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大柱最後被公安帶走了，當著大隊所有人的面。

大隊一片嘩然，都找上顧水根，詢問打自家孩子真的也犯法嗎？

家裏孩子皮實，有時候真的不打不行，但要是打孩子要被抓，以後怎麽管孩子？

一群大人議論紛紛，甚至開始埋怨起狗子來了。

不就是挨點打，這算什麽，誰小時候不是這麽過來的，最多顧大柱打得兇了些，長大了就好了。

狗子聽到那些話，委屈得不行。

他剛知道他娘可能是被他爹打死了，現在又被大隊上大人們埋怨，一腔委屈無處發洩。

顧北舟小小的臉蛋陰沈沈的，覺得這個不能在大隊上多待。

“你們擔心什麽，還是也打算往死裏打兒子？那被抓也是活該！”

大牛見不得新朋友受委屈，站出來為他說話。

被一個小屁孩沖撞，大人們面色也不好看。

“你一個小孩家家的懂什麽……”

“我什麽都不懂，我只知道被打很痛，打得嚴重了會死人，那是殺人！”

“嘿，小孩犯錯不打幹什麽？難不成還當祖宗供著？你以為誰都是你爹那窩囊廢不成？不管你幹什麽都不打你，大牛你就是欠收拾。”

大牛對他爹，那是千好萬好，聽到說他爹的，更火了。

“我欠收拾，我看你們才欠收拾，犯錯該打，我大牛犯什麽錯了你覺得我該被打？就是見不得我好！”

“還有狗子，他還不夠乖？還不是天天被打，要我看，狗子他爹活該被抓！”

狗子得到小夥伴的力挺，心裏的委屈好像都沒那麽多了。

他擦了擦臉上的淚，瞪著那一個個說他壞話的大人，“公安同志說，我娘被我爹打死了，我爹才被抓，你們害怕，也是打死了人嗎？”

人群霎時一靜。

大隊長顧水根沈沈嘆息一聲，抽著旱煙，一言不發。

說吧說吧，早晚大隊的人都要知道的。

也是他們當時沒管，畢竟是外面來的，又不是本村的姑娘，又沒有娘家做主，不然早該被發現了。

現在想想顧大柱有時候陰惻惻的眼神，顧水根都有些後背發涼。

幸好公安同志包青天在世，一個照面就發現了不妥，不然他們還要被蒙在鼓裏，說不準哪一天得罪顧大柱，就被殺了。

顧水根打了一個寒顫，秋日的太陽根本無法溫暖他，他也完全不敢再想下去。

好半晌，安靜的人群才有人出聲。

“狗子你娘不、不是跑了？怎麽就扯上人命官司……”

狗子大吼，“我娘才沒跑！”

他說著沖上去，對那個開口的大娘拳打腳踢，眼睛通紅。

“哎呦，殺人犯的兒子打人了！”這大娘被踢痛了，大喊大叫起來，對著狗子也是又掐又打。

狗子也是個頭鐵的，死死抱住那大娘的腿不放，一口咬了上去。

“啊！狗崽子！”大娘叫罵，其他人上來幫忙。

顧北舟面色很冷，在大人們七手八腳拉偏架的時候沖進去。

大牛見狀，拉著牧小五也一起沖進去。

顧北舟見劇情主角也跑進來，頗為無語，這是嫌棄還不夠亂不成。

他在大牛兩人往這邊鉆的時候，已經鉆到狗子身邊，果斷借著一個人手上的力道往狗子懷裏倒，不動彈了。

狗子果然第一時間發現顧北舟的情況，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寶兒，嗚嗚寶兒你別嚇哥哥，寶兒，快救我寶兒……”

聽到狗子的哭聲，再看面色青白躺他懷裏不動彈的顧北舟，一群大人霎時僵住。

大牛好容易擠進來看到這一幕，氣得上去就給那些圍著狗子和顧北舟的人一人一腳，那個最開始嘴賤的大娘他踢了兩腳。

“殺人犯，你們都是殺人犯！通通抓公安局，槍斃槍斃！”

聽到大牛的話，原本還圍在一起的眾人當即就散開，想要跑。

殺人犯的名頭，他可擔不起。

顧北舟這時候，在狗子懷裏小聲提醒，“請大隊長做主，賠錢！”

不能怪顧北舟耍無賴，誰叫這些人欺負他的人。

而且，現在兩人都沒有長輩照顧，缺錢，必須要想辦法搞錢。

三歲能用的賺錢法子不多，也是這時機好。

狗子聽到顧北舟說話，就知道他是沒事，舒了口氣，抱著顧北舟沖到目瞪口呆的大隊長面前一屁股坐地上。

“水根爺爺，寶兒暈了，水根爺爺，怎麽辦？水根爺爺，嗚嗚我沒錢給寶兒看傷，寶兒是不是不能活了……”

顧水根腦袋嗡嗡的疼，這兩天發生的事趕得上以前一年的。

剛剛他也在外面勸架，硬是沒拉動幾個人！

趕緊蹲下身默默顧北舟的心口，還在跳就好。

看那些人想跑，顧水根黑著臉，安撫狗子兩句，站起身大喊，“都跑什麽跑，真想背條人命是不是？”

