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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歸京之途(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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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我要和你一起回京!”

“不行!你身體還沒好!”

“怎麽沒好?那釘子昨兒不是取出來了嗎?”

“你寒癥未愈。”

“你摸,我手是暖的!”

“從苗南到京城路途遙遠,你的身體還受不了!聽話!”

容瀾清早醒來不見容烜,四下一問,披了外衣就往大門跑,死活央求容烜帶他一起走,兩人在門前僵持許久,容烜始終不松口。

“哥……”容瀾只好使出殺手鐧,軟軟叫一聲,把頭蹭在容烜身前,他長發未束,青絲在晨光微風裏浮動。

容烜的手擡了許久才緩緩落下,揉上幾縷散著藥香的發絲:“大哥為你寫了辭官的信,你就留在苗南好好養病。京城裏的事,大哥會處理。”

容瀾擡眼:“昨日暗室之外是皇上的人對不對?”

容烜點頭,“引我去追的,是皇上身邊最貼身的暗樁兼護衛,墨玄。”

容瀾薄唇輕抿,面色微冷:“大哥,皇上知曉了我的身份,他要你回京最大的目的就是牽制父親和容家,我不能讓大哥獨自涉險。況且大哥覺著,他會同意我辭官,讓我這苗南王裔留在舊國之地嗎?我和大哥一同返京才最穩妥。”

容烜臂上用力,將容瀾的頭按進懷裏:“小瀾,你老實告訴大哥,你心裏還有沒有重翼?你急著回京其實是為了助他對付北厥,是不是?”

容瀾楞住,竟然不知該如何回答,說他心裏沒有重翼,著急回京卻是為了助重翼對付北厥,任誰都不可能信吧。他可以信口雌黃騙墨玄、騙容申、騙烏梓雲、騙重翼,騙盡天下,但怎樣都不想再騙容烜。

然而容瀾的須臾沈默,容烜以為他被自己言中心事,松開臂彎:“再過兩日你身體好些,會有人送你回京。”

容瀾不解:“為什麽我不能和大哥一起走?”

容烜沈聲:“皇上昨夜在塔爾湖遇刺,消息已然通知沿途各路官員,大哥此行是護送皇帝歸朝,著實危險。”

容瀾聞言只壓下心中對重翼的憤怒,面上笑意溫暖:“皇上那麽多人保護,不缺大哥一個,大哥萬事可要先護得自己周全!”

容瀾的話著實讓容烜有些詫異,楞了一下,叮囑道:“大哥不在你身邊,你要好好照顧自己,別再頑皮,這些日子你沒少上躥下跳地折騰,剛養胖些又瘦了。”

容瀾不滿推開容烜拍著自己腦袋的手,“大哥,我又不是豬!養胖點還能吃不成?”

容烜無奈嘆氣,提劍跨馬:“快回去吧,外頭涼!”

容瀾卻是一直目送容烜的身影消失才轉頭往府裏走。

沒走兩步,容瀾一側眼,發現大門不遠處一個小丫頭正與府裏下人糾纏,上前揮手,“都下去吧,這丫頭我認識。”

“是,小公子!”

彌兒擡眼看清為自己解圍的人,瞬間淚漣漣:“嗚嗚嗚!公子……!你沒死啊!公子沒死!太好啦!嗚嗚嗚!”

“……”容瀾揉揉自己的太陽穴:“誰告訴你公子我要死了?”

彌兒邊擦眼淚邊抽泣道:“昨天那人氣勢洶洶沖進公子房間,出來時抱著公子,彌兒眼神兒好瞧得清楚,公子面無血色躺在他懷裏,就像……就像死了呀!”

容瀾頭更疼:“你跑來這裏做什麽?不是給你們銀子從良了嗎?”

彌兒一把揪住容瀾衣袖:“姐姐們領了銀子都去找相好了,彌兒四處打聽,就來找公子了。”她說著擡眼去瞧那大門上的匾,“這是容府沒錯,公子給咱們樓起得名字不是也叫‘容府’嗎。”

容瀾滿額黑線,扯出自己的衣袖,當時買這丫頭初夜就是覺得她長相甜,甚和自己眼緣,也算積德行善,救她於水火,怎麽沒想著是個傻白甜呢?

“我不是你相好,你找錯人了。”

“怎麽不是!公子買了彌兒的初夜,就是彌兒的相好!”

容瀾伸手托起彌兒的下巴,作勢就要吻她,彌兒臉漲得通紅,不斷往後縮。

“瞧見了吧,公子我要親你,你都不肯,還說是我相好?”

彌兒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公子,請公子收留彌兒吧,彌兒願為公子做牛做馬,服侍公子。公子有所不知,花娘若是沒有掛牌,從良後能換回普通戶籍,嫁人婚配,可若是掛了牌……彌兒的初夜被公子買了去,實在是沒有別的恩客可以投靠。”

容瀾低頭猶豫片刻,轉身道:“那你就做公子我的貼身侍女吧,自打來了這鬼地方一直被迫和男人糾纏,小爺我都要忘了自己喜歡女人了。”

彌兒從地上爬起來,揪著容瀾的衣帶隨他往府裏走:“公子收留彌兒不會吃虧的,彌兒會寫字,會跳舞,會彈琴,會畫畫,會背古詩……”

容瀾猛然回頭,彌兒嚇得噤聲,怯怯望向他:“公子……?”

