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慢了？

狗子被埋怨當下就有些著急，加快腳步，然後一不小心，踩偏了，差點帶著顧北舟一起滑進田裏。

好在大牛及時拉住了人，害怕得大喘氣。

遠遠看到這一幕的人也是松了口氣，怪自己亂喊，看把孩子嚇得，這要是摔下去有個三長兩短的，直接被公安同志帶回去得了！

“你們別動，等我過來！”

隔著幾塊田的距離，這人大喊。

狗子這下也是不敢再動了，把顧北舟放下，害怕的抱著人安慰。

“寶兒不怕，哥哥不是故意的。”

狗子眼裏蓄滿眼淚，卻很堅強的沒有哭出來，好在安慰顧北舟。

顧北舟看得心疼壞了，一把抱住坐在田坎上的狗子的頭，讓他的臉埋進自己小胸膛，“不怕，不哭！”

他也顧不得什麽像不像三歲小孩了。

狗子聞著顧北舟身上暖暖的味道，那眼淚終於控制不住，落了下來。

他哭得傷心欲絕，一抽一抽的，顧北舟心軟得一塌糊塗。

之前喊叫的人走過來看到，嚇了一跳。

“狗子摔到哪了？別哭，我帶你去看看。”

這人看起來和大隊上的所有人都差不多，皮膚粗糙發黑，幹瘦幹瘦的。

然而實際上，這個人才十八歲，剛成年的年紀，所以之前才有些毛毛躁躁。

“沒，我沒事，大牛拉住我了，就是怕，怕摔倒寶兒。”

“寶兒？”顧國強反應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寶兒是指鐵蛋。

“沒摔倒就好，大牛是有把子力氣，來，鐵蛋讓我抱，就不該讓兩個小孩去通知。”

顧國強嘀嘀咕咕，將顧北舟輕而易舉抱了起來。

胸前還濡濕的顧北舟面無表情的被人抱來抱去，生無可戀。

狗子感覺寶兒被抱走，下意識就想追，擡起手卻發現太高了，自己根本夠不著。

他還是放棄了，也知道自己抱不住，只道：“是寶兒！”

顧國強嘿嘿一笑，“行行行，寶兒就寶兒，走吧，你們跟得上吧？”

大牛當即拉著牧小五的手湊過來，“絕對沒問題，強哥，快走吧，別人公安同志等久了。”

“對，咱們走！”

顧國強就像是山大王一樣，領著幾個小猴子，往大隊長家走。

有顧國強在，這腳程可是比四個小孩快多了，沒五分鐘，他們就看到被圍得水洩不通的大隊長家院子。

顧國強抱著顧北舟，特別自豪的清了清嗓子，“都讓一讓，讓一讓，人來了！”

圍在外圍的人聽到，轉過來一看，好家夥真是苦主來了，紛紛讓路，還不忘提醒前面的人。

騷亂了一下，顧國強就看到一條擠擠挨挨的路，志得意滿的往裏面走。

等到了最裏面，顧國強對上穿著警服的幾個公安視線，那驕傲才褪去，換上鄉下人見城裏人的畏縮。

當然或許還因為，幾個公安同志都是軍隊退伍回來的，身上有股子煞氣，淳樸的人有些嚇到。

“公、公安同志，人來了。”顧國強很努力的不磕巴，但好像沒什麽用。

來的公安有三個，兩男一女，可能就是考慮到了顧北舟這個苦主是小孩，女人更好溝通。

果然，是女公安站出來，和顧國強說了兩句客套話，就把目光轉向他抱著的顧北舟和腳邊緊張的狗子。

女公安示意顧國強把人放下了，顧國強照辦，然後顧北舟就躥到狗子身邊，緊緊抱著狗子。

女公安笑了笑，彎腰沖兩小孩很溫柔的說話。

“小朋友，你們叫什麽，告訴阿姨好不好？”

狗子緊張得額頭冒汗，但很堅強的和人對話，“我、我叫狗子，他叫寶兒，以前叫鐵蛋。”

顧北舟面無表情，認領了寶兒這個名字。

“寶兒。”

女公安點點頭，知道自己的名字，能流利有條理的交流，那話就能作為證據。

“那狗子，你先跟阿姨說一說，昨天到底怎麽回事好不好？”

狗子點點頭，將昨天的事原原本本不帶一點添加的說了一遍。

女公安一直很耐心的聽著，身後兩個男公安拿著本子和筆寫寫畫畫記錄著什麽。

狗子的條理性讓三個公安都很重視，並沒有因為他只是個孩子就忽視他的證詞。

等狗子口幹舌燥的說完，女公安把自己的搪瓷杯遞給狗子，笑道：“喝口水潤潤喉，說這麽多嗓子該啞了。”

