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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0章 稱呼寶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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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子爹再不情不願,也還是給了醫藥費。

顧北舟就此留在衛生所,畢竟他現在,也沒地方去。

狗子不想離開顧北舟身邊,他覺得顧北舟是他救起來的,就成了他的責任。

狗子爹見人不肯走,罵罵咧咧就又想上手,但是一旁的大高個皺眉看著他,評估了一下雙方的實力差距,他收回手。

“養了個白眼狼,你不回來最好,以後都別回來了,我看你會不會餓死在外面,和你那個婊子娘一樣,爛貨,嫌棄老子,老子還不想管!”

狗子面無表情的聽著他爹嘴裏的不幹不凈,等人走遠,才松了口氣,抹了把臉,乖乖走到床邊,眼巴巴看著顧北舟,等他醒過來。

其實他還是有些擔心的,他擔心待會兒回去還是要面臨他爹的拳打腳踢,嚴重的可能會動棍子。

畢竟,他不聽話跟著回去,幫他爹收拾家裏裏裏外外,給他爹煮飯,餓著他爹了。

可,他真的好擔心鐵蛋啊!

“鐵蛋,你快些醒好不好,我看著你醒了才能放心回去,你要是醒晚了,我回去太晚,我爹他會打得更兇的。”

聽到這話,顧北舟心臟抽痛。

這是他的愛人,那個人渣怎麽敢!

狗子不知道床上的人其實聽得懂他的話,還在那裏絮絮叨叨。

比如說“鐵蛋你大伯他們不可能養你了,這可怎麽辦啊!”

又比如說“鐵蛋你要不要跟我回家?雖然我爹打人,但是我會保護你的,就像大牛保護葉子一樣。”

還比如說“不行,大牛他爹不打人,葉子跟著大牛,過的是好日子,你跟著我,就要過挨打的日子,不好,可你這麽小,沒人照顧你怎麽成。”

……

小小的才八歲的人兒,在為一個三歲的無親無故的小孩操心,一旁的陳谷生聽著,卻沒有笑話。

掃了眼床上躺著的小小一團,又看看身上新傷舊傷不斷的狗子,他也只能長長嘆息一聲。

這個世道就是這樣,沒辦法,誰活著都艱難。

顧北舟聽著這些話還有醫生的嘆氣,更加不想醒了。

眼看著時間一點點溜走,太陽已經完全落下,秋日裏的鄉下各種蟲鳴聲不斷,給寂靜的夜晚增添了一些鮮活的感覺。

狗子看看已經完全黑透的天,十一月份的晚上,秋風吹過,還是有些冷的。

只穿了一件縫縫補補的舊衣服的狗子,有些冷得打顫。

這就是南方十一月的天氣,白天不說多冷,也不熱,但到晚上,那秋風一吹過去,能叫人打個哆嗦。

“狗子,別看了,過來吃點東西。”

陳谷生招呼狗子過來,桌子上擺著三個碗,兩個碗各裝著兩根長紅薯,中間的碗裏是酸菜。

狗子喉頭滾動,卻是搖頭,“不了谷生爺爺,我不餓。”

這個年代,哪裏好意思去吃人家的好東西。

紅薯,那是他在家都沒怎麽吃過的,只記得他娘還在的時候,總是會偷偷摸摸給他烤一根,吃起來香甜軟糯,只要想想就口舌生津。

陳谷生看著狗子一邊拒絕一邊忍不住看碗裏,笑了。

“今天在你爹手上得了錢我高興,過來吃。”

狗子沒讀過書,所以不是很能聽懂陳谷生的意思,比如這其中的必然關聯是什麽,完全沒有。

說起讀書這件事,精神狗子心中的痛。

本來他是可以讀書的,只是因為他剛到讀書的年紀,他娘就不見了,他爹也就不肯送他去學校。

其實狗子不相信他娘會丟下他跑了,因為他娘不見的前一天還在高興的摟著他說,“寶兒啊,你得讀書,讀書才能明事理,才能做一個好人,你答應娘,去學校一定好好讀書。”

狗子當時不懂什麽明事理,但他知道他娘想他讀書,所以他毫不猶豫的答應了。

現在他沒讀成書,狗子覺得有些對不起他娘的確的叮囑。

但除此之外他並沒其他想法,因為大隊多的是讀一年兩年就不讀的,狗子覺得他和那些人沒區別。

但這會兒,他根本聽不懂谷生爺爺話裏的意思,狗子就覺得沒讀成書還是挺有影響的。

“谷生爺爺,我爹給你錢,你高興,為什麽我就要吃紅薯?”

