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他娘吃過早飯，江利揣上他娘專門多煎出來的兩張大餅和兩個雞蛋，出了門。

一路上，江利看到村裏有孩子嬉戲玩鬧，偶爾有那些一不小心摔田裏的也不擔心被罵，都知道今天日子特殊，家裏大人不會動手大人。

可真是有夠皮的。

本來就是縫縫補補看起來不好看還有些臟的衣服，這會兒孩子們一瘋玩，沾上泥點子，完全沒法看。

江利自己小時候就是這麽過來的，現在看到這一幕卻有些接受不能，加快腳步。

遇到好容易放天假出來放松的村裏大人，江利也就是匆匆打了聲招呼趕忙溜走。

可就是這樣，也有個別敏銳的聞到了江利身上煎餅的味道。

“誒，你們聞到沒有，江利那小子一身的油餅子味道。”

“有嗎？沒註意。”

“當然有，江嫂子也真是厲害，一個人帶江利一個小子，還能吃油餅子。”

“嘿，瞧你說的，江嫂子是幹那個的，能不厲害嘛！”

“噓，這話可不能亂說，小心江嫂子找你麻煩。”

那個說付紅是幹神婆的中年女人臉上有些掛不住，冷哼一聲，“有本事就讓她來找我麻煩，我還怕她一個死了男人的不成。”

其他幾個女人對視一眼，悄悄拉開和這嘴硬女人的距離。

江利完全不知道自己引發的爭吵，躲開村裏人來到村尾的牛棚，看牛棚門還關著，上去敲門。

宋江望很快就過來開門，看到門外的顧江利一點不奇怪，把人迎進門。

宋江望臉上的喜色很明顯，江利想不註意都難。

“發生什麽事了這麽高興？”江利隨口問道，自覺的跑去放碗筷的地方。

哪怕外面天已經亮了，廚房的光線還是很暗，畢竟牛棚太矮了，能進來的光線不多。

不過這並不妨礙江利找到碗筷把懷裏的煎餅雞蛋放碗裏，然後端出來。

“阿利，你過來看一看！”宋江望的聲音很輕快。

江利正好也奇怪宋江望怎麽半天沒回他，擡眼一看，自己也驚了一下。

“爺爺這是？”江利忙放下碗走過來，靠得近了，他更能看清老爺子臉上的狀態。

年輕了好幾歲，甚至頭發都重新黑了一些。

宋江望激動的第一次主動握住江利的手，很用力。

“謝謝你阿利，謝謝你，要不是你，爺爺他也不知道還能……真的謝謝你！”宋江望說著說著，聲音哽咽。

江利見宋江望這樣，立馬把宋老爺子拋在腦後，想要安撫宋江望，可又不知道該怎麽做，出格的也不敢，畢竟老爺子在一旁看著呢。

宋老爺子欣賞了一會兒江利的抓耳撈腮，心情很好的哼了段民謠，背過兩人。

江利見狀，心裏一喜，膽子突然就大了，伸出魔爪，試探的攀上宋江望的腰。

宋江望沒躲，老爺子也沒轉過來，而是往一邊走了。

江利高興得不行，一用力，把宋江望整個抱進懷裏。

時隔多日，再次將人抱了個滿懷，江利說不出的興奮。

宋江望一開始有些不適應，肩背僵硬得可以，但即便如此江利也沒放手，只是輕輕拍撫宋江望的後背，幫他放松。

廢話，爺爺都給他機會了，再不抓住江利就是個傻子。

至於是不是因為那藥劑的原因，江利也不在意，也相信宋家祖孫倆並不是這樣的人。

江利覺得，更有可能的是兩人通過藥劑的事信任他的人品，放心把人交給自己。

宋江望經過短暫的僵硬後，在江利的安撫下緩緩放松下來，完全靠在江利懷裏，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將他填滿。

“江利，謝謝你！”宋江望再次道謝，聲音好聽，像是帶著勾子一樣，讓江利心癢癢。

“謝我，就這麽幹巴巴的謝？”江利無師自通說著調笑的話，一只手松開禁錮對方腰的手，擡起這人的下巴。

宋江望睫毛輕顫，明白江利是想做什麽，唇微張似要說什麽反駁的話，卻沒能說出口。

倒是讓江利看到他若隱若現的殷紅舌尖，沒忍住舔了舔自己幹涉的唇。

江利放輕呼吸，一點點拉進和宋江望的距離。

宋江望能明顯感覺到，溫熱的呼吸打在他臉上，且越來越近，又害怕又期待，睫毛顫得很厲害，手心都出汗了。

江利盯著近在咫尺的臉，近了，近了……

“利小子，你怎麽又帶吃的過來了？你家的糧食也不是白得的，拿回去。”

江利僵住，人還維持著要親吻上去的動作，可嚇壞了的人卻跑了。

宋江望推開人就有些不好意思，低著頭跑向宋老爺子。

江利看著這人匆匆的背影，緩慢的收回手，食指中指摩挲，放到自己的唇上。

所以，剛剛到底是親到了還是沒親到呢？

不過沒關系，下次找補回來就是，江利放下手，大跨步走向宋家祖孫。

江利看了眼桌子上的肩膀和雞蛋，笑著開口，“我娘讓我帶過來的。”

