。

他的腦子已經自動過濾了那些聲音的意義,只有一個念頭在腦中叫囂:她回來了!

半晌,他深吸了一口氣,推開房門,瞪大眼睛捕捉著那個朝思暮想的身影——應許和從前一樣坐在書桌旁,目光專註地落在電腦屏幕上。

一見到他回來,應許說了兩句就掛了電話,眉頭微蹙:“你怎麽出院了?內傷都好了?楊醫生怎麽沒告訴我?”

“我……偷溜出來的。” 韓千重的腦子一片空白,好一會兒才機械地回答。

應許看著他,臉上的神情漸漸放松了下來,沖著他笑了笑:“對不起,我以為你還在醫院,沒和你打招呼就過來了,密碼和指紋都沒換。”

“沒……沒關系。”韓千重本能地應了一聲。

“明天開始有一場硬仗要打,我想好好睡一覺,酒店裏……睡不著。”應許看著他的表情,有點困惑了起來,“你……不方便?”

韓千重終於回過神來,連連搖頭:“沒有,我很方便,你盡管來,就是……”

他想起自己的那件塌方事故,又想起那些無孔不入深挖新聞的媒體,忍不住頭疼起來:“就是你進出的時候小心點,別讓別人揪住辮子。”

應許不以為意地說:“這個小區的保全你可以放心。”

那倒也是,就算是那次最不堪的曝光事件,媒體也沒有拍到他們兩個在這棟公寓中的照片。

韓千重頓時放下心來,瞄了一眼電腦,只見上面都是股票的走勢圖,紅紅綠綠的數據讓人眼花繚亂。

他對股票不感興趣,卻壓不住心底的擔憂,不由自主地問:“思必得……怎麽樣了?”

應許揉了揉太陽穴,神情有點疲憊:“還行,聖誕和新年銷售額直線上升,十二月銷售額二十個億,和去年同期持平。”

韓千重又驚又喜:“真的?那可太好了!”

“不過,”應許飛快地補充了一句,“利潤率只有百分之一都不到,廣場把所有的利潤都補貼品牌了,扣去所有成本,大概就維持在不虧的狀態。”

韓千重楞了一下,安慰說:“只要思必得在就好,總會有盈利的一天。”

應許點點頭,瞟了他一眼:“是的,只要人在就好,就會有希望的一天。”

這話聽起來一語雙關,韓千重的心臟突突亂跳了起來,各種念頭蜂擁而至,沖刷著他脆弱的神經。他不敢去想,深怕一想便會再次泥淖深陷……不,他原本就在泥淖中,他怕的,只是把應許再次拖進來……

他勉強控制住自己,想把話題往安全的地方引:“時間過得真快……眼看著就要過春節了……”

應許看起來神情自若:“是啊,思必得也馬上要進行新一季的品牌調整,只要老品牌穩固,新品牌有進駐意願,廣場這一塊就算穩住了。”

韓千重忍不住細細打量起她來:“你看你……別把自己弄得太累……你歇一會兒,我去榨杯葡萄汁。”

應許瞟了他一眼,沖著他嫣然一笑:“幫我加一點蜂蜜,冰箱裏有,謝謝。”

韓千重的腦袋一熱,強撐著面無表情地走到門外,靠在墻上深吸了一口氣,一陣暈眩。

拿著榨好的果汁重新走進書房,應許還在全神貫註地分析股票數據,韓千重幫不上什麽忙,就替她點了安神的精油熏香。

其實在睡覺前做這種費神的腦力勞動不利於睡眠,韓千重心裏難受,卻也無能為力。

書房邊上有一把吊椅,從前應許很喜歡坐在上面看書,從這個角度,剛好可以正大光明地看到應許坐的那個位置。

韓千重順手拿了一本書坐在吊椅上偷窺著應許,腦子裏各種念頭紛至沓來。

她和江寄白吵架了?要不然怎麽會跑回家裏來……

她是不是原諒我了?

如果那個橫江大橋的事件過去了,我可不可以食言……不和她分手了?

想到這裏,韓千重的心一熱,迅速地從吊椅上下來,走進了另一個房間。

他打開了自己的手提電腦,有幾封郵件靜靜地躺在郵箱裏。

幾封客戶的,還有幾分是事務所裏的,小張向他匯報一下以前項目的一些進展,他的資格證被暫扣,所有的項目都暫時掛在王錚宇的名下。

還有一封是王錚宇的,告訴他筆跡鑒定結果出來了,那分勘探報告的確不是他的親筆簽名,是他人仿冒的。

韓千重輕吐出一口氣來,撥通了王錚宇的電話:“王老師,謝謝,總算看到了點曙光。”

