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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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在樓下大堂裏坐了下來。

應許剛想叫兩杯清茶,韓千重卻從包裏取出了一杯榨好的葡萄汁放在她面前。

“你不喜歡看到我,我把配方交給川川了,”韓千重看著她,目光專註而熱烈,“她說她每天過來榨給你喝。”

“不用。”應許有點不自在,她想趕緊結束這談話,自從清醒過來後,她把自己偽裝得銅墻鐵壁,可是,最近這兩天,她發現她的銅墻鐵壁被什麽東西腐蝕出了一個個小點,有崩潰的趨勢。

曾經好幾次都是這樣,她下定決心要和韓千重分手,卻總在最後一刻敗給自己心裏洶湧的愛念。

在韓千重面前,她那引以為傲的自制力,往往不知道哪一分哪一秒就會失效。

這次堅持了幾個月,就又要重蹈覆轍嗎?

一個星期,和幾個月又有什麽本質的區別?

不就是欲擒故縱,徒惹人恥笑嗎?

別說韓千重,就連她自己都要看不起自己。

“那些精油你……你用了嗎?”韓千重的語聲帶著期盼,“睡覺有沒有好一點?”

應許極度煩躁了起來,這樣的對話對於她來說,簡直就是一種折磨。看著他小心翼翼的模樣,心裏的一股惡意在不停地膨脹,她想要把這一切都結束。

從心即可。

是的,從心。

即使她還愛著韓千重,她也無法再和他重新在一起。

她過不了心裏這一關,一看到他,她就會想起那痛苦掙紮的六年。

應許深吸了一口氣,迎視著韓千重的目光。

“別再做這些事情了,你讓我和寄白很困擾。”她的語聲冰冷。

韓千重愕然看著她,目光仿佛火山噴發前的熱浪,炙熱地、狂亂地落在她的臉上。

“我們倆,就要訂婚了。”

殘忍的話從應許口中一字一句地吐出。

仿佛重錘落地。

又仿佛利刃劃破心臟,帶出無數瑰麗的血花。

應許看著血色從韓千重的臉上褪盡,有種淋漓的錐心之痛。

此時此刻,她才發現,她所有的大度祝福,都是假的,她需要的就是這樣的痛感,一刀戳進自己心口,也一刀戳進韓千重心口,同歸於盡。

這六年來,韓千重對她的冷漠和絕情,積壓在她心中太久,久到她已經麻木了,而現在,這種痛感讓她重新鮮活了起來。

兩個人的視線在空中膠著,絕望、痛苦、祈求、憤怒……

最終歸於死灰般的沈寂。

韓千重無意識地搖了搖頭,又恍然驚醒點了點頭,艱難地從齒縫中擠出幾個字來:“好……挺好的。”

應許的腦中一片空白,好半晌才擠出一絲笑容:“謝謝。”

韓千重盯著她的臉,貪戀地看了許久,忽然低下頭來,翻找起自己的包來。

不一會兒,他取出了一個MP3放在應許面前。

“我錄的,我看上次你聽了挺有效果,找人做了後期,應該會更有助於睡眠。”他的聲音一下子喑啞了起來,一字一句的,說得很慢,“上次家裏的枕頭,我托川川又做了一個,下回讓川川幫你帶來,對睡眠和頭痛應該都有效果。”

應許怔怔地聽著,一動不動。

“還有這個,”韓千重取出了那本紫檀經書,顫聲說,“公司的事情,我什麽都幫不上,你以前說過,這本經書是古代的佛器,很有靈性,希望它能保佑你……平安……”

應許啞聲說:“還是放在你……”

韓千重擡起身,固執地將經書塞進了她的包裏:“我能有什麽事,你好好的,千萬不能有事,不然我……”

他的聲音哽住了。

眼角有瑩光閃動。

應許的心臟驟然抽搐了起來。

韓千重垂下眼瞼,片刻之後重新看向應許,那點瑩光已經消失不見:“你頭痛的毛病……別耽誤了,什麽都沒有你的健康重要……和江寄白說說……讓他帶你去瞧瞧。”

