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廢後之殤(終)

關燈
容烜一直在等明日自己與公主成婚,小瀾出獄。

結果入夜時分,重蝶秘密現身容府,以即將結發的名義問他容瀾是不是真的要覆國。

容烜否認,重蝶道出那個傳言,並說自己的皇兄為了破除謠言,穩定軍心,要將戶部尚書斬首!

重蝶原想,只要容瀾真的無心覆國,她就神不知鬼不覺把人救出,再找個死囚做替身,也一樣可以達到穩定軍心的目的。

可她沒想到……

“對不起!我不知道這是皇兄設來抓你的局。”重蝶話語真摯,然後拔劍擋在容烜身前,“誰敢動本公主的駙馬,先從本公主的屍體上踏過去!”

“容烜不值得公主如此維護。”容烜沈聲,一掌劈在重蝶頸間,重蝶軟軟倒入墨玄懷中,容烜劍眉微凜,氣魄從容:“容烜死不足惜,但在容烜見到弟弟安然無恙之前,就憑你們,還殺不了我!”

以一抵數十!

容烜劍招快如閃電,底盤沈穩,身影靈活,不斷有人死在他的劍下。

墨玄皺眉,看來容烜並沒有說大話,江湖數一數二的“冷面判官”果然難以以武力勝之。

“放毒!”他說著,抱著重蝶就閃出刑室。

刑室裏一瞬間空空如也,鐵門緊鎖,綠色的煙霧不知從哪裏冒出。

容烜匆忙閉氣,卻仍舊吸入少量毒霧,剛打算盤身運功,黑暗中忽然閃出一道人影。

容烜瞇眼:“影一?”他狠狠扯住影一衣襟,“那傳言,影子不可能毫不知情!你為何瞞而不報?!小瀾究竟在哪兒?!”

影一掏出一顆藥丸遞給容烜,面上心虛一閃即逝,壓低聲音道:“大公子,墨玄還在外面,這是解藥你快吃下,等他來確認你是否中毒身亡之時,我們便沖出去!”

容烜吃下解藥,影一才低聲又道:“影一正是聽聞了那傳言來救小主人出獄的,可惜中途皇上突然駕到,將小主人帶進了宮,又布下這局等著大公子自投羅網。影一保護小主人不利,但請大公子放心,小主人被帶走前,已經計劃好了脫身的辦法。”

容烜:“什麽辦法?”

影一:“假死!”

九重殿裏,重翼將氣息奄奄的容瀾放在龍榻之上,然後面無表情給他灌下一碗參湯。

“咳咳……咳……”容瀾兩天沒有進食進水,渾身脫力,意識模糊,重翼的動作毫不溫柔,他嗆咳幾聲,緩緩睜眼,慘白的一張臉因著氣息不暢反倒憋出些微血色。

“為什麽騙我?”重翼逼視塌上之人,心頭怒火難消,又分外悲涼:“你要我廢後根本不是打算留下!為什麽要騙我?!”

從頭到尾,“廢後”也只是眼前這人設計他的一個陰謀!

助他成就千秋?呵!

流言四起,軍心不穩,虎口關失守,大周接連戰敗。

這些……才是目的!

從這人跳進荷花池引他註意開始,所有一切就都是設計好的,這人要他廢後的初衷也根本無關乎情愛。

他不愛他。

更不會為了他留下。

原來這世上,真的有人比他更心狠,更冷情……

面對重翼的質問,容瀾無力辯解,也不知道自己能解釋什麽,這種被迫卷入陰謀漩渦的感覺讓他身心俱疲,他想的,只是回到現實,回到那個雖然沒有親人,但不需要整日算計的現實世界。

容瀾撐著僅存的一口氣起身,目光灼灼:“重翼,看在我為你做了那麽多的份上,算我求你,求你廢後……行嗎?”

重翼盯著面前憔悴不堪的人,驚訝於容瀾竟然用了“求”這樣的字眼,驚訝於容瀾向來冷淡的眼裏竟也會有殷切又祈求的目光。

“廢後?”但他只淡聲輕問。

手中一道廢後的聖旨他已經攥了太久太久,久到不過才兩日時間,他勾畫的那些,未來與容瀾一起生活的場景就全都變成了觸不可及的水中泡影。

他不甘心。

這一生,他唯一一次付出真心,結果就只是一場算計。

怎能甘心?!

“想朕廢後是嗎?那便交出南王令牌,朕或許還可以考慮。”

重翼把廢後的聖旨攤開,容瀾垂眼,眼前聖旨上赫然寫著“廢後”的字眼,右下角一方朱紅玉印艷色如血。

只差開朝宣讀,這廢後的聖旨便將奏效;就差一步,任務就可以完成,他就可以回到現實。

可他不知道那令牌在哪裏,他原以為影一會知道,結果一樣是徒勞。

容瀾沈默。

重翼狠狠將聖旨收回,冷笑嘲問:“容瀾,你派人刺殺皇後不成,為達目的,竟是肯放下自尊,連求人的話也說得出口嗎?”

容瀾閉口不答,眼裏的期盼一點一點沈寂。

為什麽在以為一切真相都已揭開,他背了全部黑鍋之後,還有陰謀?!

重翼俯身瞇眼,一步一步逼近:“容瀾,朕記得,朕和你的約定是:你助朕成就千秋,朕為你廢後不立!如今朕的千秋根本還未達成,你又有什麽資格來求朕兌現諾言?!”

容瀾的身體重重向後靠去,背脊砸得生疼,他緩緩擡眼,勾唇輕笑:“有什麽資格?呵呵!呵呵呵……”

他笑了很久,越笑越覺得好笑,他和一個游戲人物認真個什麽勁兒呢?

