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歸京之途(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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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瀾本以為日子會一直這樣“平靜”地過下去,直至回到京城。

這日,馬車行在隱秘的山間小路,忽然一個急剎,車頂“砰”得應聲而裂!

容瀾還什麽都來不及反應,就被重翼帶著躍出馬車。

“主人有令,這次必須得手!殺——!”

周圍埋伏的殺手有百人之多!猖狂到根本不蒙面遮掩,各個武藝高強,手中長劍照著正午暖陽生生顯出森冷寒光!招招必殺,很快與暗樁殺在一起!

“大周的皇帝在那邊!他受了內傷,機會千載難逢!上!”

重翼松開抱著容瀾的手,提劍上前,又意味深長回望他一眼,對身側一名護衛道:“你留下保護他!”

容瀾看著重翼拔劍應戰的背影,手心一陣發涼,這不是他第一次在游戲裏經歷刺殺的劇情。上一次他只顧著和影一跑,再然後替重翼擋了一刀便什麽也不知道了。可眼前,死亡和血腥離得格外近,他看得也格外清晰。

游戲到這裏一點也不好玩!

重翼即便內傷,殺手們一時也難近他身,天空不斷劃過紅色煙火,雙方僵持一刻,殺手頭目喝道:“趕在援兵到前殺了大周的皇帝!”

“公子!救我!公子!”

有驚叫聲傳來,容瀾聞聲側頭,便見彌兒身後追著一把長劍,頂著塊木板倉皇朝自己身邊逃,可沒逃幾步,就腳下一絆趴在地上,只擡眼直直望向他!

容瀾瞳孔驟縮,驀然想起張喜的死,心裏一口血湧上,傾身就去拖彌兒。

“容大人!小心有詐!”保護容瀾的護衛只來得及打掉彌兒藏於袖中的短匕,便被殺手纏住。

彌兒扯著容瀾伸來的衣袖在地上翻身一滾,她背後刺來的長劍,鋒芒畢露!正對容瀾後心!

這一幕發生得極快,容瀾閉眼,心中哀怨,果然最毒婦人心,越是可愛的女人越是危險,他這是要死在女人手裏啊!

噗嗤——!劍沒入身體,可預想的疼痛並沒有到來,隨之而來的是一個熾熱的懷抱,還有熟悉的聲音:“瀾兒,我又救你一命,你還要與我互不相欠嗎?”

“主子!”

“皇上!”

“皇帝受傷了!殺!”

耳邊驚呼聲四起!眼前道道寒光閃來!

容瀾轉身,攥著重翼迅速被血浸透的衣襟,根本管不上彌兒是怎麽一回事,只臉色煞白,喊道:“我不要你救!重翼!你不能死!”

重翼低頭:“別怕,援軍很快就到。”

果然有馬蹄聲越來越近,數千人的軍隊及時趕來。

“快保護皇上!”

“這邊!快!”

殺手們傾刻被繳的被繳,逃跑的逃跑。

“末將護駕來遲,請皇上……”

“皇上中劍了?!快!快請太醫!”

容瀾忘了自己究竟是怎麽來到驛站,又是怎麽一口氣撐到現在。

屋裏圍滿了人,王褚風被墨玄提來,重翼端坐在床上,一柄劍自背刺透前身,他擡手將一道密旨遞給一位做武將打扮的人:“快馬加鞭送去京城,務必親自送到太後手中。若朕死了,回京前秘不發喪,告訴母後與老師,擇日為太子舉行登基大典,穩定朝局。”

“末將遵旨!”那武將單膝跪地,領了聖旨,起身即刻離去。

“墨玄,把彌兒放了,母後自然知道朕是何意。”

“主子,讓王太醫為您拔劍吧。”

“你們都先下去。”

眾人離去,屋裏空曠又安靜。

容瀾默默瞧著眼前發生的一切,手忽然一緊,有人對他說話:“瀾兒,這輩子活到現在,我和無數人賭過,唯獨與你的賭局輸了,而且輸得徹底。”

容瀾擡眼,看不清說話之人的表情,只自顧自的故作輕松:“你輸了,我不還是得乖乖和你回京城?重翼,你還沒有為我廢後,別想著死!”

重翼輕笑:“那日你攜風伴雪沖到我面前,不光是心疼的眼淚,我還輸了整顆心給你,此番怕是要再輸江山到你手中。”

容瀾聞言不由怒從中來:“你不想輸江山,幹嘛要替我挨一劍?!你走那偏僻的小道,不就是為了躲人殺你?!現在這樣算什麽?!重翼!你夢寐的千秋,兢兢業業的山河!子民!你都不要了嗎?!”