王錚宇聽起來有點憂心:“千重,你可別想不開,這兩天怎麽都聯系不到你,糟心事總會過去的,我們都等著你回來的這一天。”

韓千重這才想起來,他進醫院後都沒顧得上開手機,這非常時期王錚宇不急才怪。

他趕緊解釋了幾句,王錚宇這才放下心來,責怪說:“下次有事了記得給我掛個電話。”

韓千重心裏暖洋洋的,這個老師為人端方厚重,對他視如己出,碰到他,真是這輩子的幸事。

他下定了決心,十分嚴肅地說:“王老師,我知道那家報紙背後是誰指使的,我決定了,要去控告那家報紙誹謗,我會盡量撇清和事務所的關系,不過,你還是先有個心理準備。”

王錚宇楞了一下:“你怎麽忽然有這個念頭了?”

“那家報社未經核實就刊發這種定性的文章,極度沒有職業道德,現在總局正在抓有償新聞,我覺得我很有勝訴的把握,對不起,老師,我想,我不能一直這樣束手待斃,別人碰到這種誹謗都會避之不及,我想反其道而行之,說不定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獲。”韓千重冷靜地分析。

王錚宇在電話那頭思索了片刻:“好,千重,我支持你,不過不用你的名義,我們用事務所的名義,說不定還能得到建築協會的支持,那天我碰到了建築協會的於會長,他也很憤怒,說這樣的虛假報道是對整個建築師協會的侮辱。”

韓千重呆了呆,連聲拒絕:“這怎麽行!萬一敗訴,對事務所的名聲影響太大,我想過了,以個人名義最好。”

“千 重,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我和老徐商量過了,這麽多年了,我們相信你的人品,當初小李是我配給你做助理的,在用人上,我有無可推卸的責任,這一次,我們倆 都堅定地站在你這邊,不就是一個事務所嘛,沒什麽了不起,人家李白還能千金散盡還覆來呢,我王錚宇還計較一個事務所做什麽!”

王錚宇的聲音很激動,韓千重的胸口一熱,鄭重地點了點頭:“好,老師,我不會辜負你的期望。”

掛了電話,韓千重沈思了片刻,心中雀躍了起來,如果他能把這件事情解決,如果他不會拖思必得的後腿……

“在和王老師聊那個塌橋事件?”應許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韓千重一下子擡起頭來,愕然說:“你……你知道了?”

“都上報紙了,你覺得你瞞得住我嗎?”應許瞟了他一眼。

韓千重的胸口好像被什麽重重捶了一拳,懊惱、沮喪接踵而來,在應許面前,他總是會出各種狀況,這讓他的自尊心很受傷害。

“沒……沒什麽事的,我能解決,”他強調著,“我真的能解決。”

“我知道,”應許的目光溫柔地落在他的臉上,“我相信你,就像我從前一直都相信,你會是一個優秀的建築師。”

韓千重的血往上湧,他咬緊牙關,才控制住那雙想要擁抱她的手。

應許跳過這個話題又問:“對了,你是怎麽找到我的?”

韓千重心裏挺不是滋味的,他不喜歡江寄白,卻不得不承認,那個男人做事還是十分得光明磊落,就算對他這個名義上的情敵,也並沒有在應許面前抹殺他的功勞。

“其 實也沒什麽,湊巧罷了,”他輕描淡寫地說,“我在追查我那個助理小李的下落,發現他的電腦裏有一份別墅設計資料,並沒有通過事務所的帳走。那幾天你一直都 沒出現,我……我很擔心,就找到聖德醫院去了,才發現你出了事。江寄白說他把所有蔣方嘯能藏人的地方都找遍了,都沒有你的下落,我不知怎麽,就想到這棟別 墅了。”

應許輕籲了一口氣,看向他的眼神覆雜,好半天才略帶譴責地說:“真傻,下次一定記得要等到大部隊來了再救人。”

“我等不了……”韓千重看著她,眼中帶著灼熱的溫度,“應許,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是的,實在是太害怕了。

害怕你萬一有什麽不測。

害怕蔣方嘯對你不軌。

害怕你有個意外從此天人永隔。

害怕從此再也看不到你幸福的可能。

……

韓千重在心裏默默念叨著。

應許沒有說話,只是定定地看著他,暈黃的燈光下,她的臉龐抹上了一層柔和的淺金。

氣氛有點暧昧。

韓千重的心臟一下下地跳動得急促了起來,喉嚨有點發幹。血液在血管中快速地流動,好像有種沖破血管的*。

他的喉結動了動,聲音有點喑啞:“應許……我……”

應許的手指纖細,指甲修剪得圓潤整潔……他的眼神驟然一滯:上面空空如也,什麽東西都沒有。

想說的話在舌尖打了個轉,硬生生地被憋回喉中。

“你……你要睡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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