容瀾笑容風流:“你還會什麽呀?可會……”

“啊!對!”彌兒生生打斷容瀾的問話,伸出一根手指戳戳容瀾散至腰際的長發:“彌兒還會……還會梳頭發!”

“咳咳咳!咳咳!”容瀾大約是跑出來時穿得太少,此時渾身發冷,忍不住咳嗽。

彌兒個子小,墊腳為容瀾順氣,“公子,你有沒有好一點?”

容瀾點頭:“好!很好!”有了這少根筋的丫頭,他這游戲之後定能玩得妙趣橫生,不能再好!尤其用來對付某人,更加好!

於是,幾日後,容瀾坐在回京的馬車上,對著不請自來的重翼就有了如下幾幕。

“你大哥身為禁軍副將,護送誘餌回京是他的職責所在。”

“彌兒,公子我頭疼,你背首古詩來給我解解悶兒!”

“是,公子!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

“恩,不錯!再背一遍!”

“是,公子!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

“恩,再一遍!”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

一個時辰過去,“公子,彌兒先喝口水再背。咳!咳!床……咳!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

重翼:“……”

“今日這藥王褚風換了方子,不是太苦,你若再不喝完,我便餵你喝。”

“彌兒,公子我要喝藥了,你還不快過來餵你家公子!”

“是,公子!公子請張嘴,啊——!”

“是不是有點燙?彌兒先為公子吹吹。”

“公子請張嘴,啊——!”

重翼:“……”

“和我的約定你非要急這一時嗎?你腕上有傷,別再寫了!”

“彌兒,公子我寫不了字,你過來替公子代筆,我說你寫!”

“是,公子!公子請說。”

“公子,你說太快了,彌兒記不下來,你再說一遍。”

“那個……剛剛前一句是什麽來的?公子……”

重翼:“……”

馬車行了不到十日,容瀾身體到底是不好,又連日和重翼折騰,他心口就像壓著塊大石,渾身乏力,夜夜難眠,不論吃得藥有多名貴,都不覺著有效,偏生王褚風日日給他把脈三次什麽毛病也瞧不出來,只道他血弱體寒。

容瀾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如果他的病在游戲裏瞧不出來,游戲裏的藥也不見效,那就只能是他現實世界裏的身體出了毛病。這可真是大大的不妙啊!他要抓緊時間完成任務才行!

夜色已黑,容瀾像吃糖似得丟顆人參含在嘴裏,點著油燈,翻看白日重翼坐在車中不斷批覽的奏折,再過一個時辰,這厚厚幾摞折子就要被人拿走,快馬加鞭或送往京城,或送去全國各地。

不得不說,重翼是個盡職盡責,而且為國為民的好皇帝!

年前那場雪災受災的地方不少,春耕已過,減免賦稅的奏請紛紛上呈,國庫裏有多少銀子,大周有多少存糧,容瀾都是一個小數點、一個小數點算過的,重翼要開戰,竟也沒有克扣地方,所有奏折朱筆紅批,都是一個桑勁有力的“準”字。

再看富饒之地,檢舉貪官汙吏的“奏折”頗多,這些奏折其實不算嚴格意義上的奏折,許多按理說都是沒有資格和機會呈給皇帝禦覽的,大都是些剛剛為官懷揣報覆、卻又報國無門的小官小吏所寫的擬折,地方擬折需得經過層層審閱才能送到皇帝的禦案之上。為君者,最重要的就是視聽通達,不受奸佞所佐,也不知重翼從哪裏得來這些擬折,本本禦筆批字,擬折批黑,墨黑的小字,字裏行間給了整個大周未來一代從政者一個清明的前景。

容瀾想,自己若是誠心為官,遇到這樣的上司,不甘願追隨也難吧。

“這麽晚了,怎麽還不去睡?”肩上落下一件披風,說話的聲音透著疲憊。

容瀾側頭:“你不也沒睡?”

“我是皇帝你又不是,何苦陪我熬夜?你身體不好,別讓我掛心。”

容瀾挑眉:“那你倒是別和我一塊兒回京啊!還非要和我擠一間屋子裏夜熬,明擺著也不想我睡。”

重翼坐到容瀾身側,佯裝無奈,實則無賴:“沒辦法,我把王褚風派給你瞧病,現下我受了傷,只好跑來和你擠,再者,回到京城,我不能接你入宮,自然要珍惜眼下能與你日日夜夜相處的時光。”

容瀾氣結,但看重翼臉色一路確實不若以往,似乎真的是有傷在身,也懶得再爭。

就見重翼拿起手邊奏折,語氣平淡:“前些日子照顧你,耽擱了不少正事,今日這是最後一疊,很快就好,你想了解時政回頭抽空我和你講,你別看了,去睡吧。”

容瀾“哦”一聲,起身躺上床,沖著屋外嚷嚷:“彌兒,公子我睡不著,你進來給我彈個安眠曲!”

“是,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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