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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病情加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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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參見皇上。”容瀾走上前行禮。

重翼望向他楞了一瞬,隨即回身落座:“你來得正好!季將軍,把具體情況向容尚書講講。”

“是,皇上。”季鵬賀側頭,待看清最近傳得沸沸揚揚的年輕戶部尚書容大人究竟是何模樣後很是驚訝!去年淇縣雪災時,他曾與容瀾有過一面之緣,彼時眼前這青年人與皇帝“你我”互稱,他印象一直尤為深刻,原來那麽早這人就已嶄露過頭角。

只是這人的氣色似乎比那時更差上許多啊……

季鵬賀收回打量容瀾的目光:“容大人,如今軍糧齊備,都在秘密運往邊防軍駐地的路上,但其他軍需和餉銀仍有較大空缺,詳細書文乃軍機要密,季某剛入京還沒來得及親自送去戶部,便當著皇上交予容大人過目吧。”

容瀾接過季鵬賀遞上的文書。

季鵬賀又道:“北厥已然準備在中秋前後出兵,籌措時間緊迫,士兵們能否全無後顧之憂保家衛國,全都仰賴尚書大人!季某在此先謝過大人!”季鵬賀說著抱拳行禮。

容瀾微微皺眉,“容瀾不敢當季將軍大禮,將軍請起!”季鵬賀一番懇請謝禮,將軍嘛是個為了士兵著想的好將軍沒錯,可話裏話外把士兵能否保家衛國的責任推了一半到自己頭上,他還沒說能填上空缺就被戴了這樣的高帽,牽扯數十萬軍隊的軍需與糧餉,關乎國運,怎麽能輕易受之!

季鵬賀顯然也意識到一時情急說了不妥言論,側身跪地:“皇上,末將定當率邊防軍誓死護衛大周疆土!請皇上放心!”

重翼不露聲色點頭,卻是沒有讓季鵬賀起身:“朕將北境邊防交予將軍,自是相信將軍的忠心與能力!自古戰事得勝者,物資齊備發兵有卻不盡有,你可懂朕是何意?”

季鵬賀聞言低頭:“末將慚愧!”

“懂便好,起來吧。”重翼緩和了神色,望向正端看文書的容瀾:“所報數目,可有辦法短時湊足?”

容瀾拿著文書的手微不可見的發抖,聽到重翼問話低著頭停頓了許久才擡眼答道:“戶部三年內的賬簿臣前兩日剛剛清查完畢,上至中央、下至地方牽扯官吏甚廣,皇上的問題,需要等到這些人贖罪補空的銀子到齊,臣才可以回答,大約還需十日。”

容瀾說完,不僅丞相徐仲博驚訝,重翼也格外驚訝,容瀾清查戶部舊賬、錯賬他們只道容瀾是想在戶部立威,不曾想容瀾竟然一目十步,真正所圖居然是軍餉軍備。

皇帝要對北厥開戰,此事是機密當中的機密,知之者甚少,容瀾提前為開戰做著準備,而且想得法子周全穩妥,不傷及百姓利益,更清明朝堂,徐仲博暗自嘆息,看來自己真的是老了,做不出此等有魄力的事,糾察改錯不是一般人能夠勝任的苦差,何況僅用了一月時間。

只是……

這對皇上癡心一片的有為青年還能如此為皇上拼命幾時呢?

應戰事宜需要諸方詳細商議,丞相與大將軍一齊離開前往兵部,容瀾這戶部尚書獨自留下說是還有事啟奏,張德默默退出禦書房,遣散殿中一幹人等。

莫不是真有事,容瀾其實也想走的,他來之前圖一時高興為騙彌兒吐了血,此時才後知後覺得難受起來,他倒是忘了,吐血可以緩解心口疼痛,讓他恢覆些力氣,卻也會讓他比較容易……

容瀾不再想,掏出一頁薄書遞給重翼:“這份與北厥有來往的官員名單我處理完了,你瞧瞧可還滿意?”

這名單正是先前容瀾想讓影一去查的,後來重翼不知從哪裏聽說他在查就讓墨玄給了他這份東西。

重翼接過容瀾手中名錄,卻是不看,只盯著容瀾的臉。

容瀾任由他瞧,伸手在名單上指來指去解釋:“劃了紅圈的,都是對同州糧價一事‘格外’上心的官員,如何處置的我都寫在後面了。劃了黑圈的,我覺著這些人還在搖擺,你可以爭取一下,畢竟朝廷培養人也不容易。其他人我借著此次清查夾雜在大批涉案官員中暫時動了一多半,免得打草驚蛇。還有這幾個茲事體大的,留給你這皇帝發威比較合適,我就不越俎代庖了。”

重翼似是聽進去一般點頭,目光則一直膠在容瀾臉上,自打容瀾開始理事,這一個月時間,兩人除卻早朝或群議,此刻其實是頭一次單獨在一起,而且還難得離得這麽近。

容瀾無疑是忙碌的,但重翼只能比忙死忙活的容瀾更忙,容瀾管一部,重翼要管整個大周,何況是如今內憂外患的局面。

重翼越是忙就越是懷念和容瀾一起從苗南回京的那段旅途,那時容瀾日日夜夜坐在他旁邊,他看一本折子,容瀾拿過去也看一遍,甚至連彌兒的存在都是值得懷念的,容瀾沒事就拿那個小丫頭對付他,惹得他又無奈又無語。

