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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皆困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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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鼎元年九月初四,皇宮裏留下蘭嬪與莊嬪操辦太後重陽佳節的宴席,皇上與皇後帶著貴妃、和嬪、賢嬪、慧美人、婉婕妤等一眾嬪妃宮人,偕同文武百官,浩蕩從皇宮往京郊皇家獵場而去。

東廠錦衣衛近衛親軍英姿颯爽,為連爍的聖駕護航,一行蜿蜒數裏,皇家旗幟獵獵,出城前所過之處,百姓無不行禮叩拜。

秋高氣爽,九月初的天已經開始轉涼,皇後的鳳駕跟在皇上的近衛親軍一行後面,因是出宮狩獵,鐘離爾今日穿的是方便行動些的素色月華裙,批了一件朱紅桑蠶絲白絨滾邊的披風,在顛簸的馬車裏拿了本書,斜靠著聽阿喜清歡說笑。

清歡嘻嘻一笑,“娘娘還定得下心看書麽?一會兒到了獵場,便能見著老爺夫人和公子了,娘娘不高興麽!”

鐘離爾想到家人,也自淺笑,“自是高興,一會兒到了獵場,得空出去走走逛逛,哥哥怕是會在等本宮。”

阿喜也興奮道,“娘娘想想族人的馬車就在後頭,奴婢真想掀開簾子奔過去啊。”

清歡輕輕抽走了皇後手裏的書,吐舌頭一笑,“娘娘莫看了,出了城路難行,馬車顛簸,眼睛該痛了。咱們說說話,兩個時辰一會兒就過去了!”

鐘離爾無奈看她,又瞧瞧阿喜,阿喜也只是掩唇笑,並沒有要幫她的意思,只好從善如流,攏了攏披風,笑道,“真是怕了你們了,說罷,說什麽話兒?”

清歡笑著把皇後的書放好,轉了轉眼珠兒,“娘娘上次講的那個,有位皇帝的妃子,欺負皇帝瞎了一只眼,總是畫一半的妝容氣皇上,還總喝多了吐到皇上身上的故事,還沒講完呢!”

鐘離爾眼眸黯了一瞬,隨即遮掩下去,只自一笑,“那是梁元帝的徐妃,說來也是年少夫妻了,梁元帝為湘東王時便應召入宮為王妃了,只是不知後來夫妻之間如何情淡,竟至如此。”

清歡恍然道,“啊,娘娘這麽一說我想起來了!這位徐妃本是正妻的,卻沒有被立為皇後!”

阿喜想了想斟酌道,“可不管如何,後位始終是空著的……”

清歡搖頭生氣道,“那又怎麽樣呢,終歸不過是皇帝負心罷了!”

鐘離爾偏頭笑道,“這倒也不全是,徐妃為人輕浮了些,據說與多人私通,且善妒狠辣,手上有許多懷有龍種的宮女的人命,皇上竟都一一忍下了。”

她頓了頓,眼眸低垂一瞬,睫毛投下一片細密陰影,“與其說這二人是帝後,倒更像尋常夫妻,梁元帝登基之時,二人便是子女雙全了,本該是和和樂樂的一家。”

清歡倒抽冷氣,不可置信道,“原以為半面妝羞辱帝皇,就已是喪心病狂,竟還有這等事……”

阿喜也是抿唇嘆氣,“女子心性辣烈至此,這二人更像作困獸之鬥,她怕是恨著帝皇。”

鐘離爾長出一口氣,輕輕笑道,“許是吧,愛有多深,恨便有多重。宮廷之中的可憐人,權勢和情愛無法兩全,生生逼瘋了自己,退路都不要了。可就算這般,也不見得她會有多痛快罷,不然如何終日酗酒呢?”

清歡想了想,搖了搖頭,她困惑看著鐘離爾道,“娘娘,奴婢覺著,其實這皇帝與徐妃,倒更像是深愛著彼此……”

鐘離爾驀地擡眼看她,眼睛裏攢起些許光亮,“你是覺得,梁元帝對徐妃太過容忍了罷?”

