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一塊和顧北舟體重相差不大的石頭不是難事，難就難在石頭本身形狀無規律，抱起來頗為不易。

而想要丟遠，那更是難。

看著那丟出去只有四五米距離的石頭，三個公安同志都皺了眉。

“這不對，我雖然從部隊出來退伍幾年，但鍛煉沒少，尋常人的力氣當沒有我大。”

“我都丟不過去，其他人又如何可以？”

“這事情可能有內情。”

雖然這個時代的鄉下人農作下力氣，但體格比起軍人出身還是要差不少，更何況是一個吃不飽飯一個吃得飽飯。

狗子聽懂了他們的意思，臉一下就白了。

“不、不是，寶兒親口告訴我的，是他大伯丟的，寶兒不會騙人，我也沒騙人！”

女公安深深的吸一口氣，對狗子安撫道：“你別著急，或許是有其他辦法。”

但這話就有些沒有底氣。

眼看事情陷入膠著，公安們有打道回府再問問顧大全夫妻兩的意思，顧北舟心情不大好。

顧大全夫妻要是知道了，肯定會想方設法的否認，到時候真就不好判了。

這麽好的局面，難道就要丟了，那他要和自家愛人住一起還有阻礙。

正思索著，被男公安重新抱回懷裏視野很高的顧北舟餘光不經意間撇到樹後面站著一個五六十歲的老人，看那周身氣度很是不凡，不像是鄉下人有的。

考慮到這個時代特殊，顧北舟幾乎是瞬間就確定了老人不凡的身份。

但看他皺眉的模樣，明顯看出其中不對卻沒體味出來。

顧北舟心裏有了成算，手伸向狗子的，小聲道：“哥哥，抱。”

他第一次喊哥哥喊得這麽順溜。

狗子現在也擔心害怕，聞言墊腳去抱他。

男公安見狀也就放手。

顧北舟這一次不再像之前一樣配合的攀附，加上他這次本就比狗子高，小孩子極其柔軟的腰在狗子完全不懂抱法的情況下往後仰倒。

狗子眼睛瞪大，驚恐得心跳快要跳出胸膛。

“寶兒！”

好在一旁的兩個公安雖然在思考事情，卻也眼疾手快，上前把顧北舟接住，才沒釀成大禍。

“寶、寶兒，對不起，都是我不好，沒抱住你。”

狗子抽抽噎噎，雙眼紅彤彤的仰著頭看著被女公安抱在懷裏哄的顧北舟。

女公安心中也是砰砰砰的，卻也沒怪狗子，安撫道：“不怪你，你不知道孩子身體軟，沒抱對，以後小心點就是。”

因為剛剛那一出，大家都挺安靜，這話就叫老人聽了去。

“孩子身體軟，身體軟，對，就是這樣！”

躲在樹後面的老人嘴裏呢喃著，眼睛越來越亮。

眼看這幾個公安還沒想透，他很想上前說明，可現在戴罪之身，說話有人信嗎？

好巧不巧，這一個月經常來找他聽故事的大牛就站在他前面不遠，正一個勁往人堆裏面鉆。

老人想了想，把大牛叫到樹後面，把想法告訴他，讓他告訴公安。

大牛一聽，興奮了，拍拍自己的小胸脯保證肯定辦到。

然後他就屁顛顛沖入人堆，這次也不光推人了，還在大聲嚷嚷。

“讓讓，都讓讓，我知道顧大全為什麽能丟遠的，快讓我進去。”

聽到大牛這麽說，大夥都不相信，但還是放他進去了。

他們好些人昨天是見到了顧大全夫妻兩表現的，知道這想殺人的事是肯定的，完全不想留人下來，只想趕緊送走槍斃。

所以有一丁點可能，他們也是願意的。

兩個在岸邊的公安也聽到了大牛的叫嚷聲，好奇的把人拎過來。

“小孩，你說說怎麽回事？”

大牛挺直身板，努力做出成熟的模樣，一張黑臉笑得格外燦爛。

“因為寶兒軟啊！軟的好丟，硬的不好丟！”

女公安眼眸一閃，原本亂成麻團的線找到了頭緒。

“對！”

男公安也眼睛一亮，毫不猶豫脫下身上的公安制服，跑到一邊田裏裝泥土。

他裝一會兒提起來抱一抱再裝，感覺重量和顧北舟差不多，這才停手，把衣服捆好，抱回來。

女公安見到泥包，放下顧北舟，接過來試了試重量，點頭，“差不多。”

隨後她把泥包還給男公安，“你來。”

這一次，男公安抱泥包的動作就要輕松得多，試了試手感，還在感嘆，“這泥包還是沒有小孩身體軟，也沒小孩容易上手抱，如果是小孩，更好丟。”

女公安瞪了說話的男公安一眼，他笑了一聲，用力把泥包丟了出去。

不是專門訓練過的，男公安丟得比狗子指的地方還遠一米多。

不過這就說明，小孩是丟得過去的！

“是丟過去的！”兩公安面上沈沈，正在公安局的顧大全夫妻兩，完蛋了！

男公安拍拍手，“回去可以判了，建國同志，你可以上來了。”

