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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解藥之毒(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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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容瀾忽然告假,戶部大小官員都以為他終於是打算好生修養身體了,結果當天晚些時候容瀾就派了彌兒去尚書閣裏頭取公文,尚書大人病重臥床,卻仍不忘國事、為皇上分憂,這份擔當與忠君,但凡接觸過容瀾、見過他如何以一副病弱身軀執掌天下錢倉、坐鎮戶部之首的人,都難不佩服、不動容。

這其中,感觸最深的,自然要數和容瀾共事最多,卻也是被容瀾擠下戶部尚書之位的前尚書大人,程何。

因為容瀾最一開始在尚書閣裏頭天天呼呼大睡,程何起先對容瀾的印象是不好,甚至是極差的,但在容瀾提出平落同州糧價的法子,又自覺自動把功勞推給他之後,程何就變了對容瀾的看法,除卻上下級的關系,更是與容瀾成了莫逆之交。

短短不到兩個月時間,他驚嘆於剛剛及冠的少年郎竟有如此為官的才智與魄力,不僅同州一事處理得極為漂亮,更是見證了容瀾怎樣談笑風生間就完成了他此前想做,卻一直畏首畏尾的事。

容瀾清查舊賬、懲治貪腐,手段幹凈利索,幾乎將整個大周官場都翻了個遍,這青年人絲毫不怕得罪權貴,卻也絕不是橫沖直撞、蠻力蠻幹之輩,那各中利弊權衡、該睜眼還是閉眼,樁樁件件連他這從地方調到京城,見慣官府做派、混跡官場二十多載的老人都自嘆不如。

如今,容瀾這位剛年二十,連科舉都沒考過就一步登天、橫空出世,當了二品戶部尚書的容大人被世人奉為傳奇神話,京城、地方都傳得風雲。

程何與這樣的人物成了莫逆,自然有點自豪的味道,卻也很是心疼容瀾這個體質孱弱的晚輩。

之前李詠客私下裏告訴他容尚書的身體恐怕熬不到開戰,容瀾告假當日他就登府探病,結果變成一場公事的討論。

容瀾那時連身都坐不住,在自己哥哥的攙扶下與他談了一個多時辰屯田養兵的具體事宜如何展開,有可能遇到哪些問題、分別怎樣解決,兩人正探討該派戶部裏哪幾個人去北疆實地勘察推令比較合適,容瀾猛然吐血,然後在哥哥著急尋大夫離開的極短時間裏,交待給了他一件驚天的絕密任務。

“程大人,皇上早與天下第一富的千羽山莊有盟約,攻下北厥後,北厥作為大周屬地,其鹽沙貿易七成將由千羽莊負責,而此戰短缺的錢銀物資千羽莊已經派人送出,如今正在往北疆的路上。這幾個官員去了北疆還要幹什麽,就由程大人指點吧。這件事牽連國策,大人知道如若洩露會有什麽樣的後果,開戰前萬不可走漏半點風聲。”

程何此刻回憶當日場景,猶覺驚心,面前那青年蒼白的只剩嘴角一抹鮮紅,半個身子踏進鬼門關,卻還能輕聲慢語,與他從容言談。

容瀾不過比他的長子年長三歲,如玉一樣的面容,清俊風雅,處事老練,但也帶著年輕的魄力,這樣好的青年人還沒成親就要不久於人世。

他前幾日去容府探望,被下人告知小公子不見任何人,他猜想容瀾是已經病得見不了人了,就連徐老丞相與他同去,都未能見得一面。

又想容大公子即將大婚,容府裏如今張燈結彩,就更為容瀾覺得惋惜。

容瀾一雙黑亮的眼睛秋水明月,眼裏深處都是對這遭世的冷淡;一張總也無甚血色的臉上時常掛著笑,或淺笑,或玩笑,無奈的笑,驚訝的笑,發怒的笑,但那些笑裏又都透著“冷眼旁觀”的漠然。

程何搖頭,有那樣一副身體,不淡然冷漠怕會活得更苦,他拿起今日早朝要奏請的折子,轉身吩咐人將尚書之位打掃幹凈,擡腳剛準備往皇宮走,忽然尚書閣裏一陣安靜。

他望著遠處走來的人,雙眼大睜。

被傳病重的尚書大人一身官服驚顯尚書閣,從來蒼白的臉第一次帶了些微血色,行動間步履從容。

尚書閣裏,每個人都驚訝看著容瀾,想著傳言這玩意兒真的是——不可盡信!

短暫的寂靜之後,便是一陣行李問安之聲。

“見過尚書大人!”

容瀾目不斜視,微微頷首回應,穿過偌大的閣廳,徑直走到程何面前,“今日這折子,我自己呈給皇上吧。”

程何一楞:“真的是你?”

