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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病情加重(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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彌兒取出絨毯給容瀾披上,一路瞧著睡相安穩的公子特別不解,快到府邸的時候終於忍不住心中疑惑,自言自語地喃喃:“公子明明說了他不能喝藥的啊,喝藥比不喝藥死得快,下午喝了藥還吐血來著,怎麽這會兒不吐了,還睡得這麽好?不會是騙我的吧?”

容烜一路用內力為容瀾祛寒,想小瀾睡得好一點,可容瀾的身體一路越來越冰,彌兒自言自語的聲音極小,卻耐不住容烜耳力,他聞言驀得覺出容瀾說要睡覺的反常,一路上的不安無限放大,狠狠穩住心慌,輕輕晃懷中的人:“小瀾,快回府了。”

“小瀾,大哥知道你累,但你還沒吃晚膳,你起來吃了晚膳再接著睡,好不好?”

“小瀾?”

容烜喚了許久也不見容瀾有反應,他再難抑制心中不安,一把托起懷裏的人用力晃動:“小瀾!你別睡了!”

“小瀾!到家了!”

“小瀾!”

不管容烜如何焦急,容瀾始終安靜地閉眼沈睡,身體軟棉無力任由容烜晃動,一只手隨著晃動從絨毯下滑出,蒼白清透的顏色,纖細的手腕盈盈一握,仿佛稍一用力就會被人折斷。

一旁彌兒也慌了,她急忙抓起容瀾那滑落在外的手,去探容瀾脈搏,然後身體一抖嚇得松開,連連後退:“公子……公子你做了鬼別來找彌兒!藥是你自己喝得!”說完又淚漣漣地湊上前去拉容瀾:“公子沒騙彌兒,彌兒不應該讓公子喝藥的……公子……”

……

“他屢次呼吸心搏驟停,身體的實際狀況只怕比脈像表現要差更多,若再次發生這種急情……老夫那日能救回他已是動了他的死穴,若有下次……”

……

那日王褚風的診斷驟然回響,容烜渾身僵住,臉色瞬間慘白,卻根本不去確認熟睡的人是否還有呼吸、心跳。

他抱著容瀾一路尋到正侯在府中例診的王褚風,“王太醫,家弟睡得有些沈,您幫我叫叫他。”

王褚風震驚看著容烜懷裏面色灰白的人,在原地楞了一瞬,匆忙去翻容瀾眼皮,跳過手指,直接就在容瀾的生死大穴上落針。

“快!沿針用內力沖他心脈!也許還有救!”

容烜慌忙依言照做,過了許久,他唇色慘白,有血順著嘴角淌下,王褚風的聲音再一次響起。

“夠了!別再試了!”

容烜聞言並不停手,嘴角的血流得更多。

王褚風不忍,怒道:“你弟弟已經死了!你若再有事,你父親怎麽活?!”

可容烜依舊不停手:“小瀾不會死的!他不能死!他還沒有等到重翼為他廢後!”

王褚風此時才覺著,容家兩兄弟竟是一樣的固執!

“這種大逆不道的話,被人聽去是要殺頭的!”

容烜根本不管王褚風的警告,只沖容瀾不斷地喊:“小瀾,你死了,就永遠看不到重翼廢後!你日夜不休,不就為這一天!大哥幫你!大哥幫你完成心願!只要你醒來!你醒來大哥就幫你!”

“你醒來!好不好……!”容烜的聲音喊著喊著便帶了難以抑制的嗚咽,卻依舊不肯放棄!嘴裏的血越吐越多,滴在容瀾沒有絲毫血色的臉上。

王褚風只感覺容烜是瘋了,匆忙在他背上下針封了他的內息,以免他內力損耗過度而亡,嘆氣搖頭:“他自己不愛惜身體,這是他的造化!他若好好將養,何至於這麽快就……”

容烜忽然被斷了內息,只感覺一瞬間心也被人掏空,他身體一傾、跪坐在地上,茫然望向好似睡著了一般的容瀾楞楞地想,小瀾說困了,要多睡會兒,不讓人叫,那他就不叫了,他等著小瀾睡夠了自己醒來。

王褚風留下一瓶治療內傷的藥,摸摸自己的項上人頭,轉身離開:“老夫這就進宮去向皇上請罪,說明一切。這藥你記得吃。”

他此前曾感慨,若有哪一天容家小公子不在了,皇上會是哪般情景,可他沒想到這一天會來的這麽快……

王褚風進宮求見皇上,然後最終見到的——卻是太後。

“此事,哀家會挑合適的時候告訴皇上。王褚風,你的仇家早年已死,你也可以告老還鄉了。”

王褚風保住性命,向太後娘娘連連謝恩,然後又轉頭往宮外走,準備歸鄉,頤養天年。

夜色漸沈,冗長的宮道上,兩旁宮墻高高聳立、森冷威嚴,他走著走著,就覺出點悲涼的意味。

容家小公子不顧身體為皇上勞心勞力,最終人死了……皇上也一無所知。

太後娘娘的手段他自躲江湖仇家來這皇宮摸爬滾打十來年,多少是聽說的。

合適的時候?

