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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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的景致漸漸清晰,白色的基調,熟悉的臉孔,正是聖德醫院。

腳步聲有點雜亂,各種各樣的聲音紛亂地鉆進了她的腦海。

“楊醫生她到底是怎麽回事?”

“她什麽時候會醒過來?”

“這不可能,她沒有再碰過安眠藥!”

江寄白焦灼的聲音和醫生淡然的聲音交錯,還夾雜著程桓的哽咽聲。

“許許……都是我害了你……”

應許剛想開口安慰,忽然覺得一種輕飄飄的感覺襲來,她愕然低頭一看,只見自己的身體躺在病床上一動不動,雙目緊閉著。

她的頭皮一麻,差點失聲驚叫起來。

她居然又成了沒人看得見的魂魄,又要孤獨地飄蕩在這空間裏!

病房的門打開了,一群人魚貫而入,江寄白、程桓都在,以前的那個主治醫生翻看著她的眼皮,聽著她的心跳,末了無奈地攤攤手:“我說了,她的身體機能很正常,大家只能祈禱奇跡的發生。”

“寄白,我在這裏!”應許在江寄白的耳邊大叫著。

江寄白卻只是默默地看著她的身體,頹然坐了下來:“你們都出去吧。”

房間裏安靜了下來,只有旁邊的監視器在滴滴地發出平穩的聲音。

江寄白忽然握住了應許的手,他的聲音沈穩而堅定:“應許,快醒過來,你沒有資格逃避。”

應許當然知道她沒有資格逃避,現在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他們歷盡艱難,現在就差最後的臨門一腳,重振思必得、重創蔣方嘯就在這幾天了。

她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為什麽她又靈魂出竅了?

難道是因為她昨晚吃了那麽一小顆安眠藥?難道是因為被砸中了損傷了某個腦細胞?

她心急如焚,在江寄白身上嘗試了無數次,卻只能無數次地探入一片虛空。

不知道過了多久,江寄白站了起來,開門把程桓叫了進來:“我去趟*山,你在這裏照看著。”

程桓的雙眼通紅:“江哥,你去幹什麽?要不要我幫忙?”

江寄白搖了搖頭:“你照顧好應許,她出事的消息不能洩露出去,不然她所有的心血都白費了,有什麽事就叫楊醫生和那兩個護士,他們都很可靠。”

應許跟著江寄白走了幾步,看著他跳上了路虎絕塵而去。

他一定是去找慧靜法師了,不知道慧靜有沒有法子讓她回魂。

想到這裏,她忽然心中一動:那天和慧靜告別時,他好像預見到了這場禍事。

她飛快地飄回到病房,四下搜尋著她的包,她記得慧靜提起了那本紫檀經書,是不是那本經書就是她回魂的關鍵?

她記得前晚韓千重把經書塞進了她的包裏,她帶去了演唱會的現場。

程桓正在拿了一塊毛巾替她擦臉,她恨不得抓著他的腦袋晃一晃:我的包呢?我的經書呢?

只可惜程桓什麽都感覺不到,他的手輕緩溫柔,一點點地在她的額角移動著。

“許許,老二的腿摔斷了,打了石膏,要在床上躺一個月。”

“不過幸好都沒事,粉絲也受了點輕傷。”

“你可真傻,不會躲得遠一點啊,我一個大男人,還要你救嗎?”

“不過,你跳上來的模樣真帥……”

身後一下子沒了聲音,應許一凜,回頭一看,程桓正癡癡地看著她的臉龐,忽然,他俯□,飛快地在她臉上親了一下。

應許幾乎想仰天長嘯:天,她讓一個小男孩吃了豆腐!

程桓的臉漲得通紅,做賊似的朝著四周看了看,隨後馬上正襟危坐,擺出一副很嚴肅的模樣。

應許忍不住發笑,真想過去揉揉他的頭發:你還太小,不懂什麽叫□情。

程桓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忽然掏出了手機在手上把玩著,不停地按著按鍵,卻又把它一個個刪除。

看得出來,他在猶豫要不要打一個電話。

應許沒心情再管他,她琢磨著那本經書可能是掉在昨晚的現場了,是不是該回那個體育場去找找。

手機鈴聲忽然響了起來,房間裏的一人一魂都嚇了一跳。

程桓手忙腳亂地接通了電話,卻憋著一聲不吭。

聽筒裏傳來嘰裏呱啦的聲音,大得連旁邊的應許都聽到了,好像在罵程桓什麽。

程桓腦門上的青筋都爆了起來,好半天才說:“爸,我好好的,沒事。”

應許松了一口氣,剛想退遠點別聽別人的*,卻聽見程桓悶聲說:“爸,如果我聽你的話,不唱歌了,你能幫我做兩件事嗎?”

應許大吃一驚,她看得出來,唱歌的時候,程桓的眼睛都會發亮,難道,他會為了這麽一次舞臺倒塌的事件就放棄唱歌?如果這樣的話,那可太讓她瞧不起了!

“你什麽時候過來?下周?好的,那我和你見面再談……爸!你怎麽又來了!唱歌怎麽了!誰說唱歌就是賣身了?我簡直沒法和你說話!”