陳谷生看著狗子懵懂的模樣,嘆了口氣。

這時候,提倡讀書,大人都有掃盲班,所以基本上家家戶戶都會送孩子去讀個一年級,至少學些字,可狗子卻什麽都不懂。

“你別管,總之過來吃就對了。”

狗子猶猶豫豫,但是克制不住對香甜紅薯的渴望,紅著臉答應了。

“我下次、下次撿來還給谷生爺爺。”

雖然能讓大家撿的,都是那些發育不良只有小拇指大小的紅薯,但也是這個缺衣少食年代的好東西。

多少孩子混在撿紅薯的婦女身後,撿那些婦女們故意漏下來的漏網之魚。

撿回去,多少也能吃幾頓。

陳谷生看看狗子,沒有拒絕,只是把碗推向他。

狗子這下高興了,興沖沖跑到桌子邊,抓起紅薯就“斯哈斯哈”的吃起來。

顧北舟看著人那滿足的眉眼,心又酸又軟。

很想現在醒過去,給他一個親親抱抱。

可現在他醒了,只會打擾人吃晚飯,甚至可能會把東西分給他。

顧北舟長長的嘆息一聲,盯著狗子滿足的眉眼發呆。

狗子吃東西的樣子不難看,或許就是他那個知青娘教他的,讓他看起來雖然狼吞虎咽,卻不會惹人厭。

顧北舟是覺得怎麽看怎麽好看,嘴角微微上揚。

狗子完全不知道自己吃飯的樣子在顧北路眼中都是好看,他覺得窘迫極了,明明谷生爺爺比他先吃人還比他大,結果他吃完了谷生爺爺才吃一根紅薯。

緊張的抓了抓身側的衣擺,狗子坐立難安。

陳谷生看出他的不自在,揮揮手,“去照看照看那小崽子吧,這麽久都沒醒別出岔子了。”

狗子一聽就著急了,飛快沖向病床,也不敢去碰那潔白的床單,快哭了。

“谷生爺爺,你不是說鐵蛋沒事嗎?他一直不醒,沒吃飯,會餓。”

陳谷生慢條斯理的繼續吃飯,眼看狗子淚水嘩嘩的流,才哭笑不得的開口,“著什麽急,他年紀小,本來就是睡眠多的時候,而且人體睡眠是在自我修覆。”

他有些後悔自己隨便扯了個事讓狗子不那麽拘謹,請咂了一下嘴,莫名常到了苦果的滋味兒。

狗子完全不懂什麽自我修覆,但是小孩覺多他是知道的。

“那谷生爺爺你的意思是,鐵蛋只是睡著了?不是昏過去了?”

陳谷生點頭,反正他把脈把出來是這個結果。

狗子這才放心,然後……

然後他開始喊人。

他想著,既然是睡著,肯定能喊醒了,弟弟怎麽可以不吃飯。

對了,他好像沒有東西給弟弟吃。

顧北舟實在受不住一聲一個鐵蛋,悠悠轉醒,對上的就是狗子那雙愕然無措的眼。

陳谷生見人被喊醒了,哭笑不得的走上前查看顧北舟的情況,又教訓狗子,“沒聽我說睡覺是在養傷嗎?你把人叫起來做什麽。”

狗子呆呆傻傻的啊了一聲,吭哧吭哧半晌才道:“可是鐵蛋,沒吃東西,睡著餓。”

說完狗子腦門就冒汗了,“我、我沒東西給鐵蛋吃,我剛剛留一根紅薯就好了,我怎麽這麽笨啊!”

看狗子敲自己腦袋,陳谷生正要阻攔,結果三歲奶娃娃比他快。

顧北舟一把撲了過去,因為在病床上,他輕易勾住了狗子的脖子。

狗子這下不敢敲自己腦袋了,他怕打到懷裏的娃娃。

“鐵、鐵蛋……”

顧北舟對這個稱呼已經忍了很久了!

“不喜歡、鐵蛋!”

陳谷生還覺得莫名其妙,還有人不喜歡自己的,狗子就先反應了過來,笑了。

“你不喜歡我叫你鐵蛋嗎?”

顧北舟點頭,臉貼在狗子的脖子上,有些泛冷氣的脖子讓他如今嬌嫩的臉有些不適應。

但顧北舟沒躲,輕輕蹭著,幫狗子溫暖脖子。

狗子也不懂不能讓小孩著涼的道理,只覺得小孩身上暖乎乎的好舒服,小孩蹭他也好舒服。

“那、那我不叫你鐵蛋,叫你什麽?”狗子有些苦惱的皺起眉。

陳谷生看這兩小孩單獨待著沒事,就往衛生所後面去了。

衛生所後面,就是陳谷生住的地方,他必須時時刻刻守在衛生所,不然萬一有人來看病他不在,一條人命他賠不起。

從鍋裏把早就蒸好的雞蛋端出來,雞蛋調散和著水蒸出來的,有嫩又滑,算是這個年代的大手筆了。

畢竟現在,是養雞養多了都要被批鬥的時代。

拿上勺子,陳谷生轉身往前面去,剛推開門,就聽到狗子一聲比一聲興奮的“寶兒”。

陳谷生微微一頓,隨後失笑。

他老了,又沒有後輩,其實覺得很是孤單,今天兩小子待在他這裏,別提有多高興了。

“狗子,你怎麽叫上寶兒了?誰教你的?”

狗子看到陳谷生端著碗走過來,臉上還是興奮的紅。

“是我娘教我的!她最喜歡叫我寶兒,每次叫我寶兒我都好高興,我也想寶兒高興!”

顧北舟在經過一番心理鬥爭後,到底還是接受了這個讓對方高興的稱呼。

其實還是有一點後悔的,早知道他家以安會想出這麽破廉恥的稱呼,他覺得鐵蛋也沒什麽不好,至少比狗子狗蛋大牛好不是。

聽起來,怎麽說還有股難言的霸氣,畢竟鐵可很貴。

現在後悔,卻也是晚了。

他不舍得人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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