王褚風搖搖頭。

在太後心中,恐怕永遠不會有那個時候。

翌日早朝,容瀾沒有上朝。

戶部尚書告假了!

尚書閣裏人人聽聞這個消息都驚訝得難以置信!

多少人勸過尚書大人告假休養他從來不聽,哪怕臉色已然透白得不若活人,他也依舊一身緋色官服、日日來尚書閣裏頭忙,就穩穩坐在戶部閣那最上首、最顯眼的位置。

後來沒人再勸,因為尚書大人明明湯藥不斷、人參不離,卻總能白著一張臉與人談笑風生,比任何人都要來得淡定自若、游刃有餘,讓人莫名堅信,他那看著單薄得像是隨時都要倒下的身體,實則是這世間最堅韌強大的所在。

可尚書大人竟然告假了!

眾人唏噓嘆惋一陣,望眼空落落、被人打掃的一塵不染的尚書之位,想想又覺得這告假也算情理之中,尚書大人的身體那樣羸弱,卻堅持不眠不休僅用一月肅清戶部三年積賬,昨日尚書大人覆職後經手的第一件同州糧價之案也呈上結案文書,恐怕是事情暫告段落,撐到極限的一口氣終於得以放松,是該告假養病了。

皇宮裏,重翼拿到容瀾寫得告假折子,傳喚王褚風詢問容瀾病情,結果被張德告知:王太醫去冥山尋藥,臨行前托請了一位醫術頗高的江湖舊友暫時為尚書大人調理身體,而那大夫江湖出身、勢不與皇室官府交道,為尚書大人診病實屬看在與王太醫早年交情。

江湖能人異士,不願與官府為伍並不稀奇,重翼不是苛責的皇帝,準那大夫不進宮,擡腳剛要起駕親自去容府探病,徐老丞相與一眾皇帝的心腹朝臣早朝後前來請奏出兵事宜。

再接著便是各種奏文,還有已然爭論了兩個來月的太子人選問題,重翼無暇□□,只得遣了張德去打聽病情再來回話。

“回皇上,容大人只是有些勞累,臥床將養,大約三五日便好。”

得知人沒有大礙,重翼放下心,是夜,去看了數月不見的皇後。

牡丹宮,重翼望著跪在自己腳前,如這宮名一般艷麗如牡丹的女子,這是他一生中的第一個女人,被他親手殺了一個孩子,又為他生了第一個皇子。

亥姝,對於他是特別的。

“起來吧,別跪著了。”重翼收回目光,徑直往內殿走。

亥姝起身,跟進殿中服侍重翼更衣,見到重翼背上和前胸兩處嶄新傷疤驚道:“皇上!您之前是真的受了重傷了?!”

重翼不答反問:“阿姝,你想要什麽補償?”

亥姝為重翼著衣的手一僵,退身再次跪下:“皇上還是不肯相信阿姝嗎?哥哥做的那些事,阿姝事先真的什麽也不知道!”

重翼俯身擡起亥姝的臉,“那事後呢?公主不要再與朕演戲,朕最不喜被信任的人欺騙。”

亥姝眼中柔情委屈轉瞬消失,“皇上既然認定了阿姝與哥哥串通一氣,又為什麽不殺了阿姝?”

重翼松開亥姝下頜,寬大的袖袍在空中一掃,殿內暗梁便掉下一名男子,“或許公主應該先解釋一下這個。”

亥姝冷笑:“事到如今,亥姝沒什麽可解釋了!只求皇上善待文兒!”她說著,竟是自懷中掏出一把匕首直直往心口刺去!

重翼皺眉,一掌打掉那匕首,沈聲道:“讓你誤食紅花,朕還欠你一個孩子,不會讓你死的。”

亥姝震驚擡眼:“是你?!竟然是你——!”

重翼點頭:“是朕!朕那時初登帝位,北厥向來仗著兵強馬壯對大周邊境強加幹涉,朕怎麽能允許他們的公主誕下皇子,變得更加氣焰囂張!”

亥姝癡癡笑起:“所以皇上今夜是來補償阿姝一個孩子的嗎?”

重翼抱起她大步往床塌走去:“是。朕廢掉你之前,要把曾經的諾言兌現。”

亥姝伸手摟住重翼的脖子,竟帶了幾分少女的嬌羞:“皇上還記得那個承諾?”

重翼不答,脫掉亥姝一身華服,傾身吻在她的胸前。

亥姝沈吟一聲,眼中淚珠滾落。

……

“阿姝,朕的皇後還會有兩個孩子的。”

……

大婚第一年,她懷胎四月誤食紅花,流掉的是一對雙子。

“皇上,阿姝是愛過皇上的,可皇上這樣薄情的男人,阿姝愛之深,恨之切!”

短暫的纏綿,就像短暫的溫情,她和他終究沒有相愛,只餘相殺。

一連數日,皇帝獨寵皇後,大皇子重文即將入住東宮的消息越傳越遠。

“主子,北厥那邊果然上當,以為我朝連年災禍、錢糧不足不敢應戰,謠傳主子此舉是在示好、以期求和,亥斛更加剛愎自用,明知軍情洩露,卻仍舊勒令部下按原定方案出兵。”

“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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