宋家祖孫兩豁然擡頭，緊盯著江利，想從他臉上看到謊言的痕跡。

但並沒有，江利臉上帶笑，眼睛認真，完全不像是開玩笑。

宋老爺子沈默了近半分鐘，坐了下來。

“既然是你娘的好意，我也就不拒絕了，阿望，坐下來一起吃，利小子，你要不要再吃點？”

宋江望暈暈乎乎被江利按著坐下，聽到這話看向坐在他身邊的江利，“阿利，我和你分一張餅，這餅太大了，我也吃不完。”

江利笑了笑，“現在你的食量可不一定，先吃，吃不完我再幫你吃。”

宋江望臉一下就紅了，這說的什麽話。

在老爺子眼皮子底下調戲宋江望，也是江利故意為之。

看老爺子並沒有表現出不滿，剛剛的猜測成真，江利心情十分的好。

趕忙招呼祖孫兩吃早飯，他可是知道這祖孫兩以前為了節約，可是基本上不吃早飯的，這怎麽行，會得胃病的。

江利剝雞蛋的手一頓，不吃早飯為什麽會容易得胃病？

很快他就把這想不明白的一點甩開，只是心中到底留了點懷疑。

等宋家祖孫把早飯吃完，兩個人都不可思議的摸著自己肚子的時候，江利利索的把碗洗了。

嗯，就是這麽勤快！

宋江望反應過來，稍稍有些不好意思，想要站起來去幫忙，宋老爺子冷哼一聲，“讓他洗。”

自家好好的白菜讓人拱了，洗點碗怎麽了。

宋江望隱約知道宋老爺子的意思，低頭輕輕的笑，心裏卻沒有第一次被親時的害怕和仿徨了。

雖然他和江利的關系被外面人知道，肯定是會被妖魔化的，可爺爺不反對，江利的娘也不反對，這就足夠了。

宋老爺子看著垂著頭，眼睛時不時往竈房瞟的孫子，嘆口氣。

還真是留不住，只希望……

看向黑漆漆的竈房，江利正好轉頭，明亮的眼仿佛能破開黑暗，竈房因此也好似亮堂了不少。

能護主他孫子吧！

宋老爺子所求不多，兒子是個壞的，他就只有這一個孫子了。

“爺爺，今天會有解放軍過來放電影，我帶阿望出去看看，看能不能聯系到人把藥劑送上去。”

宋老爺子好笑的擺擺手，說什麽送藥劑上去，還不是想把他孫子拐出去玩。

“行了，去吧，我在這裏整理下課本，明天開始你們要學點新東西。”

江利和宋江望都不介意多學，笑著說辛苦爺爺，這才離開。

卻不知宋老爺子準備的課本，後來始終沒能用上，就是江利“重生”回來第一時間打定主意要參加的第一年高考，兩個人都沒去成。

對未來一無所知的兩人，在村中閑逛。

宋江望很少在村子裏閑逛，一是他很忙，要賺公分養爺爺，二就是他有一個在牛棚的爺爺，也不好出來多走動。

要不是今天日子特殊，他也是不想出來的。

兩人就安靜的並肩走著，欣賞青山、黃土、茅屋、稻田。

這樣的安靜並不讓人覺得尷尬，反而兩人都不想破壞。

畢竟是第一次“約會”，兩人都不熟練，也覺得這樣的氣氛剛剛好。

但就是有人見不得人好，要來破壞心情。

“江利，你竟然和牛棚裏的人走得近？萬一被牽連了可怎麽辦？你可是付嬸子唯一的兒子啊！”餘小梅的聲音偏溫婉，說這話時也不顯得尖銳，有種她在為江利擔憂的感覺。

圍在她身邊的幾個知青吃醋了，瞪向江利。

“小梅，別管他，他自己想和牛棚的人走得近，出事了也是活該。”

餘小梅眉頭微皺，眼含擔憂，“話也不是這麽說的，江利就是心太好，見那邊艱難就想著幫一把，但也要想想自家啊，畢竟付嬸子成分也……”

餘小梅適時停下，一語雙關，留個幾個知青無限遐想的空間。

“小梅，難道這江利家裏成分也不好？”

“現在大家日子都艱難，江利怎麽還有閑心幫牛棚那邊被下放下來的人？”

見江利被猜忌，餘小梅緊抿著紅唇，懊惱的看著江利，“江利，對不起，我不是故意……”

“演夠了吧！”江利看夠了戲，終於出聲，“夠了就讓開，這路不夠寬，我怕不小心碰到你，就成流氓了，到時候我有嘴也說不清。”

餘小梅眼中閃過一抹可惜，她是打著激怒江利然後讓他出手，自己再裝裝可憐，讓這幾個蠢貨知青為她做**的。

可惜江利理智得可怕，餘小梅對上他那雙黑白分明的陰陽眼就有點發怵，便也不再繼續糾纏。

“我也只是好心想要提醒你一下，沒想到擋著路了，真是不好意思，你們先過吧！”

瞧瞧這溫柔的語氣，這話裏我為你好你不知感恩的白蓮味道，江利很是嫌棄，直接無視。

這種無視更叫那群知青們對他怒目而視，江利就在一群人的怒火中，帶著宋江望大搖大擺的走遠。

真是一個眼神都欠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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