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3章 第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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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嵐醒來時,還未睜眼便聞到了烤肉的香氣、聽到了柴火嗶剝的聲音。男孩壓低的聲音就在極近的地方:“她醒了,哥,她醒了。”

另一個人的聲音,男人的聲音:“離她遠點兒。”

“沒事兒,你把她捆得這麽結實,豬都掙不開。”男孩聽上去有些悶悶不樂。

阿嵐這才發覺自己的手腳都被捆起來了,嘴巴裏也塞著東西。她終於睜開眼睛,一時間被夜色中熊熊燃燒的篝火晃得眼花,過了一會兒才看到圍著火堆坐著的兄弟倆。

青酒,和展昭。

“你餓了嗎?”展昭手裏正拿著一塊穿在樹枝上的烤肉,故意在阿嵐眼前晃了晃,“餓不餓?”

阿嵐的眼珠子跟著那塊肉轉來轉去,這才發覺自己肚子咕咕直叫,餓得能生吞一匹狼。

“阿昭,我告訴過你離她遠點兒。”青酒一面往火裏添柴,一面不悅地說道,“吃你的,別管人家。”

展昭笑嘻嘻地說道:“我聽到她肚子叫了。”他說著低頭聞了聞那塊還在流油的肉塊,舔了舔嘴唇,又沖著阿嵐眨了眨眼睛。

一旁,青酒沒再管教自己的幼弟,而是自顧自地開始吃起手上的東西。展昭謹慎地瞥了他兩眼,然後悄悄往阿嵐那邊湊了湊,小聲問:“餓嗎?”

火光映亮了他的半邊臉,仍舊滿面孩氣,然而眼睛裏卻閃動著狡黠的目光。阿嵐遲疑地點了點頭。

展昭於是小心地挪了挪屁股,用自己的身子擋住阿嵐,然後迅速伸手把她嘴裏塞的布條扯了出來。阿嵐嚇了一跳,還以為青酒會說什麽,然而後者一言不發地埋頭苦吃,像是全副心神都放在了自己的晚飯上。

“啊。”展昭把肉塊湊近阿嵐的嘴巴,叫她張嘴。

阿嵐的確餓壞了,鼻子裏還滿是肉香,她又看了眼青酒,終於忍不住張嘴咬了一小口。這肉烤得外焦裏嫩,雖然沒放鹽巴,但對阿嵐而言仍舊是人間美味。她小心地咀嚼著,對面展昭笑瞇瞇看著她,問:“好吃嗎?”

那個笑容讓阿嵐再次猶豫了一下,然後點頭。

展昭晃了晃手裏的烤肉,又問:“還想吃嗎?”

“你、你吃吧。”阿嵐小聲說,雖然餓得胃裏像著火了一樣,但想起對方還沒吃,就不好意思再和他搶著吃了。

然而這個回答顯然讓展昭有些意外,他抿起嘴,然後又問了一遍:“你不想吃了嗎?不餓?”

“不餓,”阿嵐舔著嘴唇,“你吃,快吃吧。”

展昭卻突然板起了臉。身後,青酒哧哧地笑起來,惹得展昭回頭怒目而視。而阿嵐仍舊一臉茫然,不知道為什麽展昭忽然變臉,也不知道為什麽青酒為何發笑。她看著展昭,對方卻再也沒看她一眼,而是轉身坐得遠遠的,低頭開始吃肉。

青酒則起身坐到了她面前,一面用手帕擦著手指上的油汙,他沒有看阿嵐,但話卻是和她說的:“我本來不想殺你的,但你已經看到了我的弟弟。我不能冒險讓任何人知道他的存在,所以,”他歪了歪頭,那種譏誚的神情幾乎和展昭一模一樣,“抱歉了,我還是得殺了你。”

“那為什麽我還活著?”阿嵐冷靜地問,心裏卻在想:不知道夢裏被殺是會從夢裏醒來,還是永遠醒不過來了?

青酒為什麽一定要殺她,就因為她叫出了他的名字?他為什麽不能讓別人知道他有個弟弟?

青酒當然不會回答阿嵐心裏的疑問,他只是淡淡地說道:“因為我還指望你在死前能告訴我一些事情。”

“我都知道自己要死了,怎麽還會告訴你什麽事情?”阿嵐說著掙紮著坐起,一身狼狽地看向青酒。她很清楚手腳上的繩索捆得有多緊——豬都掙不開。展昭這句話說得還是很對的。她把手擱在膝蓋上,因為血脈不通,連手指都有些僵硬。

青酒漫不經心地說:“大概是為了少受些苦?”

