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火葬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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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池的眸極深極沈,漆黑的瞳仁中好似隱藏著一座能隨時將人凍結的冰山。

只是被他那麽淡冷沈靜的看著,許嘉安便感到一股從腳底心躥起的寒氣。

臉還是那張臉,剝離了少年人的青澀,顯露出成年人的冷銳沈穩,可那一身尊貴強大的氣場,卻讓人無法將他與十年前那個冷漠沈靜的少年聯系在一起。

就像是十年前冷傲蟄伏的小獸,一瞬蛻變為讓人齒寒心驚的雄獅,留下的是滿滿震撼。

“許嘉安?”

當聞池淡冷磁沈的嗓音準確叫出許嘉安名字時,許嘉安沒有防備的哆嗦了一下。

但很快,又恢覆了那副吊兒郎當的小爺樣,“喲,前男友,記性不錯!”

這是許嘉安第二次當著聞池的面,字音加重的叫出“前男友”時,聞池先前輕皺不悅卻幾不可見的眉眼,這一次,卻是緊緊的蹙在了一起。

甚至於,他的餘光,不由自主掃向了還靜立在門邊,沒回神的欒月身上。

“有事?”

聞池盡量克制自己的嗓音波瀾不驚,可垂放在大腿上的手掌卻早已暗暗蜷起,青筋微凸。

他不是個對人記憶力很強的人,特別是無關緊要的人。

第一次見許嘉安,是在高三某次午休,欒月小心試探的詢問他,要不要見一下她的朋友。

看著少女忐忑又期待的模樣,本不習慣與陌生人接觸的他,沒有拒絕。

而跟她朋友約見的地點,由欒月做主定在了一中對面的這家“老味道面館”。

欒月的朋友和她一樣,都是養尊處優公子小姐,對於他們所定的寒酸小面館,頗有微詞。

“就這?你男朋友是誠心請吃飯?你以後跟著他不會受苦吧?”

其中聲音最咋呼的,就是把欒月當自家人的許嘉安。

許嘉安的出發點,自然是為了欒月好。

可當時年少氣盛,又自尊心極強的他,卻只感受到了滿滿的屈辱和輕視。

欒月的朋友瞧不起他,一如他最初覺得自己跟欒月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一樣。

少年人們肆無忌憚的哄笑聲中,將他最後的一絲隱忍退讓擊潰。

椅子推後擦地,發出刺耳的聲響,他在一眾人錯愕打量的目光中起身,面無表情的拋下不管會不會讓欒月難堪的冷言冷語:“我還有事,先走了—”

在欒月錯愕的驚慌中,他走的頭也不回。

“聞池—”

“欒月,這種氣量小的男人不要也罷,你想談戀愛,小爺我多的是好男人給你介紹—”

像是生怕疾步而走的他聽不到,許嘉安的聲音很大,帶著某種挑釁和示威。

後來欒月說了什麽,他也沒再聽入耳。

只是當他走出面館,被空氣裏的冷風一吹,冷靜理智回歸,才意識到自己竟然把欒月一個人撂在了那裏,絲毫沒有顧及她的感受。

或許,她也會聽勸吧……

他低頭看了眼自己被洗到泛白起毛邊的帆布鞋,折回想要回去的腳步,自嘲地扯了扯唇角。

有的人之於他,註定是大夢一場,夢醒了,也就該正視現實了。

他擡起凝滯的腳步,緩慢的走入冬季淩冽的寒風中,月光將他的影線拉長,寂寥又落寞,連帶著指尖都感受到了那股微僵的冷意。

“聞池—”

熟悉的呼聲從身後響起,隨後是急促到有些慌亂的腳步聲。

“聞池,你怎麽走了?是發生了什麽事,我能幫得上忙嗎?”

欒月仰著一張凍的紅撲撲的小臉站在他面前,氣息微喘,眼角卻下彎成最柔和的弧度,眸中不見絲毫責備,好像真的只是在詢問他發生了什麽事。

少女明媚寬容的笑,如同掉落的火星子,燙的他眸眼一澀,竟半晌說不出一個字。

“還是,你在生我朋友的氣?”

這句話問的很輕,既照拂著他脆弱的情緒,同時藏匿著她語調歉疚的小心翼翼。

聞池沒有說話,指尖在掌心蜷縮,他不知道該怎麽向欒月解釋,自尊心作祟下失控的情緒。

跟著父親生活的這十八年來,痛罵怒吼的麻木中,他好像早就不知道什麽是解釋,又該怎麽解釋。

大概是沈默的積壓,讓欒月上揚的情緒也有點被擊潰,她緩緩垂頭,帶著鼻音哽咽:“對不起聞池,我朋友他們其實沒有惡意,就是……”

後面的話被壓抑的抽噎聲掩蓋,聞池聽的心臟一縮,手足無措的想要做些什麽補救,以至於聲音都有些低啞:“我沒有生氣。”

“我知道,他們是關心你,因為……我們身份懸殊。”

那些他不願揭開的隱晦自卑,終究還是在暗夜中被吐露。

“沒有,哪有身份懸殊,聞池你是一中的校草,一中的學霸,老師眼中未來大有作為的人,我才是不學無術的學渣,要是身份懸殊,那也是我配不上你——”