清歡應聲點頭,“若非如此,這等奇恥大辱皇帝都受了,又是為何呢?娘娘從前說起過,男子若是真負心了,定是對糟糠之妻不聞不問,置之不理的啊。這徐妃酗酒後還能每每吐在梁元帝身上,有機會借半面妝羞辱他,不正是說明皇帝還會去瞧她麽?”

鐘離爾沈默半晌,輕聲道,“許是如此罷,二人年少結發,肯定有過一段鶼鰈情深的好時候。只後來,梁元帝的愛妾王氏生子去世,又加上徐妃的的兒子忠壯世子過世,忍耐已久的皇帝終是逼令她自殺。徐妃自知難活,投井去了,梁元帝言其為出妻,便將屍骨還給了徐家,末了還寫了篇《□□秋思賦》以折辱。”

阿喜輕聲一嘆,“不論愛過沒有,到最後,怕真是丁點兒情意也不覆了。”

鐘離爾瞧著她安慰一笑,“情之一字,本就脆弱難言。憑後人如何訴說,斯人已逝,也難再繪出半面妝的景況了。”

清歡聽後忽地默不作聲,馬車方出了城一段兒,官道上因著前幾日下了場秋雨,城外的道路頗為些泥濘難行。不多時車輦忽然停了,清歡忙打了簾子想一探究竟,遠瞧著一個宮女匆匆跑來。

清歡定睛一看,竟是翊坤宮的荷月,跳下車去道,“荷月妹妹,可是貴妃娘娘差你來的麽?”

荷月給清歡行了個禮,面露為難道,“清歡姐,實不相瞞……這路實在難行,貴妃娘娘的車輦不若皇後娘娘鳳駕富麗,娘娘先行過後留下的車轍印,咱們娘娘的車馬總是陷進去……”

清歡難料她竟說出這樣的話,前頭是皇上禦駕,後頭是六宮嬪妃同文武百官,鐘離一族甚至也在其中,荷月言下之意是要讓皇後給貴妃車駕讓行不成?

清歡冷笑一聲,“這怕是幫不了荷月妹妹了,怎麽,翊坤宮趕馬車的太監可是沒長眼睛麽,既然知道馬車難行,不知道避讓皇後鳳駕的路麽?”

荷月又道,“不敢走得太慢,怕拖了隊伍,咱們也是沒轍呀。”

清歡一個氣不過再要開口,馬車裏鐘離爾卻淡然道,“清歡,讓小令子把馬車趕到一旁,請貴妃先行罷。”

清歡不可置信回過頭去,隔著簾子,她瞧不起裏頭鐘離爾是何種表情,轉頭瞧了眼喜笑顏開略略福身謝恩的荷月,正緊緊攥了拳頭,又聽鐘離爾道,“回來泡杯茶罷,咱們剛好借著這時候歇歇。”

清歡重撩開簾子上車,見皇後又拿了書靠在圍子上,滿不在乎的模樣,驀地紅了眼眶,氣不過道,“她是專門挑這個時候生事的,娘娘讓她作甚?”

鐘離爾執書好脾氣瞧著她,“你也知道是專門的,既然她非要在所有人面前演這一出戲,若是本宮不讓,一會兒鬧到皇上那去,皇上該如何說?本宮何嘗沒想過不讓又如何?只若是皇上開口命咱們讓,豈不更難堪。輸她一時罷,咱們鐘離家如今的確得規避她祁家鋒芒,若是硬碰了她這個針尖,一會兒到了獵場,怕是後患無窮。”

阿喜遞了杯茶給清歡,笑道,“知道你心理不忿,咱們哪個能咽的下這口氣?不過娘娘思量必定周全,你莫要再說什麽,惹得娘娘心裏難受了。”

鐘離爾翻過一頁書,唇邊是帶著笑的,目光卻久久停在一處。

這等羞辱,這會兒怕是後頭文武百官都傳遍了。

皇後鳳駕跟在貴妃後頭,身為中宮如何能忍?