重翼只等容瀾罵完,才擡手去撫平眼前人那憤怒的眉眼,再一反掌,將容瀾的頭按入懷中,苦笑輕喃:“朕……也有私情。”

那懷抱滿是涼透的血,這一瞬,容瀾只怔在一片猩紅裏。

容瀾曾信誓旦旦地想,對重翼而言,沒什麽比得上社稷昌盛、黎民安康來得重要;他認定了重翼能做舉世明君,絕成不了癡情帝王;他可以想象任何一人舍身救他的場景,卻獨獨不能相信重翼是會說“朕也有私情”的皇帝!

不是不震撼的!更不可能再無動於衷!即便這只是游戲……

重翼從來與他只稱“你我”,這算得上親密的稱呼他其實並沒什麽感覺,可方才耳邊那一聲低喃的“朕”卻聽得他揪心一疼!

他不能想象這一聲“朕”的自稱裏,重翼飽含了多少無奈,又背負了多少沈痛的枷鎖。他更加體會不了,究竟是什麽樣的情逼得重翼這樣的皇帝承認“朕有私情”,重翼又究竟用了什麽樣的決心,舍掉了“朕”這個稱呼,給了他一個安穩的懷抱。

“王褚風,進來拔劍。”重翼慢慢推開容瀾,聲音從始至終冷淡沈著,就如同方才交待秘不發喪、立太子登基時那樣,根本聽不出是重傷失血,隨時可能一命嗚呼的人。

容瀾忍不住想,皇帝做到重翼這份兒上也算極品,該是沒那麽容易掛吧,否則他恐怕永遠也無法完成任務了。

眼前忽然一片血紅,他握著重翼的手,眨掉濺在眼睫上的血珠,楞楞道:“餵!你要死,也要先廢了皇後再死!聽見沒有?”

容瀾等了許久,也沒有人應他,於是又想,那就再等等。

回京的路程一刻也沒有耽擱,所有事情都有條不紊,似乎沒有一個人害怕皇帝會死,甚至連殺手也不覺得重翼會死,自那日之後,又來殺過幾次,終於是反被殺光才見消停。

容瀾一直在等,不知為什麽,他就是害怕,他覺著他大約是在害怕重翼死了,他就沒辦法完成任務,就再也無法回到現實,就要永遠被困在這個莫名其妙的游戲裏。

“容大人,您去歇歇吧,皇上有雜家照顧呢。”

張德從京城一路趕來,伺候了一輩子皇帝的人,容瀾望著他放心點頭:“你照顧吧,我只是在邊上看看。”

“容尚書,徐丞相命下官給您送來官服,望尚書大人以身體為重,若真到了需立太子的時候,太子年幼,也需要您的支持。”

容瀾對那官服看也不看,只朝重翼道:“你兒子不管用,只有你才行!”

“容小公子,你這樣不眠不休地熬著,萬一病死,我主子不是白救你了?”

墨玄嘴賤,勸人的話自然不好聽,容瀾懶得理他,只選擇左耳朵進右耳朵出,沈默不語。

“容大人,皇上已然度過最危險的關頭,你別再守著了,會累出病來的。”

王褚風的結論總算讓容瀾如覺大石落地,可他仍不放心:“嗯,他醒了我就走。”

戶部尚書容大人的固執,也許就是從這時起,在重翼一幹心腹中傳開。以至於之後,容瀾那般枯熬自己的身體,他們都有些見怪不怪,只瞞著皇帝一人。

說容瀾作死,可真不冤枉他。

就看現在,他其實也一點沒有自覺,他的手比重翼的更涼,一張臉比重翼這失血過多而昏迷的人還要蒼白。

那日望著彌兒險些被殺時憋在心口的血整整堵到今日。容瀾的身體麻木到,除了心口這一處悶疼,似乎再沒別的感覺,他知道得很清楚,只要吐了這口血,這悶疼就會消失,他就能在飽受折磨中睡個好覺,但他現在還不能吐,他還要再等等。

不知道又等了多久,也不知道回沒回去京城,容瀾感覺手心裏有輕微顫動,他擡頭望過重翼冷峻的下頜,又往上,停在重翼的眼,定睛看了半晌,松開手,轉身出了馬車。

“皇上要醒了,你進去候著吧。別說我守過他,不然他來煩我,我睡不好。”

張德聞言,手中浮塵甩來甩去,可說了些什麽容瀾一句也聽不清,只看得頭暈眼花。

這麽多天,一直有人給容瀾備著不錯的馬車勸他休息,他晃晃腦袋想讓視線清晰些,可瞧了半天,還是瞧不清楚哪一輛才是,大約是看不過去他眼神不好,墨玄憑空出現,將他抱入那車中。

騰空飛行,容瀾太久沒做這麽驚險刺激的運動,一進馬車,伸手抓上車窗,俯身就吐,吐完,又低頭楞楞瞧著自己衣擺上一大灘血跡驚嘆,他連日沒吃什麽東西,居然還這麽能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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