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千秋大業(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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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著一個月,墨玄每晚都被重翼派去看容瀾洗澡,不對,是保護容瀾的人身安全。

那天容瀾在溫泉中對重翼的一番絕情言辭墨玄是一個字不落全聽見了。他以為容瀾會就此離開,不離京,至少也不會再待在這裏。

誰曾想,容瀾不僅沒走,還日日在別宮裏怡然自得地享受生活,順帶養病。

早就立了春,小雪也不再下了,嚴冬已過,容瀾在院子裏賞春梅、餵錦鯉,甚至某日天氣晴朗,還像模像樣紮了個紙鳶放著玩。

墨玄跟了重翼二十年,什麽樣的人物沒見過,卻當真沒見過容瀾這樣的。

平時看著散漫隨性,實則內裏深藏不露,最關鍵的一點,很少正經說話,可一正經起來就像是拿把尖刀直刺進你心窩裏,能摸透人心到此種地步,著實可怕。

墨玄搖頭,他主子看上這麽個人,連帶著他也跟著倒黴。那全海當晚招供幕後主使是皇後娘娘,於是他每日除了要看容瀾洗澡,還要到處奔波搜查真相。皇後可不是那麽好動的,北厥勢力在京城錯綜覆雜,還有就是皇後那時才剛剛嫁到大周,十六歲的小姑娘,派人去殺個素未謀面的十歲小男孩兒,怎麽想怎麽不大可能。

恐怕整件事的背後另有主謀。

其實容瀾本來是打算走的,怎奈他身體實在是太難受,從骨頭裏發出的涼氣都沒能鎮住渾身傷痛。他想想接下來要挨的家鞭,還是乖乖在這裏好吃好喝泡溫泉,把傷養好再說。

而且,他心口的疼又重新開始了,王褚風日日為他把脈,卻從沒說過他心臟有什麽問題。

容瀾忍著心裏悶悶的頓痛靠在溫泉池邊閉目養神,忍著忍著就睡著了。

“公子,時辰到了,請起身吧。”有小宮娥上前為容瀾著衣。

墨玄一直在暗處關註溫泉的動靜,今日終於是最後一日,明日這位小祖宗就要期滿獲釋,他也能多點時間去處理正務。

“啊!公子!”

忽然小宮娥大叫一聲,墨玄只見那宮娥剛一碰觸容瀾的肩背,容瀾便身子一傾,倒進水裏。

糟了!他飛身躍起將人帶出水面,暗驚,容家小公子在溫泉裏泡了這麽久,身體居然還是涼的。

“容公子!容公子!”

連喊數聲,容瀾雙目緊閉,毫無反應。

墨玄抱容瀾極速前往寢殿就醫,出於職業習慣他伸手去探容瀾鼻息,隨後慌忙握上容瀾垂落的手腕,臉色煞時驚白!

懷裏的人沒有體溫,沒有呼吸,也沒有……脈搏!

墨玄不敢再想,強令王褚風救人,轉身去向重翼請罪。

重翼沖進殿時,王褚風正捏著容瀾的一根手指,往指縫中緩緩入針。

這已經是第二遍入針,王褚風額上冒汗,顧不得向重翼行禮,床上的人若是再不醒,恐怕永遠也不會醒了。

容瀾迷迷糊糊中聞到一股消毒水的味道,耳邊是鎮定又急切的對話,聽不清內容,他微微睜眼,就見重翼目光焦灼緊緊盯著他,“你來幹什麽……”

他抱怨一句又重新閉上眼,麻木的身體並不怎麽聽他使喚,他只感覺自己有些虛無縹緲,意識再一次四散。

“瀾兒!瀾兒!”重翼見容瀾睜眼,冰凍的心剛有回暖,卻見容瀾又閉眼沒了生息,不由連聲急呼。

“皇上,容公子這是睡著了。”王褚風拔了針,跪在地上不敢起來。

重翼側頭,居高臨下:“瀾兒的身體究竟怎麽回事?你不是說他這一月調養的不錯,怎麽好端端會突然病重?”

王褚風叩首:“回…回皇上,老臣也不知……”

“你說不知?!”重翼一把揪起王褚風的衣襟,冷峻的目光帶著殺人的戾氣,又狠狠將他甩開。

王褚風重新跪好:“這…算上之前在容府,容公子莫名斷氣這是第二次了。他的身體雖弱,卻還沒到隨時可能離世的地步。老臣從醫數十年從沒見過此類病癥,確實…確實不知……”

“不知就給朕去查!宮裏的醫庫,還有千羽莊的書閣,給朕查清楚!”

“臣…臣遵旨!”

夜色已深,寢殿內空無一人,重翼一直坐在容瀾身側,握著容瀾總也捂不熱的手。

那手骨節均勻,卻格外清瘦蒼白,修長的手指裹著棉紗,任由他握著,一動不動。

不知坐了多久,殿外張德的聲音響起:“皇上,還有半個時辰就是早朝了,您是否現在起駕?”

重翼俯身輕輕撫弄容瀾瓷白的面額,低頭落上一吻,正待轉身,衣角被人揪住。

“今天禁閉就結束了,之後我想回老家探親,跟你請個假,順帶也替我哥請了。你看在我命不久矣,讓我死前看看父親再回來為你賣命吧!”

