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8 章節

關燈
緩行至平樂監府前。卷簾一掀,從車上下來了一位身材頎長的翩翩公子。

“大人,您回來了。”守衛們畢恭畢敬地行了禮。

那男子面色有些疲憊,但還是回應地點了點頭。左邊那守衛又說道:“今天也不知從哪兒來的一個小叫花子,說是認識大人您,到現在還死賴在那裏不走。雖說不是在我們府前,可還是有礙觀瞻,您說要不要趕她走?”他便說還邊朝那羅的方向怒了努嘴。

男子似乎懷有心事,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正要擡腿進去,卻又聽到那守衛對自己的同伴說道:“我就說嘛,傅大人哪會認識這種人……對了,她好像還說自己是從樓蘭來的吧……”

男子的身體好像是突然被定住了,他驀地轉過頭,臉上已不覆往日的平靜,甚至連音調也微微上揚:“你說什麽?她是從樓蘭來的?”

看到對方點了點頭,他再無半點猶豫,立即拔腿朝著那個方向飛奔了過去。

兩位守衛從未見過自家大人有這樣失態的時候,不禁驚得面面相覷,不敢相信自己所見到的這一幕。

夕陽似胭脂,長安盡渲染。那纖小的女孩瑟縮在石階的一角微閉著眼,時不時又睜開一下,似乎已是勉強支撐著。夕陽的餘暉灑落在她的身上,為她染上了一層暖暖的光暈。盡管她的臉上滿是灰塵,可他幾乎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那羅,真的是你……”

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那羅又睜開了眼睛,映入眼簾的正是哪個她在苦苦等待是身影。他依然如一株暗夜中含熏待清風的雅致墨蘭,舉手投足更顯清貴之氣。深邃的眼中透出一種平靜中暗藏玄機的漆黑,纖細秀麗卻又不乏清冷淩厲。而此時,那雙眼中卻是一片柔軟,如同冬天的雪花在湖面上慢慢融化。

那羅心中頓時一陣驚喜,或許是因為見到他才安下心的緣故,那股支持者她的力量終於到了極限……在失去意識的最後一刻,她感覺到自己被人抱了起來,耳邊似乎還有急促的聲音傳來:“那羅,我這就帶你回我的府上!”

也不知過了多久,那羅醒來時發現自己已躺在一張綿軟的床上。她撐起身子大量了一下周圍,只見這裏的家具擺設和西域是完全不同的風格。紫檀案幾上,雅致的香爐上方飄渺著裊裊的白色青煙,溫潤如玉的白瓷瓶裏插著幾只蘭花,舒爽的清風從窗外徐徐吹進房內,夾帶著一股庭院裏草葉特有的清香。

“那羅,你醒了?”門外忽然傳來了傅介子略帶驚喜的聲音。緊接著,那個修長的身影就快步走到了她的床榻前。

他不知何時已換了一件玄色衣衫,更顯得他發黑如墨,眉目如畫。

“傅……傅昭……”那羅的臉上綻開了一抹笑靨,又像是不確定般問了一句,“這裏……是哪裏?”

“這是我的府上。”傅介子輕輕揚起嘴角,眼中柔暖,“那羅,一定是餓壞了吧?先吃些東西再說。”說著,他就示意侍女送上了一些豆粥和面餅。

那羅正餓著呢,心下一喜,道了聲謝就不客氣地吃了起來。

她狼吞虎咽地吃了兩碗豆粥、三張面餅後才恢覆了些元氣,開口說話時的語氣裏不知不覺帶了幾分親昵:“找到你真是太不容易了,我都等了一天一夜呢。要是你再不來,我怕我是要變成幹屍了。”

聽她用這種熟悉的語氣和自己說話,傅介子心裏不覺松了一口氣,倒是隱隱有幾分喜悅。他略帶心疼地望著她,低聲道:“你也真是傻,為什麽不拿出我送你的墨玉戒指?見到那個他們就一定會放你進來。”

那羅一楞,想起那墨玉戒指好像很久以前就給了伊斯達,不免回答有些支支吾吾。她下意識地低著頭,突然發現了一個很嚴重的問題——她身上的衣服居然被換過了!

像是覺察到她的尷尬,傅介子忙解釋道:“之前已經讓侍女替你梳洗了一番,並給你換了身衣裳。你不會怪我自作主張吧?”

她露出了感激的笑容:“怎麽會呢,我還要謝謝你才對……”

“咱們之間還說什麽客氣的花。”他笑了起來,“這間房是剛收拾號的,你這陣子就先在這裏住著,有空了我就帶你逛逛,盡一下地主之誼。”

那羅猶豫了一下,還是將一直想問的話說出了口:“大王子……。他還好嗎?我能不能見見他?”

