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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質詢者來自各地,由建築專家、政府官員、警察、監察機關各個成員組成。

橫江大橋的引橋是在一輛重型工程車駛過時垮塌的,造成了二死二十傷的重大事故,性質嚴重。

韓千重沒有證據,他的辯解自然就成不了佐證。

接下來的證詞對韓千重更為不利。

按照規定,這種大型的公共設施每年都會進行一次勘察,除了政府組織的,事務所也會進行勘察,每次勘察都會存檔。

今年事務所的勘察報告上,已經顯示引橋的數據有幾不可察的偏差,勘察報告上有韓千重這個總設計師的親筆簽名。

雖然這偏差完全不足以引起引橋垮塌,但對一個專業的設計師來說,沒有及時發現這個偏差並上報給建交委,是他的失職,也更佐證了這是他為了設計上的失誤進行的掩飾。

墻倒眾人推,參與大橋建設的組織者和施工者簡直找到了一個替罪羊,韓千重成了眾矢之的。

韓千重的臉色越來越蒼白,嘴唇緊抿著,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應許的腦中開始迅速思考著對策,心裏的惶恐越來越重。

這種公眾事件十分棘手,而蔣方嘯有備而來,為了這個意外籌劃了兩年,必定已經算計得天衣無縫。

思必得已經讓應許殫精竭慮,她如果要分神他顧,來管韓千重這件事,以他們倆之間的特殊關系,必定會讓蔣方嘯捏住把柄。

想必這就是蔣方嘯有恃無恐的地方。

更何況,她現在是在這麽一種靈魂出竅的狀態,空有力也使不上勁啊!

組織者和施工方的辯解已經結束,底下的質詢者開始討論,一直默不作聲的韓千重忽然開口:“我可以肯定,這份勘察報告我並沒有看過,簽名是偽造的。”

底下一片嘩然,有人冷笑了一聲:“我們幾個都看了,筆跡和你的其他簽名一模一樣。”

“是, 簽名和我以前的的確一模一樣,可自從最近發生了一件意外以後,我的簽名稍有不同,最後一筆一橫是收回來的,而以前,是散出去的,你們可以去調取我這陣子的 簽名文件。”韓千重緊盯著那份簽名,手指在紙上劃動模擬,“偽造的那個人可能想多設些證據置我於死地,卻沒想到反而露出了馬腳。”

“可誰又能證明你這不是故意這樣安排呢?你的片面之詞,不足以證明。”有人在下面反駁。

“疑 罪從無,我不懂法律,不過這一條卻耳熟能詳,”韓千重的神情坦然自若,“你們也可以去調查我所有的賬務往來,完全沒有行賄受賄的可能,我也更沒有可能用自 己的前途和良知來對這樣一個公眾項目作出不合情理的設計,最後,還要說一點的是,我已經向S市警方報警,我的助理小李日前失蹤,橫江大橋的勘探就是由他主 持的,我懷疑他有偷竊和篡改商業文件的嫌疑,請警方協助調查。”

一場質詢歷經三個小時,最後得出的結論是暫時沒有結論,等第二天聯合現場勘探,等筆跡鑒定專家鑒定文件簽名筆跡,更要等警方找到小李。

但韓千重的建築師資格被暫扣,等事件查清後才能決定是永久吊銷還是恢覆。

回G市的途中,韓千重一如既往的沈默。

應許趴在車後座上怔怔地看著他的側臉。

這是她出事以後,第一次這樣認真地、近距離地看韓千重。

韓千重的臉龐不再年輕,一個川字鐫刻在眉心,憑添了幾分成熟的魅力。

剛才他沈著冷靜的神情再次出現在她面前,自信、坦然、敏銳。

應許忽然發現,他已經不需要她的庇護,他完全有能力解決他的這次危機。

小張告別走了,韓千重一個人在公寓下的小飯店吃了點飯,順便和王錚宇匯報了一下今天的進程。

吃完飯,韓千重開車到了香格大酒店,坐在車裏看著酒店的燈火。

順著他的目光,應許可以看到她住的那間客房。

不過,那間房的燈一直暗著。

韓千重看了看手表,有點困惑,又盯著酒店大門好一會兒,也沒看到應許的人影。

顯然他很失望,掏出手機把玩了片刻,最終還是開車走了。

應許的心臟一陣緊縮,她幾乎不敢想象,如果韓千重知道她出事了……

家裏一切如舊,只是好像好幾天沒人住了,桌面在燈光下浮著一層淺淺的灰塵。

沒有了女主人,這套豪華的公寓,好像一下子就失去了生機。

應許有些悵然,緩緩地在房間裏走了一圈。

往事一幕幕在腦海中重現。

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那些曾經的酸楚和怨憤,好像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走到廚房的時候,她楞了一下,韓千重背對著她坐在地上,襯衫的袖子挽到了上臂,口中哼唱著一首小曲。

“月兒明,風兒靜,樹葉兒遮窗欞……”

