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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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許一夜沒睡,江寄白的求婚一直在她的腦海裏單曲循環,揮之不去。

從很早以前認識江寄白開始,一直到他昨晚那突兀的求婚。

朋友的圈子裏,如果解磊是個領頭的,那江寄白就是軍師,不動聲色間就能把人收拾得哭爹喊娘。

比起解磊,她和江寄白的感情更為深厚些,他倆一起經歷了叛逆的青春期,父母面前是好孩子,可背後一轉身,打架、抽煙、酗酒、飆車,除了毒品沒沾,幾乎把當時所有的叛逆行為都做遍了,

她把江寄白當成哥們、死黨,她堅信他們的友情會地久天長,卻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她會有可能和江寄白成為共度一生的戀人和夫妻。

江寄白為什麽會求婚,她心裏很清楚。

江家的東吳實業是江老爺子一手創辦的,家大業大,雖然江寄白繼承人的身份已經明確,江家的下一代也無人能和江寄白抗衡,可實權還是掌握在江老爺子的手中。

註資思必得,雖然有可能血本無歸,但這些錢,江家還損失得起,江老爺子也就睜一眼閉一眼。

可要替搖搖欲墜的思必得做擔保,就連江老爺子也不能擅自拍板,董事會勢必要問一句:思必得是誰?憑什麽要替它收拾爛攤子?

如果應許嫁給江寄白,那情形就不同了,老公替老婆收拾殘局,師出有名,名正言順。

這可能是江老爺子願意拔刀相助的一個條件吧。

“應許,我完全沒有任何開玩笑的意思,我想得很清楚,你和解磊兩個,愛得死去活來的,這種感覺我沒有,也不想有。”

“就算沒有你,再過幾年,我勢必也要進行商業聯姻,娶一個完全陌生的女人,真的不如我們倆知根知底的在一起的強。”

“如果你嫁給我,你放心,我會尊重你,尊重婚姻。”

“或者,你實在覺得嫁給我有困難,我也還有一個折衷的辦法,我們倆先訂婚,等思必得緩過來了以後,主動權就在你我手裏了。”

“訂婚的瑣事完全不用你操心,越快越好,明天就開始籌備。”

……

應許輾轉反側,一直到天際發白。

思必得目前的主業是商業廣場,是應許引以為傲的項目,自從她留學歸來進入家族企業後,為它們傾註了無數心血,一點點地看著它在手中壯大。

她何嘗不知道,如果宣布破產,所有的壓力便會一掃而光,至於以後的生活,還不至於難得倒她。

可她不舍得,那就是她的孩子。

她願意為了它殫精竭慮,她希望看到它重新崛起的那一天。

可是,她真的要為了它,和江寄白步入婚姻的殿堂嗎?她和江寄白這麽多年的友情,能轉化為愛情嗎?

如果不能,兩個人該用什麽來維系婚姻?

如果到時候江寄白遇見喜歡的女孩,命中註定的愛人,卻失去了自由,她和他該如何自處?

這樣做,她是不是太自私了?

……

一個個問號層出不窮地鉆進她的腦海,一個個都是無解的難題。

從床上起來的時候,她的頭痛欲裂,洗了一把冷水臉也沒能減輕癥狀,她不得不吃了止疼藥片。

窗外陽光很好,前兩天冷空氣帶來的陰冷仿佛一掃而光。

她打開窗戶,看著外面的碧空和遠處的港灣,隱隱有黑點在空中掠過,那是海鷗在飛翔。

她忽然來了興致,拿起包出了門。

*山還是一如既往的靜謐美麗,這裏沒有都市的喧囂,也沒有忙碌的人影。

一路上,可以看到原住民悠閑地坐在自家門口,或是聊天,或是打麻將,他們有政府的專項補貼,不能大富大貴卻足以維持基本的生活需求。

路邊的游人也大都是自由行,或是騎著自行車,或是兩個人慢悠悠地走在旁邊的棧道上。

不一會兒,*寺就到了,應許停好車,站在門口,看著那威嚴的飛檐翹角,腦子裏紛雜的念頭一下子平靜了下來。

進了山門,順著石階慢慢往裏走去,從天王殿到大雄寶殿,從觀音殿到華嚴殿,應許一一跪拜。

從華嚴殿出來,應許往右一拐,如果她記得沒錯,慧靜法師應該就住在這個偏院裏。

院門緊閉著,她剛想上前敲門,“吱呀”一聲,門開了,一個小和尚走了出來,沖著她行禮:“師傅果然沒有算錯,有朋自遠方來,施主請進。”

慧靜正坐在那棵菩提樹下打坐,聽到腳步聲,睜開眼來,沖著應許笑了笑:“你來了。”

應許學著他的模樣,在另一個蒲團上坐了下來,她雙掌合十頷首致意:“多謝大師。”

慧靜微笑著說:“謝我做什麽?該謝的是你自己,是你種下的因,才有這樣的果。”

應許好奇地問:“大師,那時候你真的能看到我的魂魄嗎?我那會兒真的死了嗎?”

