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子暈暈乎乎的帶著三位公安往他家走。

公安們也清楚有些事，最好還是不要讓太多人知曉，不然狗子爹在大隊所有人面前落了面子，在他們面前好好的，可能轉頭就又逮著狗子撒氣。

所以在其他人還想跟著一起的時候，他們拒絕了，並很嚴厲的不讓跟著，只帶著大隊長顧水根。

大隊長在生產大隊上還是有些聲望的，幾個公安想著，就算他們走了，大隊長也會看在他們的警告上，幫扶著些狗子。

顧水根看出來了三個年輕公安的心思，心裏直嘆氣。

他哪裏沒有管過，只是那顧大柱死教不改，好幾次他都忍不住拿煙槍抽他了，結果下次還敢打。

想想他那個被他生生打跑了的漂亮知青老婆，顧水根又是深深的嘆氣。

希望那顧大柱是個怕公社下來的公安的。

但是想想那人打人時的狠勁，顧水根又不那麽確定了。

梁建國郝建軍兩公安一人抱著一個孩子，段紅英這位女公安沖在最前頭，一路風風火火，也沒關腳下的鞋踩了多少泥，直奔狗子家。

狗子家是個沒有院子門緊閉著的獨護，原本還有住旁邊的，自從狗子爹打人越來越厲害，天天晚上都能聽到狗子娘的慘叫，旁邊的人就拆了家搬去其他地方了。

這個時代，這樣搬家的是少數，可見這家人也是嚇狠了，也能想想狗子爹打人有多兇。

顧水根走到門口，敲了敲門，裏面就穿出不耐煩的聲音，“誰啊！敲魂啊敲！”

顧水根氣沈丹田，怒吼一聲，“你老叔我，顧大柱，你我面前還想逞威風？”

裏面安靜了一會兒，然後傳來噠噠的聲音，想來是過來開門了。

顧大柱也沒想顧水根來是為什麽，打開門就見老叔一臉冷沈，好像他欠了一百元似的。

不爽的皺眉，但要不敢跟老叔這個大隊長對上，顧大柱耐著性子準備問來做什麽。

結果他還沒問，顧水根就往旁邊讓，露出他身後穿著公安制服的三個人。

看到三個公安的一瞬間，顧大柱腦子嗡的一下響了。

完了！

他完全沒聽到最前面的女公安說了什麽，眼睛赤紅的一把推開女公安，往外跑。

他只有一個想法，暴露了，被抓住就完蛋了，他會被槍斃的！

這個想法如跗骨之蛆，讓他根本無法冷靜下來，只想躲到山裏去，最好一輩子都不出來。

“我不能被抓，我不想被槍斃，那個死娘們她該死，她該死！不怪我！”

顧大柱瘋狂的跑，嘴裏不住的呢喃，因為他的跑追上來的建國建軍兩位公安同志耳聰目明，聽出了裏面大有問題。

他們加快速度，一個飛撲過去將顧大柱撲倒，一個抽出身上皮帶第一時間將顧大柱的手捆住。

“放開我，放開我！”顧大柱大喊大叫，然後被梁建國同志一巴掌拍背上，力道之大讓他震了震，好一會兒沒緩過來。

他們糾纏的功夫，顧水根和段紅英也抱著兩個小孩追了過來。

段紅英身上有些臟，是剛剛被顧大柱推到沾上的灰塵。

她放下顧北舟，拍拍身上的塵土，皺眉盯著顧大柱，“你這家夥，是做了什麽虧心事？怎麽見到我們就跑？”

顧水根抱著狗子還要更累一些，但好在常年耕作讓他的身體還是特別耐累，只喘了幾口就緩過來。

“柱子，你發什麽瘋，連公安同志都敢動手？”

顧大柱聽著兩人的話，有些反應過來。

好像，不是來抓他的？

“我、我就是看公安上門，害怕……”

段紅英沒聽到顧大柱之前那段瘋瘋癲癲的嘀咕，只當他怕因為打狗子的事被教訓，冷笑。

“現在知道怕了，當初打人的時候怎麽沒想著收著點手？”

顧大柱剛緩和下來的臉色因為這句話，又剎那青白。

知道了，公安知道了，就是來抓他的！

不顧手被皮帶反捆著，顧大柱開始劇烈掙紮起來，手腕的皮被皮帶磨出傷痕。

段紅英見狀嚇了一跳，這要是被舉報他們打平民，可是會通報批評的。

“你們兩個這是做什麽，我們不就是來教育教育他的，快放了。”

段紅英不敢說得太直白，只能給兩人使眼色。

只是梁建國郝建軍兩位同志卻面沈如水，看得段紅英和顧水根這個大隊長心底發毛。

“這小子肯定有問題！”兩人肯定道。

段紅英皺眉，也正視起來，“怎麽說？就因為他看見我們就跑？”

顧大柱這會兒也冷靜下來，對著梁建國郝建軍叫囂，“快把我放開，我跑又不犯法。”

