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子有記憶以來，第一次睡得這麽舒服。

床雖然硬邦邦的，但是鋪床的床單光滑，被子雖然薄，也軟乎乎的。

最最重要的，是懷裏還抱了個小暖爐！

第二天，狗子都沒能很早的就起床，他甚至是有些懶羊羊的在床上打了個哈欠，等陳谷生從後屋過來，才翻身起床。

八歲的小孩身上都幹巴巴的，全是骨頭，看起來一點都不好看，甚至有些硌人。

被抱了一晚上的顧北舟對此深有發言權。

但顧北舟不討厭，只有心疼，想著必須快點想法子給以安改變夥食。

只是這個年代，家家戶戶都過得一樣，都是幹瘦枯黃的模樣，誰家要是日子過得好了，臉色圓潤頭發也不枯了，肯定會被察覺，然後是舉報，批鬥。

顧北舟深深的嘆了口氣，這個年代，真的很難。

狗子穿好衣服轉身就看到顧北舟一個小小人在嘆氣，一下子就樂了。

“寶兒，像小老頭。”

他經常看到村裏的那些小老頭坐在門邊看著遠方嘆氣，也不知道有什麽好嘆的，不都說現在的日子比以前好多了？

狗子看到那些老頭嘆氣，只覺得他們太貪心，但看顧北舟嘆氣，怎麽看怎麽可愛。

他已經無師自通學會了雙標！

顧北舟對這些當然不知道，聽到愛人說他像小老頭，有種被噎到的感覺。

因為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確實是老頭，甚至比老頭大多了，可以往祖宗級別算。

也好在愛人現在懵懂，壓根不懂他的破綻，顧北舟收斂起一身不合年紀的滄桑，重新變成一個乖乖軟軟的小孩。

他就笑，沖人笑。

狗子心軟成一灘水，立刻把人抱情況，寶兒寶兒的叫個不停。

才一個晚上，顧北舟對寶兒這個稱呼已經很佛了。

就是被搽藥的時候，他佛不起來了。

甚至他還不敢往系統空間跑，這要是被誤以為他暈了，也不知道這一老一小要怎麽辦。

顧北舟只能咬牙強忍羞恥，被人揉屁股。

等酷刑結束，他松了口氣。

再也不想被揉屁股了，所以還是快點好吧！

至於會不會讓人驚訝……

顧北舟掃了老神在在的陳谷生一眼，並沒有多擔心。

陳谷生並不是醫術多高明的醫生，不然昨天他沒高燒就該發現不對勁了。

乘著一老一小不註意，顧北舟悄悄喝了一滴鐘靈液。

嗯，效果立竿見影。

等狗子目光下意識掃向顧北舟，他眼睛驚愕的瞪大。

可很快，他就收回目光，繼續圍著陳谷生打轉幫忙，甚至更賣力。

看起來，就像是要讓陳谷生忙到註意不得其他。

顧北舟挑眉，笑了。

其實完全不需要怎麽擔心，在其他人看來，顧北舟最多就是小臉紅潤了一下，變化不大。

狗子會覺得顧北舟變化大，是因為他靈魂力強大，哪怕現在什麽都不記得，記憶力觀察力也非同尋常。

以前只是沒有表現出來，如今對上他心心念念的顧北舟，一點變化他就能很清晰的識別，所以才擔心。

顧北舟就看著他努力應付陳谷生，等有人來拿藥才悄悄松了口氣，如果馬不停蹄跑到自己身邊。

狗子什麽話也沒說，從地上抹了一把泥巴糊在顧北舟臉上，帶上了些土色的臉蛋看起來就沒有那麽紅潤健康了。

狗子生怕顧北舟自己把臉上的泥擦掉，小聲道：“寶兒乖，不能擦掉。”

顧北舟摸了摸臉，其實感覺不出什麽泥，與其說是泥，不如說是塵土。

他也確實看到自己此時的模樣沒有之前耀眼，覺得果然不愧是自家以安，小小年紀就有這種偽裝本事。

一本正經的點頭，保證，“不擦，你擦。”

聽懂了寶兒的意思，狗子笑了，“對，我擦才行，其他誰都不行！”

雖然狗子自認是給寶兒做了偽裝，但他還是不怎麽敢離開顧北舟身邊。

他這個年紀的人其實沒有什麽事要做，這樣閑著不給大人添麻煩就很不錯了。

然而有些人就是不知足。

到了中午，回去沒到現成中午飯吃的狗子爹氣沖沖過來，盯著狗子那眼神就像是要殺了他。

這完全不是一個普通農民應該有的眼神。

想到昨天阿甲的發現，顧北舟幾乎立刻斷定，愛人這輩子的爹殺過人。

他面色猛然一沈，手心也冒出汗漬。

在這個時代敢殺人，還沒被抓住，是窮兇極惡之徒！

不能繼續讓愛人待在這個家，不然以他眼中的殺意，遲早會對愛人動手。

心中有了決定，他看狗子爹的眼神就充滿算計。

狗子爹感覺到後背陣陣發涼，當即變臉，大吼，“誰？誰在背後算計老子？有本事出來？”