欒月急切的解釋,少年人炙熱的喜歡,大概就是眼前的他就是最完美的他,只有配不上的自己,哪有不夠閃耀的他。

那時的聞池之於欒月,就是夜空中那顆最閃亮的星。

可她又哪裏知道,對於那時的聞池來說,她亦是星星想要追隨環繞的美好月光。

原本高三那次並不愉快的會面,讓許嘉安的形象並不真切的保留在聞池相隔十年的記憶庫中。

真正記憶深刻,是半年前從班長肖海那看到的一張截圖照片。

那是……許嘉安跟欒月的訂婚照片。

照片上帶著對戒的女孩笑容恬淡的靠在許嘉安的身邊,距離雖不算暧昧的親昵,卻足以令人嫉妒的發狂。

這也是他,不顧一切回國的原因。

“沒事就不能找你嘮嘮,還是現在混的人模狗樣,就忘了自己曾經做過的混賬事?”

許嘉安損人功力不減當年,一句夾槍帶棒的譏諷,成功將聞池的意識從舊憶中拽回。

他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唇角,淡冷的黑眸似能凝冰:“與你何幹?”

這句等同於“關你屁事”的反諷,成功讓損遍天下無敵手的許小少爺變了臉,他舌尖頂了頂上牙頜,笑道:“欒月是小爺的人,你他媽欺負她就等於欺負我!”

這口憋了十年的悶氣,要不是因為當男欒月攔著,他早就打的這個負心漢滿地找牙,今天他要連本帶利,一起替欒月討回來!

許嘉安神情秒變兇悍,卻沒註意到聞池在聽到他那句“欒月是小爺的人”時深沈眸眼中滾過的低暗風暴,像是要吃人般冷睨著他,好似隨時會撲上前撕咬他的猛獸。

桌椅晃動發出刺耳的摩擦聲響,驚地後廚準備食材的老板都趕緊跑了出來。

原本躲到洗手間避欒月的鐘南,當豎著一雙耳朵聽到這不妙聲響時,險些就要沖出去“護駕”。

卻被一道隱忍激動的女聲喝停了腳步:“夠了!”

從始至終站在門口沒有回神的欒月,終於回過神來,朝兩人的方向喝去,她的聲音不算大,語調帶著壓抑的輕顫,眼眶紅了一圈,看了讓人心疼。

許嘉安擰眉看向她,以為她是在心疼聞池,當即不滿開口:“欒月,你幹嘛還護著——”

他話還沒說完,跟許嘉安一樣擰著他衣領的聞池,緩緩松開了手。

許嘉安一怔,看著暴戾情緒褪去,在欒月低喝聲中秒變安靜的男人,微微有些錯愕。

但還沒等他細細咀嚼出什麽,欒月已經擡步走到了他身邊。

“沒關系了。”

“都過去了。”

她一連說了兩句話,微垂著頭,嗓音嘶啞,自始至終沒有擡頭看聞池一眼。

這讓從她開口時就一直凝視著她的聞池,眸波一晃,右手撐在桌上,指尖被他按壓到近乎發白變形。

如果欒月現在擡頭,一定能看到聞池此刻眼中慌亂無措的狼狽。

可是,直到轉身,她都沒再看他一眼。

“我們走吧。”

這句話是對著許嘉安說的,眉眼低垂,嗓音漸轉平靜,連帶著剛才情緒失態下的痕跡都收拾的幹凈。

許嘉安還想說什麽,但見欒月頭也不回的轉身離開,忙小跑著跟了上去。

只是臨出門前,他仍不忘回頭對聞池比了個兇煞的表情。

伴著玻璃門被關上的悶響,強撐著自己站立的聞池,右手的力道松懈,頹然的跌回到了椅子上,目光發虛般直視著前方,不知道在想什麽。

“老板,欒小姐她……她走了?”

鐘南聽著動靜從洗手間內閃出來,看了眼玻璃門的方向後,才再度轉向聞池這邊。

只是這一看,卻把鐘南驚的不輕,老板這副霜打茄子般的蔫兒噠樣,他還從來沒見過,就像是前一刻遭受了什麽毀滅性的重創。

“老板,他打你了,打哪了,我看看?”

鐘南下意識就要去掀聞池的衣服,結果被他冷眸一瞪,瞬間秒變鵪鶉。

“老板,剛跟欒小姐一起進來那男的是?”

鐘南安靜了沒幾分鐘,又開始八卦起來,雖然他知道,老板不一定會回答他。

不過這一次,聞池難得開了口:“欒月的未婚夫。”

未、未婚夫!

鐘南有點後悔,十秒前的那句發問,他這不是哪壺不開提哪壺,終於找到老板受“重創”的原因了,新歡舊愛喜相逢,對於還念著欒小姐的舊愛來說,可不就是毀滅性的打擊。

這種情況下,鐘南也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只能暗搓搓的給出了一個有辱道德觀的建議:“老板,要不,你考慮考慮把欒小姐追回來?”

作者有話要說:  恭喜聞總正式步入火葬場正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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