他自持清高,不屑用陰謀詭計逼重翼廢後,到頭來,他不僅被迫卷入權謀算計,他拼死拼活的付出,就得了一句“有什麽資格”。

容瀾的笑聲開始時很輕很淡,笑到後來,幾乎整個九重殿都回蕩著他幹澀的笑。

容瀾覺得自己是可笑的。

他竟然失望了,傷心了,憤恨了。

他到了現在還在和一個游戲人物認真著,認真地有了這些不該有的情緒。

一口血湧上!

容瀾笑時眉目如畫,即便是憔悴病容,也絲毫不減他眼中半分神采,重翼情不自禁望著他的笑出神,直到望見那蒼白彎起的唇瓣間有殷紅的血液溢出。

“瀾兒!”情絲難斷,即便到了如今,重翼還是無法做到不緊張容瀾。

“別叫我!”容瀾斷掉的右手使不上力,只艱難擡起左臂擋開重翼:“別用這麽惡心的名字叫我!”

重翼臉色驟沈,頭腦也清醒了幾分:“你是在提醒朕你本來的名字嗎?慕紹瀾!”

一口血吐出,容瀾此刻眼花耳鳴說不出話,重翼則步步緊逼:“容瀾,別說你根本逃不出這皇宮,就算你能逃回苗南,你中了蝕心水的毒,沒有解藥也活不過月餘!你想覆國,更本就是癡人說夢!你的父親、母親、容府上下,還有你的大哥,他們還能否有命活,全看你如何抉擇!”

重翼本以為利用容瀾最在乎的家人可以讓容瀾有所顧及,豈料容瀾依舊不說話,只垂下眼睫,呆呆坐在那裏。

容瀾此刻已經再無心力去管別人,在刑室裏被吊的整整兩日多,手腕斷骨的鉆心之痛,心臟時不時停跳半拍,他一次又一次在現實與游戲間死去活來,暗不見天日的漫長等待裏,唯一支撐他的就是一個信念:重翼會為了他廢後。

可這信念……落空了。

再沒什麽能夠支撐他,他感覺自己的生命以時光可見的速度飛快流逝,他不能再等了……

“重翼……算我信錯了人……”

容瀾臉色漸漸不對,蒼白裏開始慢慢透出青灰,只是夜沈燭微,並沒有人發現。

他說話的聲音細弱蚊蠅,令人根本辨識不清,重翼不禁問道:“你說什麽?”

容瀾垂著眼,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在眼下映出兩團扇形的影子,許久才慢慢張開,露出那雙流光溢彩一如往昔的眼。

只聽容瀾慢聲笑答:“我說,你對我而言,不過是游戲裏需要攻略的一個目標,假戲何必當真?”

容瀾話音剛落,重翼擡掌就狠狠扼上他纖細的脖頸,恨道:“你果然從頭到尾都只是在和我玩一場游戲!”

容瀾攤牌的話徹底崩斷了重翼心底那根脆弱的弦。

猜測推斷得再準又如何?哪怕證據確鑿,不親耳聽到對方承認,他心裏都還有自欺欺人的角落可以躲。

但現在……!

“咳……咳咳……”血不斷從容瀾口中咳出,窒息感湧上,他絲毫不反抗,只艱難擡手抽開腰間衣帶,然後一點一點緩慢地扒著自己的衣服。

“叮!尊敬的玩家,您已使用‘免關卡’跳過劇情任務04。”

“終極任務——與主角攻共度春宵,任務開始。”

“……重翼,你不廢後,就上了我吧……我受了……我不想死……”

窒息加之咳血令容瀾說不出完整的句子,甚至他斷斷續續能夠發出的只有氣音。

可重翼卻聽得異常清晰,他怔眼望著容瀾的動作,不知為何心中恨意更盛!手上力道越發狠絕:“容瀾!事到如今你竟還在騙朕!你以為你吃了假死的藥打算脫身,朕不知道嗎?!”

“咳咳咳……咳……”容瀾的血咳得更多,大片血跡印在他蒼白的肌膚上分外絢麗奪目,他將身上最後一片衣衫剝落,“……重翼……我是真的會死……我把身體給你……我的心………”

“好!既然朕無法得到你的心,那便要了你的身!”

重翼沒等容瀾說完就一把將人推倒,吻上身下之人冰涼細滑的肌膚,不帶絲毫憐惜的吻從脖頸到前胸一路游走,他的目光中癡戀與痛恨並存!

容瀾清瘦的身軀根骨分明,卻宛如雕玉,每一處都帶著鬼斧神工的極致美感。

重翼吻得決絕,心內卻是難言的悸動!

“……嗯……”容瀾忽然輕嚀一聲,麻木的身體似乎被什麽擊中,一道電流自腦海中閃過,他渾身戰栗。

“容瀾!你是朕的!”重翼狠狠咬住口中那點朱紅,愛欲伴著刻骨的恨令他幾乎喪失理智。

他狂躁地扯掉枷鎖一樣的龍袍,露出欲望的所在。

“……嗯…嘔——!……”容瀾感覺一瞬間天旋地轉,自己被人狠狠翻了個身,身體已經疼到麻木,他喪失了痛感,卻覺得此刻比斷骨時還疼,疼到想哭,又哭不出來……

滿世界只有胸腔裏不斷湧出的血。

腿上忽然一涼,有什麽抵在他的腿間。

容瀾望了這個游戲世界最後一眼。

空曠的殿宇,搖曳的燭火,漆黑的夜。

共度春宵。

該結束了吧……

他的手緩緩松開,手心裏靜靜躺著一只草編的小狐貍。

容瀾閉眼,無聲告別。

分手快樂,重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