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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穿越而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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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楚闊率十萬軍隊與肖饒的叛軍以苗南最大的淡水湖泊——塔爾湖為界展開激烈對戰。曾家祖籍在南,他自小在南境長大,對苗南地勢可謂了如指掌,季鵬賀舉薦他作為主帥南下自然是最合適的人選。

兩軍對戰一月,曾楚闊敢於拼殺又有勇有謀,苗南主將肖饒終是死在一場他安排的伏擊之下。

然而大周與苗南的戰爭卻沒有因此停止。

肖饒不過苗南覆國之路上一顆大周很快就除掉的棋,在其後幾乎長達兩年之久的對持中,令曾楚闊、季鵬賀,乃至重翼都頗感棘手的——另有其人。

肖饒被殺的消息很快震動還諸事不穩的苗南王宮,新南王臉色難看,遣退一眾謀士去往自己的寢宮。

寢宮內,一人躺在床榻之上眉頭緊鎖、睡得極不安穩,他將一顆藥丸餵入那人口中,那重傷昏迷月餘的人不多時便掙脫夢魘。

“小瀾——!”容烜驚呼一聲直直坐起,滿頭大汗,呼吸粗重。

夢中,小瀾口吐鮮血,直直跌入萬丈深淵!問他為什麽不來接自己回家……

“大哥,你醒了。”

一聲低柔輕喚在耳側響起,他猛一側頭,在楞了一瞬之後,一把將那叫著自己“大哥”的人擁入懷中!

“小瀾!是你嗎?!”

“小瀾!大哥對不起你!大哥沒能去救你!你有沒有受苦?你過得好不好?”

重翼沒將戶部尚書的屍體示眾,而是一路帶去北疆戰場,計劃有變,容烜沒救到弟弟,幾度要去洪州都被影子以他身受重傷為由阻攔,他也終是因傷情惡化而昏迷。

沒能去救容瀾,一直是容烜昏睡中的夢魘!

可小瀾平安回來了,容烜連在昏睡也無法放下的心終於落地。

容烜的懷抱深情而又溫暖,那被擁住的人眸光波動,帶著深深的癡戀,卻是忽地自容烜懷中掙開。

他才不是什麽小瀾!

“大哥!別再叫我小瀾,我如今已是苗南的新南王,叫我紹瀾,慕紹瀾!”

容烜一楞,這才發覺自己所在之處布置奢華,像是一座宮殿。

就見面前的人垂眼,神情淒艾:“大哥,容家一百二十七條人命,父親的仇我會報。重翼將容家趕盡殺絕,我只得被迫覆國,與他決一死戰。”

容烜一瞬間悲從中來,心中有對弟弟的深深疼惜,更有對殺父之仇的灼灼恨意:“小瀾,父親的仇大哥會報!”

那日他回到容府,府內已然起了大火,容府慘遭滅門,父親為保王妃葬身火海。

肖饒死後第二天,南王便下令要自己曾經養父的兒子做了南境軍新的主將。

容烜一身戎裝出現在軍營裏,沈面安排了第一場作戰的布局。

兩軍再次交戰,當乘勝追擊的曾楚闊差點死在他的布局之下,所有反對南王決策的人便都不敢再吱聲,眼前這位武藝高強、沈著的臉上總也不見絲毫表情的男人並不是依靠裙帶關系上位,苗南有了他的存在,要徹底勝過強大的大周不再是幻想。

曾楚闊接連戰敗。

不能為我所用,便要為我所殺!當年苗南戰王的大兒子,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從容烜高中武狀元的那一天重翼就知道,此人非池中之物。

他之所以一直要殺掉容烜就是提防著如今局面,可容烜居然沒去救最在意的弟弟,容瀾被下葬,影子從冥山之巔將人從棺墓中帶走的那一日,容烜竟也一樣沒有出現。

嚴冬已到,冥山月前發生雪崩,隨後北疆大雪紛飛,連月不停!

白皚皚的鵝毛大雪從天而降,這裏前不久還是血腥的戰場,轉眼就被白雪裝飾得一片太平。

一輛馬車自冥山腳下的村莊而過,趕車的人忽然猛扯韁繩,那馬車一晃,繞過路中,隨即又穩穩向前駛去。

車內傳出低潤富有磁性的男音:“怎麽回事?”

“少莊主,剛才路上躺了個人,小的就給繞過去了。”

車內男子聞言皺眉:“千物,這見死不救是誰教你的做人道理?把車駕回去。”

男子訓人的話語調平和,沒什麽威懾力,果然,那名喚千物的奴仆與他頂嘴道:“少莊主,您都救過好多個來歷不明的江湖客了,結果次次招賊入莊,如今兵荒馬亂剛平息,南邊又打起來了,您也該對人有設防之心!”

“把車駕回去!”男子加重語氣,明顯帶了怒意。

這一次,千物不敢再言語,老老實實調轉車頭,只在心裏感慨,少莊主為人君子江湖聞名,不知這次又是哪個心術不正的來故意接近,這天下怎麽會有少莊主這麽不精明的生意人?

“籲——!”