傅介子的眼中似乎有奇怪的神色一閃而過:“你放心吧,大王子在這裏很好。過幾日我會安排你見他的。”

她粲然一笑,難掩心中的喜悅,握住了胸口的孔雀石:“謝謝你,小昭。”

聽到她對自己用上那不合乎規矩卻又略帶親密的稱呼,傅介子心裏一喜,笑道:“那就再多吃點東西,不然病倒了可什麽事都辦不成了。”

那羅歡喜地應了一聲,又拿起了一張面餅往嘴裏塞。

她那淺茶色長發如流水般蜿蜒而下,猶如閃閃發光的瀑布。琉璃色的眼波如陽光下水色微瀾的孔雀河,閃著瀲灩的光芒……就像是沙漠盡頭珍貴清澈的一眼甘泉,又似酷暑盛夏迎面吹來的一陣清風。

傅介子用某種不明意味的目光凝視著她,那雙幽黑的眼睛沈沈如子夜,深邃不見底,似乎隱藏了許多不為人知曉的秘密。

轉眼之間,那羅在傅介子的府中已住了好些天,府中的下人們將她服侍得妥妥帖帖,每天更是變換不同的菜色博她歡心。但大王子哪裏卻是遲遲沒有回音,兒她也不被允許隨意出府。雖說這是傅介子的一番好意,但總讓她有種被看管住的不適感。大王子的態度也令她心生疑惑。若是他知道她來了,應該迫不及待很想見到她才對啊,難道是有什麽別的苦衷?她免不了為此胡思亂想,又按耐不住問了傅介子幾次,可對方的回答總是千篇一律,讓她耐心靜等大王子的回音。

約莫又過了半個月,大王子的質子府終於來了信,說是請那羅過府一見。

去見大王子的那一天,那羅特地梳洗打扮了一番,還入鄉隨俗地換上了一身漢家女子的服飾。身著綠衣的她猶如風中細柳,纖巧柔美,姿態可愛。淺茶色的頭發也被梳成了漢家女子常見的發式,一雙迷人的琉璃色眼睛昭顯出她和漢人截然不同的血統,更多了一種神秘低調的異域風情。微微晃動的碧色翡翠耳墜襯得她膚色瑩白細潤,竟是猶勝那白瓷花瓶幾分。

傅介子在後院見到她時,似乎有一瞬間的失神。但他很快就恢覆了常色,伸手折下了一朵淺藍色的蘭花,輕輕插入了她的鬢發中,笑道:“這樣就更合適了。”

“謝謝小昭。”那羅此時心情大好,那雀躍興奮又略帶緊張的神色在她臉上表露無遺。

傅介子微微一笑:“收拾好了我們就出發吧。質子府離這裏也不算太遠,一會兒就能到了。”

正如他所說,大約半個時辰後,馬車就打了質子府的門前。府中出來了一個年紀輕輕的小侍女,對傅介子行了個禮就將那羅領了進去。

小侍女讓那羅在花園中稍作等待就轉身離開了。那羅有些無措地站在那裏,只覺得自己的心砰砰直跳,連忙深吸了幾口氣才讓心情平靜了一些。

趁著無人之際,她悄然打量了一番四周。只見園中海棠盛開,美麗如織錦,更有亭臺樓閣,精巧又不失大氣。看起來,這質子府竟是比傅介子的府上還要奢華幾分。

就在這時,她忽然聽到了一個在夢中出現了無數次的聲音:“那羅……”

她的身體微微一震,像是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腦裏空白了好幾秒才緩緩轉過頭去。

出現在她面前的年輕男子依然眉目如畫,優雅秀氣,只是面上多了些沈重疲憊之色。往日那如泉水般清澈的眼眸不知為何布滿了血絲,更顯得憔悴了幾分,似乎是這幾日都沒有睡安穩。但即便如此,也絲毫不損他那皎月清輝般的高貴氣質。此時,他的淺茶色眸子斂著誰也無法看懂的覆雜神色。當他的目光在她的孔雀石上略作停留時,眼中恍然閃過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傷感。

他好像對這次重逢並不是那麽激動,甚至連客氣都算得上勉強,只是淡淡道:“那羅,你怎麽來了?”

聽到這句話,那羅的身體驀地一僵,不自覺楞在那裏。不對啊,她想象過無數次的重逢不該是這個樣子……伊斯達見到她不該是這麽疏離冷淡的表情啊……

伊……大王子……我想見見你,所以才離開匈奴……“她本想像以前那樣直呼他的名字,但見他毫無笑靨就下意識地改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