程桓氣得渾身發抖,盯著電話看了好一會兒,忽然惡狠狠地把手機往地上一摔,手機四分五裂。

看起來,程桓的家庭不同意他走這條路。

應許在心裏嘆息了一聲,事業和親情的兩難抉擇,的確會讓人崩潰。

她不忍心再看,飄飄悠悠地出了病房。

剛剛成為魂魄的急躁已經散去,她開始正視自己的現狀,到目前為止,她的狀態比上次要好,最起碼,她的心境平和,既沒有怨憤,也沒有不甘,更沒有心如死灰。

她要想法子找到那本經書,讓自己盡快回魂。

這個世界還很美好,有友情,有親情,還有很多很多值得她掛念的東西,除了沒有愛情……

韓千重的臉在她腦海裏一閃而過,驟然之間,她的身體一下子不受控制,好像被吸入漩渦。

眼前的景色一變,從聖德醫院到了韓千重的事務所。

應許的心砰砰亂跳了起來,她有點害怕,怕她又像上次一樣,只能呆在韓千重的左右。

韓千重的辦公室有點亂,各種各樣的資料和文件堆在茶幾上,他的人卻不在辦公室。

應許有點奇怪,這不像韓千重的個性,他向來不能忍受亂糟糟的環境。

門開了,韓千重走了進來,身後跟著他的助理小張。兩個人一個表情淡漠,一個神情惶急,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韓老師怎麽辦?小李請假了沒上班,電話不通,家裏沒人。”小張焦灼地問。

韓千重倒了一杯水,一仰脖喝了大半杯,隨後指了指茶幾上的文件:“我知道了,收起來吧。”

小張看起來有點不死心:“我再找一遍吧,說不定是我找漏了。”

“不用了,我找了兩遍。”韓千重搖頭說。

小張只好開始把文件放進了櫃子裏,韓千重把它們摞得整整齊齊,甚至還順手抹了一把茶幾。

“韓老師你註意身體,”小張在門口猶豫了好一會兒,關切地說,“別把自己逼得太緊,你都好幾天沒睡了。”

“謝謝,我心裏有數,你去準備一下,明天去參加那個會議。”韓千重沖著他微微頷首,坐回了電腦前。

小張關門出去了,這是應許才看清,才兩天沒見,韓千重居然消瘦了很多,眼睛裏都是血絲,臉色也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青白色。

突如其來的,應許的心臟一陣疼痛。

她逃不過她身體的本能反應,看到他這樣頹喪的模樣會心疼。

她不想再看,迅速地飄出了辦公室。

他的一切,都和她無關了,她揮劍斬斷了這份將近八年的孽緣,而韓千重他……也已經放棄了。

離開這座大廈時,應許頗有點小心翼翼,深怕自己飄得太快又被一股腦兒拽回到韓千重的身旁。

只是她飄出了好遠,算算應該有百來米的距離了,還是一切如常。

她站在原地,回頭看看,心裏不知道是什麽滋味。

她和韓千重的緣分,真的是到了盡頭了吧?

就連魂魄也不會再困在他的身旁,是真的把他放下了吧?

應許到了昨天的那個體育場。

魂魄自由了以後,她發現速度可以由她控制,腦中想到什麽,便可以迅速地出現在那個地方。

要不是事態緊急,這樣的狀態還挺有意思的。

體育場已經被封了起來,門口拉著警戒線,有警察在站崗。

裏面半倒塌的舞臺還在,前排的椅子東倒西歪的,現場保存得很完好。

應許走到自己的位置旁,四下尋找了好一會兒,沒發現自己的包。

舞臺前有幾個警察和兩個管理模樣的人在說話。

“真沒有,我們有十來年的經驗了,以前的舞臺都是這樣撘的,我們太冤了。”

“角鋼這樣的造型完全可以承受得了舞臺的重量,就算來一百個人拉,也拉不塌。”

應許坐在地上聽他們你一句我一句辯解。那個警官皺著眉頭聽了一會兒說:“你們把所有參與搭建舞臺的名單、電話都給我,我們一個個調查。”

果然,警方在懷疑這不是一件普通的事故。

應許驚嘆了,她想不出,除了蔣方嘯,還有誰會有這麽大的手筆來和一個普通的歌手組合過不去。

如果是他,那這個人真是瘋了,就因為程桓在她身邊呆了這兩個月?

想到這裏,應許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如果程桓都這樣遭他嫉恨,那他會有什麽手段去對付韓千重?

幾乎不受控制的,應許回到了韓千重的事務所。

她沒有上去,只是站在門口,心裏不斷地勸說自己,再看韓千重一眼,看一眼他沒事就好。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大廈門口人群魚貫而出,應許耐心等了一會,人群都走光了也沒看到韓千重出來。

看看門口的電子鐘,已經將近八點,應許不得不往上飄去,從韓千重的窗戶裏穿了進去。

整個事務所已經沒人了,安靜得可怕;韓千重坐在電腦前,正聚精會神地盯著電腦屏幕。

旁邊的盒飯開著,已經冰涼,一口都沒動過。

應許湊過去一看,頓時呆住了:屏幕上是G市思必得廣場的立體特效圖和數據圖,上面都是密密麻麻的數字和備註,讓人眼花繚亂。

這是韓千重的工作,她明白。

可她不明白的是,這明明是王錚宇的設計,為什麽會出現在韓千重的電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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