重翼望著容瀾看了許久,感覺空虛和思念仍無法填滿,又擡手摸上容瀾的臉。

重翼貼來的手掌很熱,容瀾偏頭就躲,卻聽重翼道:“那日母後召見你的事我聽說了,彌兒就委屈你留在身邊吧。如不這樣,母後恐怕會用別的法子對付你。”

容瀾面色一沈,重翼果然是知道那件事的,他其實很想問重翼“那你還有沒有聽說點別的,比如蝕心水什麽的”。

但容瀾開口只說了一個字:“哦。”

瞧出容瀾心情不佳,重翼收手,滿眼心疼和自責:“你臉色連日越發慘淡,我實不該再要你辛苦的。但我現在後悔要你助我成就千秋,已然晚了。事情如今再沒有退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這一戰關系大周存亡,我不能中途換將,只能看你辛苦!”

重翼話語低柔帶了深深愧疚,容瀾卻莫名想著那日太後說的話。

“翼兒他從小恪守己任,冷淡寡情,樁樁件件只以守護大周為第一要義……”

“……他是皇帝……你與他除了君臣,註定不會有任何結果……”

想著想著容瀾猛一甩頭,覺得自己大概是頭暈得太厲害,才會想這些亂七八糟,有的沒的,他定定虛浮的腳跟接上重翼的話:“只要你記得答應過我的事,我辛苦一點無所謂。”

重翼聞言看向容瀾的目光緊收:“瀾兒,你能不能告訴我,你為何對我廢後一事如此在意執著?”

容瀾不露痕跡避開重翼的註視,他不想再騙重翼,可他能怎麽說呢?說我其實是在和你玩游戲?

容瀾心中冷呵,嘴裏振振有詞轉移話題:“北厥想中秋動手,我猜你是打算出其不意增加勝算的,那發兵的時間只能更早,前後不過就這一兩個月,我再苦也苦不了多久了,你不用擔心我。那個,關於‘兵法武器’的策書部分,我晚上約了兵部尚書李詠客,正好你的大將軍也進京了,如果沒別的事,我先走了。”

重翼眼裏灼熱的期盼被容瀾一段話吹涼,“瀾兒,我答應你的事定會做到,你再等等,就快了。”

容瀾得了重翼的答覆並沒顯得多高興,“恩”了一聲,轉身就走。

重翼揚聲吩咐:“張德,送容尚書出宮。”

“是,皇上!”禦書房外,張德甩著浮塵迎上容瀾,“容大人這邊請!”

兩人轉過宮殿一角,張德慌張扶住容瀾:“容大人!您日日這樣不行啊!皇上遲早會知道的!雜家這條小命不值錢,但大人是國之棟梁,您若真為皇上著想,該圖個長久啊!”

容瀾把身體倚在張德身上,閉了閉眼抵禦陣陣眩暈,淡聲輕笑:“我長久不了。”

張德急道:“那您就更不能瞞著皇上了!”

自從聽聞容瀾被太後請去一次,重翼每次都派張德送容瀾出宮,而容瀾早朝至少行兩次跪禮,進宮議事動輒站上個把時辰,每每忍到出宮都是體力透支的極限,這一來二去,張德簡直日日都在提心吊膽皇帝在意的尚書大人會倒在自己手裏,自己小命不保。

這靠在他身上的人根本沒什麽重量,紙片兒似得,好像一陣風就能吹跑。

容瀾靠著張德休息了一陣,恢覆點力氣,緩緩站直身體,“德公公也聽見了,這馬上就要打仗,等熬過這最忙的一陣我會告訴皇上的。”

張德聞言便不再勸,之前尚書大人死守著皇上時他就深知,這不是能被人勸動的主兒,更明白容瀾的意思,這種時候還是少讓皇上分心的好。

容瀾一路腳步虛浮,一出宮門,擡眼就見到容烜還有彌兒在等他,發冷的身體不由就暖了幾分。

容烜去尚書閣接弟弟回府,聽聞容尚書被皇上召走,又趕來這裏。

彌兒嘛!她央求著容烜帶上她,此刻遠遠瞧見容瀾身影,一溜煙跑到跟前擠眉弄眼。

容瀾頭暈眼花,看得不明所以,直到容烜將他抱上馬車,端來餐前喝的藥才有點明白味兒來,想想剛才彌兒那張可愛的臉就跟得了面抽筋一樣,感嘆,這年頭,誰也不容易啊!

他張口老老實實就著容烜的手把藥喝下,他實在沒有力氣再掙紮,微微側了身躺倒:“大哥,我晚上約了兵部的李詠客,你幫我跟他說一聲,明日再談吧。我困了,到家也別叫我,我想多睡會兒。”

一連一月不知休息和睡覺是何物的弟弟今日終於說自己困了,容烜聽得高興又揪心,將窩在身側的人輕輕摟在身前躺平:“好,大哥不叫你,讓你多睡會兒。”

容瀾沒有回聲,已然沈沈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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