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穿越而來(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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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瀾從馬車上下來,走到城門不遠處的公告欄前停著看了一會兒,這才轉身問了路,擡腳往城中走。

快到正午,太陽掛在頭頂,天寒地凍,即便是一天裏最暖和的時候,街道上的行人也不算多。

地上的積雪很厚,踩在上面嘎吱作響,容瀾把身上的狐裘攏得更緊,步履緩慢。

和前面自雪山上醒來走到山腳村莊時一樣,他的身體行動間總也透著僵硬麻木,而且似乎除了冷熱就沒什麽別的感覺,但當初游戲感官做得再逼真,也無法達到和現實一模一樣,容瀾很清楚,不管目前這幅驅殼用起來有多像剛從屍體狀態還魂,他此刻都是在現實裏活著。

……可他卻是沒能活在他拼死也想回去的那個現實。

洪州?

如果他沒記錯,游戲裏大周最北的邊城就叫洪州,而且看城門貼的告示下方所寫年號,如他所想,系統重啟故障,他被游戲系統的時空門甩到了與游戲相連的真實的古代世界。

穿越得還真是精巧,他若在游戲和現實裏“死”得時間早晚偏差那麽一點,現在估計已經入土為安了。

耳邊寒風呼嘯,從城門到城中繁華地段,容瀾行動困難,走了許久。

他不知道這裏和游戲裏有哪些異同,也不知道他在游戲中做過的那些事會對這個世界產生什麽影響,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如今該算是誰。

太多的疑問。

他穿來的身體長發及腰,想來不會是他自己的,再說,他的現實身體應該已經死於心臟病發作了。

可他如果是借那個“容瀾”的屍還的魂,那他明明死在了九重殿,為什麽會在一座雪山醒來?他死那會兒才是六月吧,現在都已經嚴冬。

說不定他是穿了別的什麽人?

不過,游戲和現實的聯系容瀾並沒有多少興趣去探求。

且不論,打仗死人不是他能控制和阻止的,尤其還是在古代這樣人命如草芥的年月。沒有他,亥斛一樣野心勃勃想屠戮中原,重翼一樣要為了保住大周江山綢繆應戰,看那告示,這才個把月戰爭就結束了,其實重翼為才善用又愛民如子,方方面面都當真是個頂頂不錯的皇帝。

只是,他在權利中心算計度日了將近一年,真的已經足夠,之前昏睡把游戲經歷過的一切又夢了一遍,九重殿的龍榻上,他死前心裏的那點傷心、憤恨早都在夢裏化了泡影。

游戲劇情永遠都只屬於游戲,那本就不是他的世界,不管他如今是誰,他脫離了游戲、沒了必須要卷進去的理由,如果不出意外,他想他穿越而來的這第二生都再不會和游戲中的人有任何交集。

容瀾如今唯一感慨:他不是命大沒死,根本就是系統坑“死”了他,然後陰差陽錯地竟是給了他又活一次的補償。

既然回不到曾經的世界,他沒死,那就在如今的世界好好活著。

容瀾做事向來盡到最後一分力,卻對結果從不強求,一旦發現事情沒做成,他放下得比誰都幹凈徹底,淡忘地比誰都不留痕跡。

就像他努力了那麽久,付出了那麽多,當他知道自己等不到重翼廢後,他便沒有絲毫猶豫地跳過了“廢後”的任務,自己脫掉衣服,用一句“假戲何必當真”激重翼上了他。

又像是,即便他最終沒能完成“共度春宵”,即便他至今仍舊對與男人歡好難以接受,他的心卻都不會因為曾被重翼壓在身下起什麽漣漪。

恪守原則下隨遇而安的冷漠,這是容瀾從娘胎裏就帶出來的性格。在現實裏的二十六七年,如果不是這樣,他不知會過得有多辛苦。報覆和仇恨,容瀾從來不會把自己困在這樣無聊的事裏。

走到繁華地段,路上行人漸漸多了起來,但剛剛才結束戰爭沒多久,沿街商鋪大多生意冷淡。

容瀾來回逛了兩圈,停在一家名叫“千食客”的酒樓前,整條街上,只這一家酒樓最大最熱鬧,最關鍵,也只這一家掛了牌子在招人。

洪州地處大周極北,遠離權利鬥爭,卻挨著通往北厥的商道,經濟貿易繁華,在這裏活下去應該是個不錯的選擇。

容瀾打算在洪州城內先找份工作安定下來。

那個萍水相逢救了他的人給他二兩銀子已不算少,足夠平常農戶過活半年,但為長久,他還是得靠自己賺錢。

又要開始打工,想他堂堂一家上市游戲公司的總裁,居然因為玩了個自家開發的半成品坑人游戲,落成眼下這幅境地。

容瀾脫掉身上狐裘,拍拍腦頂的雪,擡腳走進店中。

“客官,您是打尖兒還是住店?”店內小二熱情迎上。

容瀾面帶無奈淺笑,搖頭道:“我不是來吃飯住店的。請問,你們這裏是在招賬房的先生嗎?”