馬車緩緩駛停,車內男子走下馬車,俯身將躺在雪地裏的人抱進車中。

那人已被凍得渾身冰冷,卻似乎還留有意識,感到有人抱他,竟是擡起胳膊反抱回去,邊抱邊用頭蹭,口中輕聲呢喃:“大哥,是你嗎?大哥,我想你……”

千羽辰看著懷裏蹭來蹭去的人,笑得有些無奈:“睡吧,睡醒了就沒事了。”他放下車簾遮擋住寒風,將一件狐裘大氅蓋在昏睡的人身上,然後餵了姜湯,便不再動作。

“叮!抱歉玩家,您在游戲中意外死亡……”

容瀾本以為跳過“廢後”的任務,受了“共度春宵”就可以結束游戲回到現實,然後做過心臟移植的手術,像以前一樣正常生活。

然而漫長的黑暗裏,他沒有等來系統恭喜他通關成功。

他等來的只有死亡。

各種聲音交雜混響,系統提示的聲音,現實世界醫生搶救的聲音,所有聲音都在昭示他的死亡。

“……腎上腺素兩毫克……準備電除顫,二百二十……”

“……您尚有任務未完,游戲不得退出……”

“……二百二十焦,再試一次!……”

“……游戲正在為您重啟……”

“……這人不行了,還是沒有心跳,宣布死亡吧!死亡時間……”

“……滴!滴!警告玩家,游戲重啟故障,系統現已崩潰……”

“……哎!真是可惜了這麽年輕有為的人,若是能夠移植心臟,也不會……”

滴————————

他離開了那個他拼死拼活想回去的世界,離開前,耳邊是冰冷儀器發出的長而沒有起伏的蜂鳴。

他為了回到現實,甚至連那種事都受了,可結果……他只被系統君一路坑到“死”。

估計他“共度春宵”的任務做了一半,他扮演的角色就因為身體太弱死了,系統設定不完成終極任務,不通關就不能結束游戲,所以,系統還要再帶他回去,讓他繼續把那場沒做完的痛苦歡愉做完。

然而他現實的身體早已不堪重負,恰在系統重啟時……也死了。

重啟故障?系統崩潰?

容瀾心中冷呵,他拼盡全力想活,沒活成;他受盡折磨死了,又沒死了。

他在一片冰天雪地裏重生,恐怕是游戲系統采用的那項違禁科技——時空門,讓他穿越了。

容瀾記得自己從醒來的地方一路走到點點星火的村莊前,終是體力不支再次倒入雪地之中,然後他感覺自己被一雙有力的大手抱起,凍僵的身體似乎落入一個熟悉的溫暖懷抱。

他在這熟悉的懷中沈沈睡去,夢裏,他從游戲開始的那一天,一直夢到游戲結束的那一日。

空曠的殿宇,搖曳的燭火,漆黑的夜。

口中吐不完的血,還有被人掰開的雙腿。

容瀾覺得自己睡了很久,久到將游戲裏經歷的一切都夢過一遍,但又好像才剛剛閉眼,夢過一遍又如何,那游戲於他也不過過眼雲煙。

他唯一遺憾,只有離開前沒能見上容烜一面,大哥的婚禮應該是被他毀了。

身上漸漸回暖,容瀾覺得自己大概整理好了面對穿越這件事的心情,於是緩緩睜開眼。

他一睜眼,就看到身側坐著一個人,心頭一熱抱上去:“大哥?!”

千羽辰只感覺腰上一緊,低頭望向那忽然抱住自己的男子,那男子仰面也正望向他。

容瀾看清自己抱的人,面上驚喜轉瞬消失,臉頰暈紅就松了手。

千羽辰微微一笑:“怎麽,失望了?我不是你大哥。”

一沖動抱了個陌生男人,容瀾很是不好意思,理理思路又定了心神,擡眼語氣真誠:“謝謝你救了我。”

千羽辰搖頭:“舉手之勞,不必言謝。往前十裏就是洪州城了,洪州之後,我不便再帶人同行。我看你身無一物,但出門在外總要有些錢銀傍身才好,你若不嫌,這二兩碎銀便拿去用吧。”千羽辰說著,遞上一個茶色錢袋。

容瀾看著面前這溫文儒雅的白袍男子就忍不住想起容烜,游戲裏,大哥也總是這樣溫柔地笑著與他說話。

容瀾的眼神有些黯然,卻還是接過了那只錢袋,他並不想被人施舍,但從自己此刻所在的馬車內的布置,二兩銀子顯然對救他的人來說連施舍都算不上,他剛剛穿越醒來,眼下情形,沒有銀子確實難為生計。

“多謝你的救命之恩,若還有緣,容瀾必當湧泉相報。”

容瀾自報姓名,千羽辰眼裏閃過一絲驚異,隨即指指容瀾身上披著的狐裘溫和笑道:“這件大氅你也拿去吧,可以禦寒。”

容瀾下意識想拒絕,但他從醒來開始身體就一直從骨頭裏往外冒著涼氣,只好再應下:“謝謝。”

馬車行了一陣,車外千物拉緊馬韁,因著有外人在,他換了對千羽辰的稱呼,只道:“公子,洪州城到了。”

千羽辰對容瀾拱手:“我們在此別過,後會有期。”

“後會有期。”容瀾回禮作揖,然後便推開車門下了馬車。

千羽辰望著那伴著風雪遠去的單薄背影,問車外千物:“父親給小雪訂親的那個人,你還記不記得叫什麽?”

“少莊主忽然問這個幹嘛?那人幾個月前病死獄中,老莊主可是當天就下了禁令再不許提大小姐曾經定親一事。”千物一抖韁繩,馬車重新向前行駛。

千羽辰若有所思:“病死獄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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