這是一首國人耳熟能詳的搖籃曲,韓千重一直哼著前兩句,聲音偶爾有點變調。他的聲音寬厚低沈,好像在應許的耳邊喁喁細語。

這樣的韓千重,應許簡直見未所見,她不由得繞了個圈,到了他的正面。

她的眼前是一大堆的洋蔥,放在一個大盆裏。

韓千重正在把洋蔥瓣一片片地剝下來,他的雙眼通紅,不時地用手背去抹一下眼睛,只是他越去摸,那洋蔥的辣意便越刺激得眼睛不受控制地滾出淚水來。

淚眼滂沱,嘴角卻帶著一抹淺淺的笑意,滿足而愉悅。

這樣的韓千重看起來分外可笑。

可她卻笑不出來。

喉嚨好像被什麽堵住了似的,眼睛發酸,好像下一秒就要流下淚來。

所有積壓在心底的、不敢去碰觸的感情噴湧而出,流遍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多希望,現在她不是一個魂魄,那麽,她就能痛痛快快地哭上一場。

為了她所有的付出,更為了韓千重這遲來濃濃的愛意。

可現在,她卻只能在自己的世界中眼睜睜地看著,什麽都做不了,什麽都觸不到。

一個枕頭,韓千重折騰了兩天。

他沒法去事務所上班,就有了大把的空餘時間。

除了去香格大酒店偷窺應許,剩餘的時間,他就把洋蔥瓣一點點碾碎,又用拍蒜器把生姜弄成姜末,混合起來,包進了厚厚的幾層紗布裏。

原本他想自己縫枕頭,只可惜那針腳簡直慘不忍睹,不停地有姜末和洋蔥片從裏面掉出來,他只好叫來了劉川川。

小姑娘一來,房間裏就有了生氣,滿屋子就聽到她嘰嘰喳喳的聲音:“韓大哥,我今天去應許姐的酒店了,可應許姐不在,電話也打不通,她是不是去出差了?我把葡萄藥汁榨好了放在前臺了,她一回來就可以喝了。”

“麻煩你了川川。”韓千重的情緒又有點低沈了下來,“我也不知道她去哪裏了。”

“一點兒也不麻煩,”劉川川咯咯地笑了,“韓大哥你現在對應許姐真好,我說你以前都幹什麽去了啊,真是的。”

“這枕頭你就說是你做的,千萬別提我的名字。”韓千重叮囑說。

劉川川的笑容消失了:“怎麽了?應許姐還沒原諒你嗎?”

韓千重沈默了片刻:“我自己明白我自己的心意就好,不必再讓她困擾,她……要訂婚了。”

劉川川瞪大了眼睛盯著他,眼裏浮起了一層水光,良久,她喃喃地說:“怎麽會這樣……”

是啊,怎麽會這樣?

他們兩個,什麽時候成了這樣的一個死結?

一步錯,步步錯。

如果當時沒有相逢在那次宴會上,會不會就不會釀成這樣的結局了?

應許牽牽嘴角,發出一聲苦笑。

結局還是一樣,那個自尊自傲、倔犟執拗的貧困生,一定連一個開始的機會都不會給。

成品的枕頭讓劉川川帶去酒店了,韓千重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發呆,好一會兒,他才重新振作了起來,打開了電腦。

電腦屏幕上顯示的是一個文件夾,他點開按了幻燈片播放,跳出來了應許的照片。

停眸淺笑的、凝眉沈思的、剪彩的、發言的、受訪的……一張張的照片映襯出一個自信獨特的應許。

她屏息看了一會兒,發現這是從一些媒體的專訪和網絡報道中剪輯、翻拍下來的。

這些年來她處事低調,鮮少在媒體露面,這些圖片收集起來要花一番功夫。

韓千重靠在椅子上,看著幻燈片一遍遍地自動重放,應許坐在他身後,任憑胸口的思緒翻滾。

電話鈴聲響了起來。

韓千重瞟了一眼,一動都沒動。

鈴聲很執著,一連響了兩遍。

韓千重慢吞吞地支起身,關掉了屏幕,終於接起了電話。

“什麽事?”他的聲音很冷淡。

應許很好奇地湊了過去,聽到了元彤彤焦灼的聲音。

“千重,你還好嗎?我聽說你有了麻煩,急死我了,你怎麽也不和我說!”

“沒什麽,我能處理好。沒什麽事,我掛了。”韓千重看起來連說話的興致都沒有。

應許有點振奮了起來,元彤彤以前可是韓千重的心頭肉啊,難道……他看穿了這個小青梅的真面目?這可真大快人心,她迫不及待地想看到元彤彤那張純潔無辜的臉上崩裂的表情了。

“千重哥!”元彤彤急急地叫了起來,“我覺得這事不簡單,一定是有人在背後陷害你,我有個主意,你過來一趟,我們倆好好合計一下。”

韓千重頓了頓,冷冷地說:“不用,大晚上孤男寡女的不合適。”

元彤彤頓了頓,聲音有點發顫:“千重哥你這是怎麽了?是不是有人在你面前嚼舌頭了?我今天沒別的意思,除了想幫幫你以外,還想告訴你,上回你不是想找回那個戒指嗎……我一直放在心上,現在……有眉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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