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被媳婦兒叫寶兒更羞恥的是什麽？

當然是當著媳婦兒的面被其他人叫寶兒！

陳谷生聽到狗子叫顧北舟寶兒，他也叫起了寶兒，而且叫起來，滿是皺紋的臉笑成一朵菊花，明顯特別開心。

顧北舟一個三歲小朋友哪裏有拒絕的權利，只能任由他們叫了。

唉！大了就好！

然而顧北舟不知道的是，大了不一定好，因為三歲小孩被叫寶兒還挺可愛，但等他七八歲、十七八歲、七八十歲還被叫做寶兒……

那時候的顧北舟才知道什麽叫做後悔，後悔一開始不忍心他家以安失落沒拒絕這個稱呼。

現在的顧北舟不知道未來的事，過好當下比較重要。

就比如說，陳谷生端來的蒸蛋，他要怎麽哄人和他一起吃？

“哥、哥，吃！”顧北舟費勁吧啦的推著碗，沖狗子叫。

至於為什麽要在中間停頓一下，是因為顧北舟無法適應“哥哥”這種軟乎乎的稱呼。

分開，他還能催眠自己，是叫的兩聲“哥”不是。

狗子很堅決的拒絕了顧北舟推來的蒸蛋，哪怕他很饞。

“不，哥哥不吃，寶兒吃！”

顧北舟著急了，“吃！”

狗子不讓，“哥哥不吃！你吃！快，待會兒冷了。”

陳谷生沒管兩人的推讓，樂呵的回到桌子前，把他的晚飯解決完。

嗯，以前不覺得，現在身邊有兩個嘰嘰喳喳的小孩在他吃飯的時候吵吵，他才覺得像是生活。

兩個小孩的爭執，最後在顧北舟力量不足以反抗狗子被強迫吃完蒸蛋告終。

顧北舟生無可戀的躺在病床上，有些迷茫的眨眨眼。

他完全想不明白自己為什麽答應了愛人的要求。

習慣了一直以來的呵護，現在成為被呵護的一方，顧北舟無所適從。

狗子絲毫沒感覺到顧北舟的崩潰，湊到他面前，吸引他註意力。

“寶兒，吃飽了沒有？”

“寶兒寶兒，蒸蛋好不好吃？”

“寶兒寶兒，我一定會好好上工做工分，讓你吃好吃的！”

……

陳谷生聽著聽著忍不住摻和進來，樂呵呵的問，“那你知不知道什麽是好吃的？什麽好吃的對寶兒身體好嗎？”

狗子一下子就迷茫了，求救的看著壞心眼的醫生，“谷生爺爺，我不知道，怎麽辦？”

陳谷生大笑，眼角都笑出了淚花。

笑過後，他把顧北舟現在適合吃的都告訴他。

“沒有條件的話，米糊糊就不錯了，有條件的話，剛剛那種蒸蛋，還有麥乳精，肉糜……”

狗子忽略了米糊糊，專註記後面的。

他都要努力掙工分了，肯定有條件啊！

他聽到蛋還能鎮定，聽到麥乳精，再到肉糜，狗子萎了。

那麽多大人幹工分都不一定能吃上麥乳精，肉也只有大隊殺豬才能分一些，他怎麽養活寶兒啊？

小小的孩子心裏，已經把顧北舟當成了自己的責任，潛意識認為自己應該養他。

或許是楚以安的靈魂意志太過強大，以至於影響了狗子。

顧北舟看他為難的模樣，很想瞪一眼多嘴的醫生，這麽嚇到他家年紀還小的愛人，要是不願意養他了怎麽辦？

可是他不能，他是三歲小孩，他什麽都不懂，但還是好氣。

這破身體！

顧北舟也是被這小小的身體影響了，小孩情緒變化大，他也是一樣。

“寶兒，你生氣了嗎？”

“我、我會努力讓你吃好的，真的，你相信我！”

顧北舟扶額，所以他剛剛失神又錯過了什麽“真情告白”？

“嗯！”

不管錯過了什麽，他重重點頭就行。

自家愛人，肯定一千個一萬個相信！

狗子一下子就高興了，抱著顧北舟就是一個蹭蹭。

這還是和顧北舟學的，他覺得顧北舟蹭他很舒服，就想顧北舟也舒服舒服，就格外熱情的蹭蹭。

顧北舟現在那三歲娃嬌嫩的皮膚哦，被風裏來雨裏去沖刷得有些糙的皮膚一用力蹭，不稍片刻就紅了一片。

等狗子擡起頭想問顧北舟舒服不舒服，就看到自己蹭出來的紅紅的一片，像是被打了一樣，臉霎時白了。

“谷、谷生爺爺，我、我打紅了寶兒，嗚嗚我不是故意的……”

狗子這一刻，是真的傷心，忍不住流下眼淚。

陳谷生放下碗過了一瞧，就明白了。

敲了敲傻孩子的頭，“想什麽呢，你剛剛打沒打我難道看不見，那是被你蹭紅的，小孩皮膚嫩，正常。”

狗子難過死了，“可是好紅，寶兒，疼不疼啊？哥哥給你呼呼。”