話音剛落,他忽然失笑了起來,只是那笑容比哭還難看:“瞧我,江寄白那麽細心……一定能把你……照顧得很好。”

“我……我走了……”他倏地一下站了起來,朝前走了兩步,卻連面前的茶幾也沒瞧見,一下子撞在幾角,哐啷一聲,那杯葡萄汁打翻了。

應許讓了讓,卻還是不可避免地濺到了葡萄汁。

絳紅色的汁水迅速地暈開在白色的外套上,觸目驚心。

韓千重狼狽地俯□來,用袖子去擦,卻只是把兩個人都弄得臟兮兮的。

“不用了,”應許站了起來,垂下眼瞼,掩飾著眼底的水光,“臟了就扔了吧。”

“臟了就扔了……”韓千重喃喃地重覆著。

忽然,他上前一步,用力地抱住了應許。

兩個人的身體相觸,應許幾乎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整個身體都在顫抖。

這一剎那,胸口那痛快淋漓的感覺驟然好像被硫酸腐蝕的盔甲,無影無蹤。

她需要用盡全身的力氣,才能控制住自己想要擁抱韓千重的雙手。

“應許……應許……”韓千重低喃著,仿佛這樣,就能讓眼前這個人留下來,留在身旁,“我愛你……對不起……我知道得那麽晚……應許……”

應許整個人都暈眩了起來,如果可以拋下一起,就此沈溺在這個懷抱裏……如果是幾個月前,那一定是她畢生最奢侈的願望。

她咬了咬舌尖,一股痛意襲來。

身上驟然一輕,韓千重松開了他的手。

暈眩的感覺消失了,一切如常,四周只有服務生詫異地看著他們。

應許定定地看著韓千重。

“你要幸福,”韓千重貪戀地看著她,仿佛想把她的模樣刻入腦海,“我……走了。”

他一轉身,飛快地朝著酒店的大門疾步而去,就好像背後有什麽東西在追他似的。

應許失神地看著他的背影,良久,才慢吞吞地朝著電梯走去。

房間裏一切如常。

應許有點脫力,強撐著洗漱完畢,倒在了床上。

腦子裏都是韓千重,初相識的,熱戀中的,分手時的……最後都無一例外地被剛才那個失魂落魄、哀痛欲絕的韓千重所覆蓋。

她迫切地需要睡著。

可是後腦處在突突地跳,有把刀在細細地磨。

好疼。

她忽然坐了起來,神經質地打開抽屜翻找著,在角落裏找到了一包煙。

她抽出了一根,點燃了深吸了一口,尼古丁的味道瞬間充滿了胸腔。

煙這東西很神奇,能麻痹神經,能調解寂寞。

有時候,煙就像情人,抽多了有點膩,不抽了又念得慌。

她會抽煙,是因為韓千重,這求而不得的愛需要尼古丁拯救。

而她戒煙,也是因為韓千重,因為他不喜歡她身上有煙味。

煙霧裊裊升起,眼前的一切模糊不清了起來。

這樣很好,她需要這樣的糊塗和麻痹,才能從這痛苦中抽離。

應許一夜未眠,三四點鐘的時候實在撐不住了,找到了一顆安眠藥。

雖然她知道這個不好,可她無法抵禦睡一覺的誘惑,只要一會會就好。

迷迷糊糊地睡了兩個小時,清早起來的時候,她用冰塊在眼角敷了好一會兒才把腫脹消除了,又撲了點粉,才把眼下的青灰遮住。

公司正處於重振的關鍵期,她沒有這個本錢悲春傷秋。

經過這兩個月的努力,尤其是最近的一系列措施,思必得的形象已經扭轉,各項商場活動的預熱都已經展開。

明星、雜志、電媒等等廣告手段輪番上馬,營造出了一種熱火朝天的效應,而由王錚宇設計的最新G市思必得廣場被推介到國際身上一本最權威的設計雜志上刊發。

除了外形的驚艷外,這份設計還采用了國際上最新的節能環保技術,引進大量自然光和綠色,並采用最新式的空氣循環系統,建築上也采用了最新技術,對設計師在建築技巧上有著非常高的技術要求。