重翼盯了容瀾半晌,轉身離去。

“容烜已經在門外等著接你了。苗南路遠,你反正也不熱衷為我賣命,一路上走慢些。”

容瀾望著重翼離去的背影,略失血色的兩片薄唇彎出弧度,這個人倒是和他一樣,心到寬處自然帶了冷漠,不是寡義薄情,只是凡事都不強求。

“大哥!”

那日容烜去尚書閣接容瀾回府,驚聞皇上下旨降罪,關了容瀾禁閉,他整整一月不見弟弟,眼前容瀾就像剛被放出籠子的小鳥兒一樣撲騰到他身邊,他心裏又疼又軟,忍不住伸手就摟了容瀾在懷裏,“小瀾,這戶部尚書咱不做了,太危險,你身體不好,大哥本就不讚成爹,非要你接任。”

容瀾窩在容烜身前,他的個子其實一點不矮,卻怎奈容烜體格太高大,兩人整整錯了一頭還多。

容瀾掙不開容烜的懷抱,只得擡眼道:“哥,這大門前摟摟抱抱的多丟人。戶部尚書我是不打算做了,你放開我,我有話和你說。”

容烜低頭看他,沒放手,而是臂上用力將弟弟抱進馬車,語帶冷意:“小瀾,你告訴大哥,皇上除了罰你面壁,還為難你了是不是?你臉色怎麽這麽差?人抱著也更清減了!”

容瀾渾身只有箭傷未愈,剛才被容烜猛地一摟,壓到肩膀傷處,此刻面白如紙,卻不願讓容烜知道他莫名其妙中了一箭,連忙轉移話題:“大哥,我想去南疆老家待一陣子,聽說那兒山清水秀,氣候溫暖。王太醫說,對我的體寒很有好處。我已經向皇上告假返鄉,連同你的假也一起請了。”

“大哥都依你!只要你能快點好起來。”

容烜說著要為容瀾暖手,容瀾卻是手指一縮,躲開,“哥…你別總這樣愛護我,我怕我會舍不得離開你。”

容烜臉色驟然一沈,“你都知道了?”

“知道什麽?”容瀾眨眼,他不讓容烜為他暖手,純屬手指被紮,一碰就鉆心的疼,他怕露餡只得躲開。

容烜皺眉:“父親臨行南疆為我說了門親,要我年內成家、另立府邸。”

容瀾一聽臉上樂開了花:“這是好事呀!我走前說不定還能喝上大哥的喜酒!”

“走前?!”容烜聯想容瀾上兩句說的“離開”,忙抓著這兩個字急問:“你要走去哪兒?小瀾,是不是你的身體……大哥不會讓你走的!你絕對不會有事!”

容瀾扶額,一時嘴快說錯話,這誤會可大了!偏偏他還難以解釋。

“呃…哥…我頭暈,我睡一會兒。”

容瀾裝睡,哪知真得睡了過去,而且還一覺睡到第二日一早。

當容瀾起身去到前廳見著廳中場景,忍不住感慨,他的大哥不僅溫柔體貼,還是個不折不扣的務實派。

“小瀾,你醒了?”容烜放下手中清單,迎上容瀾將他輕輕按在桌前坐下,“先吃點東西,你昨日睡了一天,餓了吧?”

容瀾點頭,一邊吃早粥,一邊看容烜忙來忙去張羅遠行的置辦。

按理說,這些東西有管家容實就夠了,可容瀾身體不好,從京城到南疆又路途遙遠,一應物件容烜不親自過問一遍,總也不放心。

藥自然是少不了的,也是容烜最看重的一樣東西,王褚風的方子裏,許多藥材只有京城才能一次性買到最好的,容烜仔仔細細核查,又命人請了大夫隨行。

容瀾喝下小半碗粥胃就開始難受,他自從心口又隱隱做疼,渾身各種病癥都在緩慢加重。

“大哥,我們幾時出發?”

他真的一刻都等不及想要盡快回到現實。

“就快了。”容烜坐到容瀾身側,端起被擱置桌上的粥:“你多吃些。路上辛苦,大哥擔心你身體扛不住。”

“哦。”容瀾忍著胃疼將粥吃完,又悄悄躲去茅廁吐得昏天黑地,不由在心中無奈,明知要受罪,他卻總也無法拒絕容烜的關心。

晌午過後,管家容實來報,“兩位少爺,一切都準備妥了,隨時可以出發。”

容烜剛想說等小瀾午睡過後再決定,就聽容瀾道:“大哥,我路上也可以睡覺,咱們現在走吧!”

容烜笑著拍拍容瀾的頭:“你這麽著急,是想著終於可以到外面玩了吧!”

容瀾偏頭,站起身往外走:“哼!大哥就笑話我吧,我自己一個人去玩!”

“快給大哥瞧瞧,大哥的小瀾兒還生氣了?”容烜一步追上容瀾,把人橫抱入懷。

容瀾推著容烜的胳膊,一臉嫌棄:“誰是你的小瀾兒?容烜!你放我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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