“這世界上總有那麽一些凡人難以理解的事情,”慧靜含蓄地說,“我能看到一些你們看不到的東西,但卻沒有起死回生的能力。那天在菩提樹下看到你的時候,我聽到了很多聲音。”

“什麽聲音?”應許屏息看著他。

“祈禱聲,很多人從心發出的聲音,都圍繞在你身旁,包括我的。所以,是你以往的善行,讓你自己魂歸原處。”慧靜淡然一笑。

祈禱聲……

應許笑了,她忽然想到了劉川川。

那聲音裏一定有她,而且是最用力的一個,那古老的儀式簡直是祈禱的神器。

那個傻女孩,被蔣方嘯騙得團團轉,幸好,最終她懸崖勒馬,看清了那人的真面目。

一杯清茶,一個棋盤,一卷佛書,應許在慧靜那裏消磨了整個下午。

慧靜通古博今,精通禪理,和他聊天,應許覺得自己的腦子不夠用。

眼看著天色暗了下來,應許準備告辭。

慧靜一路把她送出了山門,忽然問道:“今天來,是有什麽難以決定的事情嗎?”

應許楞了一下,慧靜的目光通透,仿佛所有的念頭都無所遁形。她有點慚愧地點了點頭:“是。”

“那麽,現在有決定了嗎?”。

應許搖頭說:“俗人俗念,我還是不知道該如何決斷。”

慧靜將手按在胸口,微笑著說:“從心即可。”

應許思索了片刻,行禮致謝。

慧靜又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眉間閃過一絲憂慮:“那本經書還在嗎?”

“在,我送給了……一個曾經很親密的人。”應許笑著說。

慧靜長嘆了一聲:“那你自己多加小心,提防小人。”

回到市區已經是將近六點,應許去探望了應偉傑,父女倆一起吃了一頓飯,又和遠隔重樣的慕卿雲通了電話。

慕卿雲的語氣一如既往,淡淡的,一點兒都聽不出是曾經在生死線上掙紮過的。

應許也裝著不知道,只是不經意間就紅了眼眶。

慕卿雲問父女倆到不到M國過聖誕。

應許迅速地瞟了應偉傑一眼,離婚後,這是第一次,慕卿雲邀請應偉傑。

只可惜,她肯定走不開,而應偉傑的限制出境不知道到時候能不能解除。

含糊著應了兩句,話筒被應偉傑搶走了,看起來準備煲電話粥的架勢,應許只好沖著他示意了一下,帶上門走了。

其實心裏很高興,父母經歷了這次生死的劫難,有重聚在一起的希望。

但還是有那麽一絲遺憾,在父母的心中,最重要的是他們倆的彼此,而不是她。

在生死關頭,父母想見的,想保護的,都不是她。

回到酒店,前臺有給她的留言,一個是程桓的,提醒她明天要記得去看他的演唱會,另一個是一個包裹,放了兩天了。

應許打開一看,是好幾瓶精油。

湊近了聞一聞,和那天在家裏聞到的一模一樣,散發著一股淺淺的香味。

應許怔怔地看了好一會兒,輕嘆了一聲,毅然把精油重新塞回了包裹。

手機震動了起來,她拿起來一看,果不其然,是韓千重的短信。

應許,我想見見你。

有那麽一剎那,應許動搖了,她的手指幾乎下意識地打了個“好”字,就差一步按下發送鍵。

只差一步。

她的手指一下子神經質地收了回來,把手機扔在了床上。

幾乎就在同時,手機鈴聲響了,是韓千重的電話。

應許的手指一顫,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把手機直接關機,取下了電板。

她不想也不敢見他,這個男人的身影就好像刻進了她的骨血,她這麽多日子來的努力,都是為了要徹底地把他放下,給他自由,也給自己自由。

她強迫自己開始轉移註意力,電腦上的新聞、郵件裏的公文、還有江寄白的求婚。

“叮咚”一聲,門鈴響了。

她心不在焉地開了門。

門外站著韓千重。

他筆挺地站在門口,眼神茫然,眼底有著濃濃的血絲,以前一絲不茍的領口歪斜著。

應許有點納悶,不過她也不想深究,只是淡淡地問:“什麽事?我要睡了。”

“我想和你說說話,就一會兒。”韓千重貪婪地看著她,目不轉睛,“以後……我不會……再來打擾你了。”

淡淡的酒氣縈繞在應許的鼻翼。

聽這口氣,韓千重是終於想通要放棄這段感情了嗎?

可是,她怎麽覺得這樣的韓千重有點不太對勁?

應許的心突突亂跳,不知道該如釋重負,還是該探究一下他終於放棄的原因。

腦子裏的警告聲忽然響起。

她強迫自己放棄心底那種想要探究的*,她要習慣,不能像從前那樣,他一皺眉一抿唇就不自覺地去揣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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