狗子有些手足無措，但是在他心裏公安都是特別厲害的人物，也不敢拒絕，就紅著臉接過搪瓷杯，擰開卻沒先自己喝，而是給顧北舟。

顧北舟倒是沒有露出意外的情緒，乖乖喝了一小口，然後推給狗子，叫哥哥喝，狗子這才自己喝。

女公安看著，眼中的軟和笑意更深，同時也對顧大伯那夫妻兩深惡痛絕。

怎麽有這麽壞的人，連自己親侄子都害。

這個時代的法治還沒有後世健全，公安也不是經過專門培訓的，並沒有不能對嫌疑犯帶上私人情緒的規定。

這個時候，公安局辦案，大多數都是根據辦案公安的感覺來的。

偏偏也是這個時候，律法最嚴苛，所以經常有冤假錯案，死了些不該死的人。

但好在，狗子和顧北舟並不是信口雌黃，顧大伯夫妻兩是確實想謀殺。

女公安提了一個問題，“狗子，你還記不記得，你下河之前，寶兒是在河的哪個位置？河邊上還是和靠中間？”

狗子回憶了一下，很肯定道：“靠中間！”

女公安神情嚴肅，“你確定？”

狗子點頭，“我確定，可以去河邊，我把位置指給你們看。”

這是決定性證據，單純落水肯定在河邊上或者離岸不遠，遠的話孩子開門已經沈下去根本來不及救，嗆水也會讓孩子肺部積水，不可能現在就能好生生站在他們面前。

但要是被丟下河，為了小孩不爬上來或被救，肯定是會往中間丟的，又因為救得及時，所以孩子喝的水不算多，這才可能。

幾個公安對視一眼，點頭，“走一趟！”

於是一群人浩浩蕩蕩，就往河那邊走過去。

看到這一行人的動靜，那些還在幹活的也有些蠢蠢欲動。

沒看到熱鬧還能忍住，這熱鬧跑自己眼前，哪裏還忍得住。

“走走走，我們也去看看，這地裏反正也沒幾個公分。”

“行，就當休息一天！”

於是，本來就龐大的隊伍，這會兒可以說聚集了大隊大多數人，幾百號人看起來頗為壯觀。

三個公安也不帶怕的，這時候的人都害怕官家，不怕引起亂子。

等來到河邊，看著接近二十米寬的大河，三個公安面色都有些不好。

如果真是丟這河裏，那確實是沖著殺人去的。

女公安深吸一口氣，才又恢覆溫和神色，詢問狗子，“狗子，你指給我們看，是哪個位置？”

狗子立馬指了一個靠中間的位置。

三個公安很努力的去界定位置，可結果是，並不好界定。

其中一個男公安直接道：“我下去看看，到了位置喊停。”

說罷他跳進河裏，往狗子指的方向游。

等游了七八米的樣子，狗子喊停。

“停，就是那裏，我最開始就是看到寶兒在那裏撲騰。”

河裏的公安冒出頭，看看自己的位置在對比岸邊，臉很沈。

“紅英同志，建軍同志，按這河的走向，如果是落水，根本不可能到漂到這個位置來！”

只有下了河才能清楚，這河大方向是往南流動的，兩邊則是往東，就是岸邊的方向。

河裏的公安剛剛游過來，明顯感覺到了阻力。

至於顧北舟是在對面河岸掉的河順水流飄過來這種可能性，更是無稽之談。

聽到公安的分析，岸邊的村民一陣嘩然。

“顧大全那夫妻兩真的殺人了？”

“好狠的心，他們兄弟才走多久啊！”

“不想養一開始就說好啊，也沒人逼著他們。”

“是不想養，但想要他兄弟家的東西，呸，喪良心的！”

“這種人必須抓起來，槍斃！”

“太可怕了，我們怎麽和這種人一個大隊。”

“上面不會因為這夫妻兩就覺得我們小尖山人都不好吧？”

……

女公安聽到這麽多話，心情也有些覆雜。

她安撫大家，“先別激動，我們還要確定一下是不是狗子記錯了，還有能不能丟這麽遠。”

狗子很想說自己不可能記錯，但是也只是委屈的癟癟嘴。

倒是有看到狗子救人的站出來說話。

“不會錯，我看到狗子救人，就有經過河裏公安過去的地方，就是那裏。”

“對對，我也看到了，一條路線，肯定是狗子指的那裏，不然我們怎麽可能看到他帶著鐵蛋游過公安出現的地方。”

聽到隊上人的力挺，狗子臉上浮現笑意，緊了緊拉著顧北舟的手。

顧北舟當然也是收緊手，安撫緊張的人。

女公安沒想到還能有這些證詞，讓身後的另一個男公安一一記下，隨後才讓大家冷靜。

“行了，落水地點我們確定了，還有就是能不能丟過去。”

女公安看著顧北舟，溫柔的笑了笑，“寶兒，能不能讓我身後的公安叔叔抱抱你，他想試試你有多重。”

寶兒擡眼看了女公安一眼就低下頭，不說話。

狗子咬咬牙，將人推出去。

“阿姨，你們抱，別摔了。”

眾人善意的轟笑。

旁邊的男公安走上前，摸了摸狗子的腦袋，“放心，摔不了，我在部隊裏扛炮都沒摔過。”

狗子眼睛一下就亮了，點頭，“我信叔叔！”

“哈哈！”男公安大笑，隨後蹲下身，也摸了摸顧北舟的腦袋，就抱起顧北舟。

掂了掂，男公安心中有數，把人放下，在本子上把重量記下來，又去找石頭。

顧北舟心想，這辦案還是挺嚴謹的，就是，客觀因素沒考慮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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