看著鼻子上掛著一個鼻涕泡湊近自己要呼呼的人，顧北舟那一瞬間很是微妙。

阿甲突然問，“主人，你會不會嫌棄小主人？”

顧北舟不假思索道：“怎麽可能！”

雖然吊著個鼻涕泡，但在顧北舟看了，他家以安還是很可愛的。

嗯，邋遢也可愛！

阿甲困惑了，悄悄隱遁，繼續自己對人類情感的觀察。

顧北舟感覺到脖子上輕輕的風吹過，雞皮疙瘩不受控制的豎起。

擡手，將人輕輕抵住。

顧北舟不是嫌棄，就是冷。

這十一月的天氣，雖然是在南方城市，但晚上還是有些冷的。

他可不想感冒，讓人害怕難過。

“冷！”

狗子眨了眨眼，臉咻一下的紅了，發現自己幹了什麽蠢事。

他忙將顧北舟的衣服拉好，旁邊被子也出現給顧北舟裹上，這才悄悄松了口氣。

“這下不冷了。”

顧北舟：“……”這下我熱！

陳谷生見兩娃娃自己解決了問題，回去收拾桌子。

聽到響動，狗子當即跳起來飛奔過去。

“谷生爺爺，我來我來！”

才一米多點的人，靈活的搶過陳谷生手上的碗筷，快活的收拾起來。

眼看著狗子拿著碗筷往衛生所後面走，陳谷生又看看一個人的顧北舟，只能貼著衛生所和他家相通的門叮囑狗子竈房在哪，東西放哪。

狗子很快就把碗筷還有竈房收拾好，整個過程不足十分鐘。

陳谷生疑惑，“這就收拾好了？”

狗子點頭，這些他都做慣了，很快的。

“谷生爺爺可以看看，如果還有沒收拾的地方，我再過去收拾一下。”

陳谷生就真的過去看了一眼，回來盯著狗子一臉感嘆。

“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

狗子咧嘴笑了。

他想說，他家其實不窮，他爸雖然打人，但是幹工分還是很厲害的，只是他爸不喜歡他，不想養他，他就必須學著快點長大，才能活下去。

這樣的話，他確實是窮的，畢竟他養不起寶兒。

想到寶兒，狗子就更高興了，屁顛顛湊到病床邊，想看人睡了沒。

結果就對上了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狗子心裏那種酸酸軟軟，完全無法形容。

“寶兒，吃飽了，睡覺，養傷。”

狗子很聰明，知道了睡覺就是養傷，現在就催促顧北舟睡覺。

顧北舟挪動了一下自己的小身體，然後伸出手拍拍病床。

“來，睡！”

顧北舟知道，這個大隊上的衛生所，就一架病床。

他不能讓狗子回去被他那個渣爹打，只能想辦法把人留下，但又沒有其他睡的地方，一起睡就是最好的結果。

嗯，才不是想要占便宜！

看看白白的床單，狗子猶豫了。

其實床單是灰色的，但在周遭的東西襯托下，就是純白純白的顏色。

“我身上，臟。”

狗子羞愧的低下頭，其實他挺愛幹凈的，因為他那個知青娘愛幹凈，教得他也愛幹凈。

可是，他沒多少時間讓自己幹幹凈凈，今天還為了救小孩跳河裏，身上的泥沙很多。

陳谷生已經看出顧北舟的意思，他也不想狗子這麽好的孩子回去挨打，更重要的是，現在這麽晚了。

“沒事，你洗洗身上，脫光了睡，不會弄臟的。”

狗子眼睛亮了，顧北舟瞪大眼睛。

等、等會，他聽到了什麽？

進展一定要這麽快嗎？才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天，就要和脫光頭的以安一起睡！

狗子和陳谷生完全不知道顧北舟心裏的咆哮，兩人一拍即合，事情就定了下來。

晚上冷，陳谷生不讓狗子用冷水洗，說那樣容易身邊，還會讓和他一起睡的顧北舟生病。

狗子不在乎自己生病不生病，扛過去就好了，但是顧北舟……

“不行，寶兒還傷著，不能讓寶兒生病！”

“我去燒水。”

狗子行動力很強，又躥去後屋了。

陳谷生只能看到狗子的背影，哭笑不得的搖搖頭。

“自己也還是個孩子呢，就想照顧另一個孩子，真是……”

他又走到病床邊，大隊上的病床就是個擺設，基本上沒人用，這次倒是幫了這兩小孩。

擡手又給顧北舟把脈，感覺到他氣息平穩，只有些許虛弱，點點頭。

“你爹娘以前給你養得好，底子不錯，這次又是溺水又是被踢都沒什麽大事，可惜了……”

顧北舟就當自己什麽都聽不懂，雙眼渙散。

底子再好經過這麽一遭那也是不可能就一點皮肉傷脈稍虛，別的不說正常小孩這麽一嚇，多少得高燒一個以示敬意。

但顧北舟活了多少年，心態很穩，所以沒有驚嚇發燒，這才解決了最大的麻煩。

陳谷生怕的就是高燒，現在發覺顧北舟還是好端端的，他就放松了。

“過了今晚沒發燒，你這就沒大礙了。”

陳谷生知道顧北舟不懂，還是自己絮絮叨叨。

可能這是寂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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