還沒跑遠的眾人：“……”

“回來，送人去衛生所，你們也是，一群大人好意思和孩子動手，每個人給寶兒狗子五塊錢賠罪！”

“老叔……”

“大隊長……”

“水根爺……”

一群人聽到一人給五塊錢，那就是十塊，心痛得要命，都想求情。

奈何顧水根已經知道以前太過不管是的壞處，冷著臉強硬道：“要不給錢，要不送你們去公安局，隨便公安怎麽判，反正我不管。”

這大隊一下去了公安三個人，還都是聽說要槍斃的，哪裏還有人趕被送去公安，一個個老實下來。

顧水根也清楚兩個小孩現在的情況，真讓他們一下子拿那麽多錢在身上，不是好事。

“別說我這個大隊長不近人情，十塊錢是有些多，也不用現在都給，可以去籌錢，反正每個月都要有一個人給他們，你們商量著來，看哪個月誰給，到我面前給，誰敢賴賬，你們全部一起送公安，你們互相監督。”

顧北舟忍不住打了一個小小的哈欠，覺得這個大隊長腦子還是聰明的。

就是這樣，和他一開始的目的不相符。

他可是想要擺脫這個生產大隊的。

但是想了想，這裏起碼二三十號人，一個人一個月，起碼給兩年多，到時候他五歲，可以做的事就更多了，比現在三歲的身體方便。

如此，他也沒有再作妖，任由睡意將他傾倒，在狗子懷裏呼呼大睡。

等他再醒過來，又回到了衛生所的那架病床上，狗子眼巴巴的守在病床前，哪裏都沒去。

他現在極度沒有安全感，一眼看不到顧北舟他就心慌，陳谷生幹脆就讓他守著人。

眼見顧北舟醒了，狗子高興的大叫，“醒了醒了，谷生爺爺，寶兒醒了！”

陳谷生在那裏搗藥，聞言把手上工具放桌子上，走過來把脈，點頭，“嗯，醒了，你可以放心了，一點問題都沒有。”

陳谷生不得不感嘆顧北舟這小孩睡得及時，到底讓他們未來幾年的生活沒有後顧之憂。

至於幾年後，狗子也十歲了，幹工分養活自己是沒有問題。

就是這個小的……

陳谷生嘆息一聲。

狗子卻沒有感覺到陳谷生的擔心，知道顧北舟醒了，高興得又蹦又跳。

剛好路過衛生所的大牛和牧小五聽到笑聲，過來一看，見是顧北舟醒了，笑呵呵的湊上來。

顧北舟面無表情的躲過劇情兩位主角的摸頭殺，縮在狗子懷裏，抗拒的意思很明顯。

大牛撇嘴，手一轉放到牧小五頭上，冷哼，“我還有小五不對、寶寶給我摸，才不稀罕寶兒！”

牧小五嘴角笑出小梨渦，特別乖巧可愛，任摸。

大牛舒心極了，還叫狗子也摸摸。

狗子面無表情的拒絕，“不要，我只要寶兒，你的寶寶你自己摸。”

大牛一想，寶兒只給狗子摸，那他的寶寶也只給自己摸，完美！

“對，寶寶只給我摸，嘿嘿！”

陳谷生看著這四個小孩，笑著搖頭，聽著他們的童言童語。

當聽到狗子誇獎大牛聰明，想出寶兒軟可以丟得遠的時候他詫異的看了大牛一眼。

大牛卻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頭，總感覺自己好像搶了牛棚大爺的功勞。

但是牛棚大爺也說了，不能跟其他人說，臉上都是糾結。

狗子完全看不出來，還在一個勁說大牛好聰明，不愧是讀了書的。

顧北舟拉住狗子胸口的衣服，一雙黑黝黝的眼睛看著人，“哥哥，也讀，厲害！”

狗子眼中閃過如流星般的絢爛，可很快就消失，搖搖頭，摸著顧北舟的腦袋。

“哥哥不讀，寶兒讀，寶兒厲害，哥哥就高興。”

顧北舟搖頭，“哥哥不讀，寶兒不讀！”

狗子皺起眉頭，這可怎麽辦？

陳谷生在一旁笑道：“狗子，你現在每個月能拿到五塊錢，去讀兩年也好，學些字，以後才不會被人欺負。”

狗子臉上全是糾結。

“可我想把錢存下來，給寶兒讀書。”

陳谷生覺得，狗子把寶兒當做自己的責任這一點，有些太過了。

“寶兒也有五塊錢，存起來，以後就能讀了，就是……”

“寶兒以後跟誰過？送過去錢也不知道保不保得住……”

“寶兒跟我！”狗子快速打斷陳谷生的話，很堅定的點頭，“寶兒跟我過，我照顧寶兒！”

顧北舟抿了抿唇，點頭。

陳谷生皺眉，“可狗子，你有沒有想過，你也才八歲，怎麽照顧自己又照顧寶兒？你還要讀書……”

“我不讀！”

顧北舟哪裏可能同意，“哥哥讀書，我跟著！”

大牛一聽，眼睛亮了，“對啊，狗子你帶著寶兒一起讀書不就得了，寶兒這麽乖，又不會在課上搗亂。”

狗子有些動搖了。

他其實，也是想讀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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