在河裏泡了這麽久的建國同志聞言，二話不說往岸邊游。

狗子知道公安是要判顧大全夫妻兩，松了口氣，這會兒腦子也活泛了。

看河裏的公安游過來，他撓撓頭，小聲嘀咕，“奇怪，公安叔叔的衣服不要了嗎？”

岸上的男公安：“……”

他反應過來，沖河裏的人大喊，“建國同志，幫我把制服撈一下，沒了制服我回去得被局長罵死。”

出來一趟把公安制服弄丟了，受處分都是可能的。

河下的人聽到了，也沒計較，重新原路返回，去撈衣服。

包了泥的衣服沈重，沒有被水流沖遠，很快就被找到。

等這人上岸，差點痛失制服的建軍同志抱著失而覆得的衣服，拍了拍狗子的肩膀，“你小子，很不錯！”

“昨天救人，又急智想到戳破害人的罪犯，那麽緊急的情況也能確定案發現場，助我們破案，現在還幫了我，真是不得了啊！”

一旁的女公安也沒厚此薄彼，看著大牛同樣是誇讚，“這個孩子也厲害，要不是他，我們還想不到孩子軟些更好丟可以拋更遠，不然可能就放過那兩個殺人犯了。”

剛從河裏出來的公安見兩同事的誇讚，也點頭，“現在的孩子真是不得了，以後肯定能為國效力。”

這個時候的人，對國家情懷很重，一句能為國家效力，就是天大的誇讚，喜得周圍人嘴都合不攏，跟著誇讚。

“我也說，這兩娃子看著就不普通，都是沒了娘，爹也不中用，還把自己養活了，不聰明怎麽行。”

“可不是嘛，大牛他爹愚孝得很，被他老娘嫌棄趕出家門還上趕著送東西，自己都吃不飽，要不是大牛打小聰明藏點糧食，這父子兩早餓死了。”

“狗子更苦嘞，大牛他爹再窩囊，那也是不打孩子，狗子他爹可是要打人的，狗子好多次都是死裏逃生，能活到八歲，沒點聰明怎麽可能。”

“哎，就是苦了這兩孩子，命不好，這但凡家庭好一點，這麽聰明的孩子，以後肯定是去工廠上工，拿鐵飯碗的人。”

“誰說不是呢！”

“大牛現在日子其實還好，他脾氣大，護得住家裏糧食，狗子就不行了，這種挨打的日子也不知道還要過多久。”

“也不知道狗子爹怎麽想的，這麽好個好在往死裏打，我打孩子那也是孩子上房揭瓦不打不行，可狗子多聰明多乖啊，連公安同志都誇呢，還是被打。”

“可能是狗子娘那事，讓狗子爹沒臉了嘛！”

“嘿，要不是狗子爹打人，狗子娘會跑？”

“人是個知青呢，以前沒受過罪，來我們這裏也安安分分，多好一人，生生被打跑了，要我說，也是狗子爹自己作孽。”

“他下手那麽狠，也不怕老了狗子不給他養老。”

“他怕什麽，狗子說不準都活不到給他養老，好幾次，我都見著，狗子爹打狗子，那是沖著打死去的，忒嚇人了！”

“真的？”

“那還能假！”

……

人都是喜歡八卦的，在顧北舟刻意的引導下，他們把一些藏心裏的話說了出來。

三個公安本來還在為破案而高興，聽到這些人的八卦，臉一下子就沈了。

段紅英蹲下身，盯著狗子，問，“狗子，你爹經常打你？”

狗子懵懵的點頭，不知所措。

段紅英咬牙，“他為什麽打你？”

狗子很迷茫道：“爹不高興，打狗子他就高興了。”

硬了，三個公安的拳頭硬了！

“不行，這是家暴！”段紅英猛的站起來，眼神鋒利，一點不輸男人。

建國建軍兩位同志也是義憤填膺，這個時代能當兵的，都是充滿正義感的人。

他們知道人家打孩子他們管不了，畢竟清官難斷家務事，但去嚇唬嚇唬，讓人不敢再那麽下狠手還是可以的。

而且同那些人說，狗子都是被往死裏打……

建國同志不顧自己濕乎乎的模樣，抓起狗子的手，撩開衣服。

那手臂上，青青紫紫的很久，新舊交替，在洗瘦的手臂上，看著格外叫人揪心。

建國同志咬牙，再掀開身上的衣服，看著那一排排肋骨上的痕跡，眼睛發紅。

“畜生！”

圍著的人雖然經常聽到狗子爹打狗子，但很多人還是第一次見狗子身上傷痕，看過之後也驚呆了。

狗子有些畏縮，想要把自己蜷縮起來，顧北舟忙跑去安撫。

“哥哥，不疼！”

狗子一聽到顧北舟的聲音，什麽顧慮害怕不好意思都消失了，蹲下身緊緊抱著他點頭，“哥哥不痛了，寶兒不怕，哥哥不會讓你被打的，相信哥哥！”

狗子真的怕顧北舟不跟他好了。

其他人看到這一幕，只有一個想法。

多麽乖巧懂事的孩子，還被這麽虐打，簡直調整公安同志的忍耐！

“狗子，走，上你家去，我們好好和你爹說道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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