這家雜志大名鼎鼎的Y國建築設計學院主辦,每年刊發六期,並在次年末評選出年度建築設計十佳,推舉參加在Y國舉辦的羅華爾獎,羅華爾獎是建築界的最高榮譽,是所有建築人畢生為之追求的最終目標。

能在這家雜志刊發,對思必得已經是個意外之喜,令人精神一振,如果能得到這個獎項……

那對設計者、對思必得來說都將是至高無上的殊榮。

當然,目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資金的危機即將解除。除了這些輿論和媒體的導向之外,應許需要做大量的準備工作,成敗在此一舉。

和解磊、江寄白視頻通話了一個小時,應許有點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

思必得股票覆盤在即,她需要打一個漂亮的翻身仗,將那個蔣方嘯陰魂不斷的黑手一刀斬斷。

時間過得飛快,眨眼天色就暗了下來,直到江寄白的電話打來,應許才從電腦中擡起頭來。

“快下來,去吃個飯,然後替小桓去捧個場。”

這是一場由電視臺主辦的巡回演唱會,由各個明星組成演出陣容到各地演唱,出鏡率很高。S市是個時尚新潮的國際都市,所以選擇了一部分年輕人喜歡的明星。

程桓所在的組合一共有三個男孩,走的是青春路線,上場的基本都是大牌的新舊歌星,他們才出道一年多,能有這個機會十分難得。

應許安排人送了花籃,坐在現場的貴賓席上,等著程桓出場。

現場的氣氛很熱鬧,好些歌迷都是為了自己的偶像專程而來,舉著手辦和橫幅,閃閃發光。

應許還看到了好幾群程桓的粉絲,閃閃發光的熒光牌上寫著“程桓我愛你”、“我是你的小橙子”的字樣,看起來很瘋狂。

前面兩個大牌各自獻唱了四首,場面瘋狂得狠,甚至有兩個粉絲突破了保安的圍堵,沖上去抱住偶像,差點把演唱都給中斷了。

應許就坐在延伸的T臺旁邊,和舞臺就隔著一行保安和一個通道,看得一清二楚,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第三個出場的就是程桓的組合,程桓站在最左邊,一身黑色亮片的舞臺裝,看起來神秘又帥氣,惹來尖叫一片。

應許也應景地舉起手來,沖著程桓揮了揮。

程桓一眼就看到了她,一邊唱一邊沖著她來了個飛吻,應許這邊的小姑娘叫得嗓子都快啞了,有人沖著臺前想要去獻花送禮物,被保安拉住了。

程桓的聲音清澈,音準、節奏都完美無缺,應許聽得有些入迷,一曲終了,不由得側過身,附在江寄白的耳邊說:“他挺有天賦的,走組合這條路可惜了。”

耳邊的尖叫聲一下子此起彼伏,應許回頭一看,只見程桓走到了她這邊的舞臺,朝著人群伸出手來。

巨型的鎂光燈下,程桓的表情幾乎一清二楚:雙唇緊抿,眼神期盼地落在應許身上。

應許幾乎想□□,這小孩在想些什麽?難道要她和他的粉絲一樣去握手嗎?

江寄白饒有興趣地看著程桓,口中嘖嘖稱奇:“應許,你老少通吃啊,這小孩對你有意思。”

底下開始有粉絲往臺上沖了,不知怎的,一股不安從應許的心頭浮起。

她定睛一看,不由得揉了揉眼睛:舞臺好像在晃動,邊上一群粉絲圍著和保安推搡。

她霍地一下站了起來,朝前走了幾步,朝著程桓伸出手去。

“小桓小心!”

有粉絲突破圍堵,爬上了舞臺去獻花。

舞臺再次晃了晃,忽然一下轟塌了半個角。

土木飛濺,人群尖叫著逃開。

應許剛剛夠到程桓的手拽了他一下,後腦忽然一痛,被什麽東西砸中了。

她只來得及用眼角的餘光瞥見,那是一個掛在架子上的聚光燈掉了下來。

無數個念頭在她腦海中浮起:

怎麽這麽巧?

會不會是有人在搗鬼?

……

無邊無際的黑暗襲來,她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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