梁建國冷笑，“你跑是不犯法，你是犯了事看到我們才跑。”

郝建軍看顧大柱如看一坨垃圾。

顧水根心裏突突的，他勉強笑道：“不會的，柱子他就是脾氣急了些，也膽小了些，不會犯事的。”

如果一下子他大隊上出三個罪犯，他都能想到，下次開會會怎麽被其他大隊笑話，被上面批評。

就算拿不到進步生產大隊的名頭，也不能拿到落後生產大隊的名頭啊！

梁建國看了顧水根一眼，眼中帶著濃濃的不滿。

狗子被這發展驚呆了，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麽。

顧北舟則是站在一旁低著頭，嘴角微微上揚，等著結果就是。

“你們當公安的，也不能誣陷人不是，快放開我，不然我去公安局告你們，讓你們受處分！”

顧大柱已經看出來，這些公安雖然上門，但絕不是為了那事。

顧水根頂著梁建國郝建軍兩人的冷臉，勉強笑道：“同志你們看，這是不是先放人？”

“放人？一個殺人犯我敢放，你們大隊敢留嗎？”

一句話，讓在場除同樣聽到顧大柱的話的郝建軍，其他人都楞住了。

顧水根只覺得腦子嗡嗡的，“這、這怎麽會呢……”

“怎麽會？”梁建國是三人當中年紀最小的，脾氣最大，一把拎起顧大柱的後脖頸，讓他不得不仰著頭看著眾人。

“我和建軍同志親耳聽到的，他說自己不能被抓，被抓了就要被槍斃，那個死娘們該死，來，告訴我，那該死的死娘們是誰？”

顧水根腦子嗡的炸開，一年前的事浮現在他腦海。

他驚恐的瞪大眼睛，退後幾步，根本不敢靠近顧大柱。

郝建軍見狀，冷笑，“看來大隊長也有察覺，這不是一提你就想起來了？”

顧水根倉皇搖頭，“不、我不知道，只是……”

段紅英這下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心中直覺一股怒火翻騰。

“小尖山，好一個小尖山，一個兩個都是殺人犯，不知道這小尖山還有多少藏汙納垢？”

十一月份的天氣，顧水根硬是留了一腦門汗。

“不是的，他們都是意外，我們小尖山的人都很淳樸，公安同志，你們別對我們失望。”

段紅英說這話也有誇大其詞的嫌疑，當然只是用來嚇唬大隊長，見他亂了，也沒揪著不放。

她看了眼地上聽到梁建國的話就呆住的顧大柱，冷笑一聲，剛要開口說什麽，忽然一旁的狗子撲了過來，騎在顧大柱背上，對他拳打腳踢。

“娘，娘沒跑，對不對，你說啊！你把我娘怎麽了，你說！”

狗子臉上那狠意，讓顧大柱都有些怵。

但很快，他就反應過來，背上那個不過是被他打得嗷嗷叫的小兔崽子，一個翻身將狗子滾出去，掙紮過去就想踹兩腳解氣，被郝建軍拉住了。

當狗子問出那話之後，三人就猜到了什麽，再看地上的顧大柱，就像是在看畜生。

不對，畜生不如的東西！

“你還我娘，把我娘還給我！”狗子眼淚鼻涕糊一臉，卻不讓人覺得難看邋遢，只心疼。

“大隊長，狗子娘，怎麽回事？”

顧水根手抖了抖，很想抽一口煙。

“她、她一年前，不見了，柱、這畜生說，她跑了，我們、我們也沒想到，他敢……”殺人啊！

段紅英臉黑得出墨水來，“人失蹤了，為什麽不報案，啊？還是你們其實都猜到了什麽，故意包庇這個畜生？”

顧水根搖頭，“不不是，我們真的不知道，而且顧大柱他自己媳婦跑了都不報案，我們這些鄉裏鄉親的幫忙報案，到時候傳出去成什麽樣子了。”

段紅英清楚，現在還有很多地方都是老一派思想，可能是覺得幫忙報案，到時候會被大隊其他人說和人關系不清不楚。

男女關系，特別是其中一個女人還是跑了的，那會被傳得很覆雜。

她都知道，但還是氣得不能自已。

“那是一條人命啊！活生生的人，不見了，你們一個大隊都沒想過找？”

顧水根苦笑，“狗子娘是下鄉的知青，我們都以為，她是跟著爹娘回城裏了，不要狗子和他爹了，哪裏知道……”

顧大柱冷笑，“她就是不要我了，跑了，我沒殺人！”

到了這個時候，顧大柱還想要狡辯。

段紅英恨不得一槍斃了這個王八羔子，但卻死死忍住。

“殺沒殺人，我們聯系她家裏，看人有沒有回去就知道。”

顧大柱眼睛一轉，“那她也可能是和野男人跑了。”

狗子撲過去，對著他爹的臉就是一腳，“你放屁，我娘不會跑！”

顧大柱惡狠狠瞪著狗子，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呵，不愧是老子的兒子，小小年紀就敢打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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