容瀾點頭:“這事兒我瞞了程大人,你從一開始就毫不知情,如今自然也不用受無謂牽連。”

程何不解:“有那盟約,問題已經解決,你何苦還要做這種不討皇上喜的事?”

容瀾輕聲附上程何耳邊:“難道要皇上一直看某個江湖莊主的臉色嗎?”

程何怔住,“你……!”

容瀾笑:“皇上不會把我怎麽樣的,頂多斥責一頓,牢裏關上一兩天。我大哥都要娶他妹妹了,他這點面子還能不給?”

程何皺眉,天下間敢背地裏調侃皇上的,只這一人,“可你畢竟欺君,況且你的身體怎麽受得了牢獄之災?”

容瀾擺手:“我這不是看起來好多了嗎?”

容瀾這話不假,那冥蓮是有些功效,他如今確實是個“看起來”大病將愈的人。

程何不再勸,轉而關心容瀾的身體:“你養了這些日,病瞧著是有些起色了。”

兩人說話間動身往皇宮走,容瀾邊走邊道:“往後戶部就仰賴程大人了。”

程何:“你這話什麽意思,難道是打算辭官?”

容瀾搖頭又點頭,語氣平靜:“不是辭官,但差不多是這意思吧,這件事後,皇上想來也不會再讓我繼續任職。”

這一日早朝,告假多日的戶部尚書忽然重新上朝。

關於他病重將死的傳聞不攻自破,而令所有人更加驚訝的是,他居然欺瞞了皇上,利用職務之便私自提升地方賦稅,以達到充盈國庫,增加政績的目的。

如今東窗事發,他拿著地方彈劾他的奏折自覺請罪,皇上勃然大怒!

“來人,給朕將容瀾押入天牢,朕要親自問審!”

容瀾當朝被革去戶部尚書一職,剛由幾名禁軍拖著要送進牢裏,就有快馬從宮門一路奔來。

“報——!北厥發兵虎口關,我軍將士拼死抵抗,首戰告捷!”

公主即將下嫁容家,容瀾此時獲罪入獄,眾人都還摸不清皇上的心思究竟如何,就又被北厥突然起兵的千裏急報震驚。

“爹,兒子做不到看著小瀾在牢裏受苦!”容府裏,容烜提劍就要往天牢去。

他一大早送過弟弟,又迎了父親和王妃,回到府只等著晌午去尚書閣接小瀾,卻不料容瀾瞞著他進宮請罪,霎時戶部尚書欺君罔上、私征賦稅,被皇帝革職查辦關進天牢的消息震動了整個朝野!

“烜兒!”容申沈喝一聲,攔住兒子去路,“世子既然派影一傳了話命我們不要插手,就一定有他的考慮。你如此沖動,只怕會讓小瀾陷入更危險的處境!”

容烜咬牙:“賦稅一事皇上早就知道!小瀾請罪是為了替他開脫,讓他不失心於民,小瀾那麽愛他,他怎麽忍心將小瀾關進天牢!那地方小瀾的身體怎麽受得了!”

容申聞言皺眉,壓低聲音道出個中原委:“烜兒,家國大事面前何來兒女私情?南境軍近來並不安份,北厥忽然出兵,皇上難免疑心苗南與厥人串通,想要南北合圍大周。你以為皇上此時給容家賜婚是為了什麽?小瀾會選在這時候請罪入獄,也是為了表態無意覆國。你若劫獄,才是真把小瀾往死路上推!”

容烜眼中恨意更濃:“又是覆國!小瀾自願喝下蝕心水難道還不夠嗎?小瀾已經再也不能……”

容烜的話有些說不下去,手中寶劍嗡鳴作響,“他們究竟要如何才會滿意?!”

天牢之中,容瀾被脫去一身官服,此刻只著純白的內衫躺在重翼命人給他安排的單間裏感嘆,恩,環境還不錯!

他想著,重翼關他也就裝裝樣子,更多是為了牽制苗南,等到容烜大婚一完,他也就可以出獄了,前後不過三兩天時間,換個地方睡覺而已。

他又想,等他參加完容烜的婚禮,太後那邊估計也該有消息了,他很快就可以完成廢後的任務,然後結束游戲,擡屁股走人。

想到這裏,容瀾有些開心,躺在冷硬的床板上翹著二郎腿,隨手撿起地上一根幹草編螞蚱放松娛樂。

頭頂後面的牢門忽然有響動,他不起身,也不回頭,垂手又撿了一根枯草,不鹹不淡地問:“重翼,你喜歡什麽動物?我編一只送你,當做分手的禮物。”

“狐貍。”重翼的回答很簡短,然後望著容瀾十指繞動,一只草編的小狐貍自那手中漸漸活靈活現,又補充一句:“最喜愛,也最厭惡!”

容瀾在狐貍的尾巴上打個結,起身將分手禮物交給重翼,一臉驚奇:“好巧,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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