“有句老話,叫做‘好死不如賴活著。’”阿嵐望著青酒。

青酒卻把頭往後一仰,放聲大笑起來,他說:“你真的不認識青九,對嗎?我真的很好奇,你是哪邊的人?影樓?赤谷?黑血蓮?”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阿嵐無奈地說道,“如果你用心想想就知道我所言不假。如果你說的那些地方真的派人在找你,怎麽也不會派我這樣的家夥吧。”

青酒聳了聳肩,說道:“我從不冒險。雖然你的確天真得有點兒可愛。”他拿手指點了點她,“第一個問題,你的名字。”

“呃,阿嵐。”阿嵐沒有在這種問題上撒謊,她還在考慮怎麽打破僵局。原本她只需要考慮如何在三天找到展昭,現在卻面臨著被展昭的哥哥殺死的風險。

青酒點了點頭:“好孩子,沒有撒謊。”他從腰間抽出了一把短刀,用拇指試了試刀鋒,“第二個問題,你的目的。”

阿嵐咬住了嘴唇。她該說什麽?青酒絕不會輕易讓她帶展昭走,而坐在那邊悶悶不樂地吃著手上東西的小家夥也不見得會和阿嵐走。

刀鋒劃過阿嵐的下巴,青酒的聲音輕柔中又帶著些陰郁,他說:“我沒什麽耐心哦。”

“我也沒有。”阿嵐的呼吸有點顫抖,“我只有三天。現在已經過了一天。”她閉住嘴巴看了看頭頂的月亮。

只能帶展昭一個人去東邊,因為不確定鳩化作誰的模樣了——也許就是青酒。她不能告訴青酒實情,以免把它也放出去。

青酒問道:“你有三天來做什麽?”然而說完這句話時,他卻忽然頓住了,頭微微偏向一旁,仿佛在側耳傾聽什麽。

“哥……”展昭在一旁悄聲開口,話未說完青酒忽然變色,手一揚短刀便貼著阿嵐的臉頰射了出去,“嗆”的一聲劃破夜的寂靜。

阿嵐還沒來及驚恐,便聽到身後重物倒地的聲音,她猛回頭,只見一個半人半狼的怪物委頓在地,頭顱上正插著那把短刀。

“阿昭,過來。”青酒的聲音發緊,反手又從背後拔出了一把刀。阿嵐則在看到那東西的第一眼就倒吸了一口冷氣,那東西並不陌生——在癡情谷時,阿嵐險些被這些畜生逼得從高塔上掉下去。

展昭立刻起身跑到了兄長身旁,他輕聲說道:“那是什麽?妖怪嗎?”

“狼……”青酒的語氣並不確定,“還是人?”

阿嵐忽然再次倒抽了一口冷氣,她緊張得臉色發白,壓低聲音急迫地對青酒道:“快放開我,快!”

“你老實點。”青酒根本沒空搭理他,他讓展昭留在原地,自己則一步步往那倒地的怪物身旁走去,低聲自言自語,“這究竟是什麽東西?”

而阿嵐的聲音幾乎變得尖利起來:“青酒,你現在就把我放開!它們已經把我們包圍了!”夜色中,阿嵐再次嗅到了那種怪物身上特有的臭味,濃烈到讓人幾欲作嘔。

這絕不可能僅是一只怪物。

青酒終於朝她回過頭來,似乎張口想說什麽,就在此刻,那只原本到底的怪物嚎叫一聲撲倒了青酒,張口便朝他臉上咬去!

“哥!”展昭駭極大呼。

然而只一瞬的功夫青酒便已再次翻身躍起,他整個右臂以及那把刀都已鮮血淋漓,死透了的怪物被他隨手扔在一旁。

血腥味眨眼間彌漫開來。

與此同時,沙沙作響的腳步聲也朝這裏聚攏過來。

“青酒,你聽我說。”阿嵐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這些怪物很可能是沖著我來的,你得放開我,不然我就會死。如果我死了,你弟弟也就活不成了,你明白嗎?”

青酒忽然大步過來,那只浸滿血的手拎起阿嵐的衣領,森然道:“你說什麽?”

“只有我能救你弟弟,我不能和你解釋。但你從不冒險,不是嗎?”阿嵐舉起自己被捆得緊緊的雙手,“放開我,我不怕死,但我還得救展昭。”

這個名字仿佛突然令青酒怔忡了一下,他臉頰的肌肉抽搐了幾下,驀地揮刀斬斷了阿嵐手腳上的繩索,咬牙切齒道:“你是展文秀的什麽人?”

“我不認識什麽展文秀。”阿嵐說著一把推開青酒,矮身撿起掉在一旁的長棍,兩手握緊棍身用力一分。

長棍一分為二,露出藏在棍身內的刀刃。

阿嵐松了口氣,她兩手各持一棍,目光掃過已經離他們只有十步之遙的怪物。青酒將弟弟護在身旁,他已經再次平靜下來,低聲道:“不能硬拼,它們太多了。”

“東北方,朝那邊退。”阿嵐嘴唇輕動,仿佛擔心自己的聲音被那些怪物聽到——天知道它們能不能聽懂人言。

青酒低頭看了眼如臨大敵的展昭,他手裏拿著的是從地上撿起的石頭。青酒略一遲疑,從袖中再次抽出一把短刀交給弟弟,輕聲道:“保護好自己……”

話音未落,嚎叫聲撕裂夜空,預示著鮮血與死亡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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