可她安慰清歡,何嘗不是安慰自己,不忍又能怎樣呢?與其被人逼著退讓,不如她自己放手不爭了罷。

時移世易,鐘離一族被祁家壓得狠了,她不避讓,又當如何?不止這一件事兒要讓,這趟秋狩,鐘離家上上下下大好的男兒要讓,秋狩不得風頭盛過祁家。母親嫂嫂一幹女眷也要讓,哪怕鐘離家的女人骨子裏天生傲氣,也須跟著旁人閑話家常處處稱讚祁家的女人。

她指尖緩緩收縮在紙張上,心頭似被千斤巨石碾過。

不多時,貴妃車輦由太監宮女前呼後擁著,熱熱鬧鬧越過一旁等候的鳳駕往前去了,鐘離爾在車裏眼眸低垂,似是聽不見外頭一切喧囂一般。

阿喜將車馬簾子掖了掖,輕聲道,“向來只聽說過小人得志,耀武揚威的多,那些忍得下的,大多成了君子聖人。”

鐘離爾聞言心頭一暖,眼眸晶亮,瞧著她緩緩笑道,“百煉成鋼,往後怕是這類事兒多得很,本宮還受得住。”

聖駕一路至獵場,皇帳早已備好,連爍下旨各自進帳歇息,午後再開始秋狩。

阿喜扶著皇後下了馬車,立在京郊獵場,不似宮中瓊樓玉宇,草原與樹林一望無垠,視線開闊了,人的心情自然變得舒暢起來。

皇後深深吸了口氣,草木的芬芳叫人神清氣爽,遠處是獵場飼養的駿馬,她伸手笑著指給阿喜,颯颯秋風吹起她嫣紅的披風,她快意朗聲道,“一會兒本宮也要去獵只兔子,最好是射箭圍住,晚上帶回來給你們玩兒!”

驀地轉頭,卻瞧見祁桑跟在連爍身旁,饒有興味看過來。

連爍眸光沈沈,她笑意一寸寸涼在唇邊,緩緩斂了,見祁桑福身行禮,“臣妾參見皇後娘娘,還未得幸見識過娘娘騎射英姿,今日闔宮姐妹,都可一瞻娘娘風采了。”

她沒有接貴妃的茬兒,按著禮數垂眸給連爍請安,“臣妾參見皇上,不知皇上與貴妃在此,倒是臣妾疏忽了。”

連爍沈聲道,“皇後起來罷。朕雖知皇後擅騎射,只午後秋狩圍場雜亂,免生事端,皇後就莫往深林去了。”

祁桑卻盈盈笑道,“皇上凈堵臣妾們的樂子,男人們都去狩獵了,我們就只能眼巴巴瞧著,怪無趣!”

連爍笑著瞧她一眼,攜著貴妃往前去,“方才還說車馬顛簸,身子不適,朕都想教你在帳裏歇息一日。如今有的瞧,還有什麽不滿的?”

鐘離爾噤聲垂首保持著行禮的姿勢待二人遠去,清歡扶起皇後,咬牙切齒道,“真是應了阿喜姐那句話,小人得志!”

鐘離爾一笑,拍拍她的手,“任她去。咱們還是快收拾妥當罷,本宮迫不及待想去見哥哥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三周,《鳳座》的榜單一言難盡,上兩周毒榜,這周更是直接輪空。輪空就輪空吧,這文順v我都不做什麽希望了,但我不想做輪空榜單就不更新的作者,簡直可能遭罵。

照例1w字,三更,分別是15/18/21晚20:00。

大家理解一下,我心態已經崩了,這是第一個長篇,簡直可以說是命途多舛了。

《鳳座》企鵝粉絲群:280953232。敲門磚任意一個角色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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