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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解藥之毒(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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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瀾吃下解藥頓時心口疼痛消失,他看著凝眉正色的容烜知道再也瞞不住,於是弱著聲音老老實實交待了關於蝕心水的事。

“蝕心水!!”當容烜聽到容瀾口中道出這毒的名字,握著解藥瓷瓶的手驟然松開,周身殺人的戾氣再難掩蓋,“小瀾,你是說他們給你下了‘蝕心水’?!”

容瀾點頭,臉色慘白,容烜此時的樣子讓他無端生畏,“大哥,你別擔心,太後已經將解藥給了我,我只要按時吃下就不會有事。”

“不會有事?!怎麽可能不會有事?!”容烜雙眼赤紅,那眼裏幾乎掉出血淚緊緊盯著一臉無知的弟弟,痛心疾首:“小瀾!那解藥也是毒!是會讓你‘斷子絕孫’的毒!!”

容瀾一瞬間怔住!

斷子……絕孫!?

他沒有聽錯,容烜是說斷子絕孫來著吧?

容瀾後脊一陣發涼,太後的手段果然狠毒幹凈,難怪他那日會對彌兒的身體沒有任何感覺……

“小瀾!都是大哥不好!是大哥沒有保護好你!”容瀾一動不動怔在原地,容烜沈痛閉眼,將他摟住。

“哥……”容瀾把頭埋在容烜微微顫抖的懷中,聲音悶悶響起,“那個,我反正也不需要孩子,斷子絕孫什麽的,其實沒有關系。”

“不!……這不同……小瀾!他們怎麽能……!”容烜抱著容瀾,哽咽得說不出話來。

他剛剛竟然親手餵小瀾吃下解藥,他也一樣該死!

“小瀾,冥蓮也許可以緩解這解藥的毒性!仙人道長和王褚風也一定能找出別的辦法徹底為你解了蝕心水!”

蝕心水不發作,從脈像便絲毫看不出,容瀾心知仙人道長是千羽莊派來為他治病的,想方設法只讓容烜去請了王褚風一人來。

他和千羽夙雪還有婚約,重翼這一戰還要靠千羽莊的支持,這種事豈能此時讓千羽莊的人知道。

反正游戲結束前他會“假”死逃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至於日後,重翼如何擺脫千羽莊,那個與游戲相連的真實時空裏,容烜真正的小瀾又會如何,他也實在有心無力去管。

料想,以重翼的能力定不可能受人挾制,而那個“小瀾”有容烜這樣的大哥保護,興許還要再被重翼愛著,境遇肯定也不會差到哪裏去。

“哥……我有點累……”容瀾到底還在生病,又中了別的毒,加之蝕心水一發作心口劇烈疼痛,更是耗費了他極大精力,他很快趴在容烜肩頭沈沈昏睡,容烜輕輕放他躺平,望著被折磨得萬分憔悴的弟弟,眼裏滿是疼惜與怒恨。

“老夫無能為力。”王褚風很快趕來為容瀾把脈,然後在容烜希冀的目光中嘆氣搖頭,“你也多少行走江湖,應當知曉蝕心水是源自北厥生長的一種罕見奇草,草的汁液為赤紅色,有劇毒,可腐蝕人心。而草的根莖為翠綠色,便是這解藥。蝕心水沒有別的解法,就算請了仙人道長前輩來也是一樣的結論。”

“那冥蓮可否……”

“哎!”王褚風再嘆氣,“冥蓮再如何傳奇也只能修覆人身,說白了便是強身健體,是沒有解毒功效的。”

最後的希望也破滅,容烜頹然垂眼,“小瀾,大哥對不起你……”

王褚風第三次嘆氣,轉身離開。皇上當初得知這結果,也是說了這句話,可對不起有什麽用呢?容家小公子上輩子一定是欠了皇上的,所以這輩子就算僥幸保住了性命,也註定要為皇上受其他苦楚。

還有三天就是大婚,婚期緊張,重蝶是皇帝的親妹妹,當朝太後唯一的女兒,容府內由皇宮裏派來的宮人親自布置,各處張燈結彩,一應物件都極盡奢華。

全府上下都喜氣洋洋,忙得不亦樂乎,管家容實一大早就去城外迎接從苗南趕來的老爺和二夫人。

而容烜這即將大婚的人卻格外沈默,一張臉沒有任何表情,看不出絲毫喜怒,容瀾望著這樣的容烜第一次體會重蝶說的“冷面判官”是個什麽概念。

原來越是溫柔的人,生氣起來越是可怕。

昨夜容烜要退婚,被他用苗南王裔的身份拒絕。

他對容烜說:“大哥,沒有人逼我,是我自願喝下蝕心水的。仇恨太痛苦了,我不恨誰,你也沒有必要為了我恨任何人,更恨不到想要保護你的公主頭上。這婚你既然一開始答應了,就沒有現在退婚的道理!”