牌子才掛出去就有人應征,一旁大掌櫃聞言擡眼,就見一位身形單薄的年輕公子一手抱著件狐裘大氅向自己走來,外面冰天雪地,這人內裏竟是只穿了件單衣,頭發也沒束起,披在身後隨步子微微浮動,倒是個清俊風雅的人物。

“盤叔,這人是來應征的。”那小二引著容瀾見過大掌櫃便去招呼店中客人。

大掌櫃神色古怪只盯著容瀾手裏的大氅看,半晌摸摸胡子點頭道:“本店是在招人,不過……光公子手上這件頂級雪狐皮制的大氅就夠本店一個季度的利,想來公子是看不上這份工的。”

容瀾禮貌笑答:“在下家中遭遇變故,這件禦寒的大氅已是全部身家了。”容瀾這話不假,而且他遭遇的變故還不算小。

聽出容瀾言外之意,大掌櫃目光仍舊留在容瀾手中的那件大氅之上,講明待遇:“每月一兩銀子,住宿夥食就在店裏,公子願意做嗎?”

一兩銀子可不算少,而且馬上就能有落腳的地方住,容瀾滿意點頭:“自然是願意的。”

大掌櫃終於把目光從大氅上挪開,轉而看向容瀾:“我看公子氣度不凡,就不浪費時間在那些招人的慣例之上。鄙人是這酒樓的大掌櫃,隨主家姓‘千’,單名一個‘盤’字,你年紀不大,隨店中其他夥計就喚我盤叔吧。公子如何稱呼,可隨身帶有戶籍?按照朝廷法度,凡是來店裏做工的都要提供戶籍文書報給城中相關府衙備案。”

容瀾聞言面有難色,暗罵自己給自己下了個套,這所謂的朝廷法度貌似還是他叫人給加的。

“在下的戶籍被燒了。”穿越而來,成了黑戶,容瀾答得幹脆,笑得苦澀。

沒有戶籍?千盤皺眉,思量了一下竟是通融道:“也罷,公子家中既是遭遇變故,文書被燒想來也不是你所願。”

容瀾感激望眼樣貌周正、年約四十五六的大掌櫃,報上姓名:“在下容瀾,盤叔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

“容瀾?”千盤默念容瀾的名字,竟是覺得萬分耳熟,提筆問道:“不知是哪個‘容’,哪個‘瀾’?店中招人,按規矩需將你的名字報給主家過目。”

容瀾一楞,隨即答道:“繁榮的‘榮’,波瀾的‘瀾’。”為免不必要的麻煩,容瀾還是選擇隱瞞了自己真實的姓名。

談好上工事宜,容瀾被人帶去酒樓後院的廂房落腳;千盤緊隨其後寫了紙條,將一只信鴿放走。

“先生,就是這一間了,裏面只有些簡單的布置,您若還有其他需要再和我說。”領著容瀾去往住處的是一名十五、六的少年,樣貌生得和大掌櫃一樣端正,劍眉星目。

眼前房間幹凈整潔又寬敞,日常物件一應俱全,容瀾點頭謝道:“已經很好了,我沒什麽其他需要。”然後望眼那少年,剛要問點什麽。

少年就善解人意地解釋道:“大掌櫃是我爹,先生叫我千帛吧。”

“容瀾。”容瀾道出自己的名字,千帛疑惑,容瀾又道:“別再叫我先生,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

千帛趕忙擺手:“這可不行,規矩不能亂!我目前也在賬房幫忙,但我如今還在學習如何理賬,日後指不定還要先生的指點。”

容瀾聞言倒也不再強求,只問:“這裏還有哪些規矩?我初來乍到,其實對行規知之甚少。”

千帛解釋:“先生來以前,我們酒樓共有三位賬房,大賬房先生一個月才從本家來一次,主要是核查賬目,平日裏的日常流水是田先生和郭先生在主管。每位先生都有一把銀庫的鑰匙,若是碰到大筆支出,小於萬兩銀子的只要田、李兩位先生同時在場就夠了,大於萬兩需得上報給主家,大賬房先生會來。”

“此外所有賬目都是一賬兩本……”

“我說得可能還不全,明日先生上工,我爹還會再向先生講明,賬房銀庫的鑰匙估計也會在明日交給您。”

千帛說了大約兩刻多鐘才停,容瀾一一聽過,全部記在心裏。

“哎呀!光顧著向先生講規矩,先生還沒吃午飯吧,我看先生臉色不好,該是餓了。”千帛匆忙跑去廚房。

臉色不好?容瀾則走到房中銅鏡前,擡眼向鏡中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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