他視線一一掃過眼前的老人兩個小孩，最後將目光定格在狗子身上。

“是不是你這個小兔崽子，想要我死，嗯？”

他一步步上前，眼神陰鷙又可怕。

顧北舟心陡然往下沈，這個人怎麽回事，他還沒催眠他，就暴露出這個模樣，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殺過人？

陳谷生眼中閃過懼色，拉著狗子後退，“柱子，你在說什麽胡話，狗子是你兒子，怎麽會想讓你這個老子死！”

狗子也有些嚇到，哆哆嗦嗦道：“不不敢，我不敢。”

狗子爹盯著怯弱的狗子看了很久，眼睛深沈沈的。

“不會因為你娘想殺我？”

陳谷生抓著狗子的手驀然一緊，狗子很痛，卻不敢表現出分毫，只拼命搖頭。

“不、我不敢，娘走了，我只有爹……”

狗子爹聽到這話，陰沈的氣息微頓，自言自語起來。

“對，你娘沒了，你只有我，沒有我你怎麽活，你才不敢！”

顧北舟悄悄松了口氣，他都打算動用精神力了，雖然那樣會很詭異，自己被鬼上身的事可能就要板上釘釘了，但他也不能不管愛人。

幸好，這個男人住手了。

只是……

什麽叫你娘沒了？

這種話，一般都是娘死了才說的。

難道……

顧北舟小小的身影縮在被子裏，一雙和這個年齡段截然不同的眼閃爍著精光。

“主人，剛剛小主人的爹問小主人會不會因為他娘殺他，這個醫生表現很奇怪。”

“他好像很害怕，死死抓著小主人，把小主人的手都抓痛了。”

“主人你說，小主人的娘走了，會不會和這個醫生有關系？”

顧北舟聽到阿甲的話，眼睛微瞇。

“不會，應該是他知道什麽。”

悄悄把腦袋往被子外挪，看到面對顧大柱後背緊繃的醫生。

或許，他知道些什麽。

只是為什麽不說？不報警？

稍稍一想，顧北舟就明白為什麽了。

怕！

陳谷生並不是小尖山的人，只是被分配來這裏的醫生。

而顧大柱，是土生土長的小尖山人，和小尖山很多人都沾親帶故。

他如果被一個外鄉人舉報殺人，那小尖山的鄉親，哪怕再看不上顧大柱，也會對舉報的人心存不滿。

或許他們不會做什麽，但光是一整個大隊的排擠，就足夠外鄉人在這裏的生活變得麻煩。

別說陳谷生是大隊唯一的醫生，排擠他不怕以後生病看病的問題？

那該怕的也是陳谷生。

難道有人來看病他能不給治或者亂治？

好家夥，直接拉出去批鬥，能不能再回來都兩說。

陳谷生就是看明白了這些，才哪怕看到了什麽知道些什麽，也裝聾作啞，當自己什麽都不知道。

他比大隊的大多數人都有心眼，偽裝得很好。

雖然大家都看出他不喜歡顧大柱，也沒人覺得有問題。

畢竟顧大柱經常把兒子往死裏打，好幾次都送到陳谷生這裏治傷，給陳谷生添了不少麻煩。

也是阿甲這個機器觀察敏銳，才發現了問題，提醒顧北舟，不然顧北舟都要忽略。

可讓顧北舟為難的是，就算想明白了，他也沒辦法強求陳谷生站出來將事實說出來。

顧北舟嘆了口氣，重新縮回被子裏，覺得這個世界好難。

這副小身板，給他太大的阻礙了。

想著想著，顧北舟有些昏昏欲睡起來。

他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不知不覺就從沈思中睡了過去。

小孩身體的影響對顧北舟比成年人更大，因為身體各項指標都還在發育，包括他的腦子。

顧北舟迷迷糊糊睡著，旁邊的兩大一小還沒完。

狗子是很怕他爹的，而且他覺得回去給他爹做飯是應該的，畢竟他爹養他，他得為他爹做些什麽。

至於會被打一頓什麽的，在狗子眼裏都不是事兒！

可問題是，陳谷生不敢松手啊！

剛剛顧大柱的表情嚇到了他，他是知道顧大柱殺過人的，所以他絲毫不懷疑，狗子讓他不順心他會不會殺了狗子！

他敢的！

這樣的情況，他哪裏敢松手把狗子交出去，這不是羊入虎口。

他不想惹麻煩，沒有將顧大柱殺人的事捅出來，已經是很良心不安。

如果現在再眼睜睜看著狗子走上死路而不聞不問，他這一輩子怕是都睡不著覺了。

所以說什麽，他也不肯讓狗子走，以顧北舟為借口留人幫忙。

“姓陳的，你什麽意思？自己沒兒子就要我兒子？”顧大柱一臉戾氣。

陳谷生臉漲紅，“那不然呢？讓你帶回去打一頓又送過來？醫者仁心，我看不得這種事！”

“你……”

“谷生爺爺，咱大隊來公安了，說是為了昨天的事，讓我來叫狗子鐵蛋過去大隊長家裏問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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