容烜聽後只問:“小瀾,你是以什麽身份說這話?”

他無奈只好應道:“以容家侍奉的苗南王族身份。”

容烜第一次向他恭敬行禮,換了對他的稱呼,也沒有再在他面前自稱“大哥”。

“請世子放心,容烜會迎娶公主。”

容烜收了對他總也溫柔的笑,對他畢恭畢敬,恪守禮節。

容瀾對此是沮喪的,可事到如今,他們都沒有別的路。

那解藥有何功效重翼也一定是知道的,卻從沒有告訴過他,更是命令王褚風對容烜三緘其口他被下了蝕心水一事。

他前後想想,恐怕他被餘嬪下毒才是太後安排的讓重翼放他出宮的機會,至於重蝶會來找他,更多的應該是重翼在幕後推波助瀾,促成這樁婚事。

北疆即將開戰,開戰以前,重翼怎麽可能讓南境有任何潛在的危機。

把自己的妹妹嫁到對南境軍最有影響力的容家,用聯姻籠絡人心。

他的游戲爹娘為了參加婚禮也已經重新回到重翼的監視範圍之內。

他這擁有繼承王位資格的所謂南王遺孤就算有心趁大周與北厥開戰的機會覆國,也無兵可遣,更無計可施,何況他如今連子嗣都不能有。

若是此時退婚,容家一定會被判欺君,然後名正言順全都押進天牢。

照理說,重翼直接殺了他和容家的人就萬事大吉,根本用不著把妹妹搭進來,還如此大費周章。

重翼不舍得殺他,又顧及他的感情,連他家人也不殺,可他頂著這麽個危險的身份,重翼也不能全然對他無所防備。

容烜的大婚,成婚是活路,拒婚是死路。

重翼給足他面子,他豈能不識好歹,自尋死路?

“小瀾,你穿這身官服是要去哪?”早膳後,容瀾命下人為他帶冠束發,收拾整齊準備出府,容烜忍了許久,終還是攔在府門前,語氣僵硬。

“哥,你肯原諒我了?”容瀾有些意外,答非所問,緋色官服襯得他面頰暈開紅霞,他嘴角揚笑,目若星子,表情很是期待。

這樣的小瀾無疑是令容烜心動的,容烜杵在那裏,一時間心思千回百轉。

容瀾喚的是單一個“哥”字,而不是“大哥”,容烜知道,每每小瀾做錯事或者有事求他,總會這樣喚得格外親昵,以示討好,可這輕喚的聲音一如既往聽上去涼涼的。

容瀾撒嬌耍潑,向來字面看著像是姑娘家家,只有容烜這唯一有機會聽得人才知道,哪怕是這樣的場景,那聲音裏也不會多帶一絲溫度。

可繞是如此,他也甘之如飴,畢竟他還是唯一,小瀾從不會這樣對別人說話,就連對著重翼也不會。

見容烜不答,容瀾目光裏的期待變得有些黯然,話語更軟:“哥……你別生我氣了,行嗎?”

容烜沈聲:“小瀾,昨日王太醫才說了你的身體還不能亂跑,你不在府裏休息,這麽一大早是要去哪裏?也不……也不讓大哥陪你。”容烜說到後面有些難以開口,卻還是忍不住想要寵著弟弟,他並不想阻止小瀾,他只想陪著小瀾,至少在成婚前,他還能陪著小瀾。

容瀾指指一旁小廝身前抱著的公文,“我去趟尚書閣,辭官之前還有些事情需要交接。實叔去城外接父親和二娘了,府裏又這麽多地方在忙,我是怕大哥走不開,就沒讓你陪我。大哥放心,我的身體好著呢!我大概晌午回來,不會耽擱太久的。”

容烜聽完一把端過那小廝手裏的東西,“大哥送你!”

容瀾目光狡黠蹭到容烜身側,“那大哥是原諒我了嗎?”

容烜仍舊不答,卻是擡起一只手,“哪個下人給你戴的?”

容瀾任由容烜給他擺弄頭頂的烏紗帽,撇嘴:“我自己戴的,怎麽?有問題嗎?”

容烜的手一頓,終於不再繃著一張臉,寵溺笑道:“沒有大問題,有些歪而已。”

容瀾挑眉,“沒有大問題,你還嫌棄我!”

容烜一臉正經:“大哥哪裏敢嫌棄你。小瀾,你笨一點……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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