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故人,又見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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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路很黑。

阿嵐跟隨著那個穿著鬥篷的人——那個把她拖進黑暗裏的人,沿著不知名的崎嶇道路,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中去往不知名的方向。看起來她似乎別無選擇。四周一片寂靜,風聲在很早以前就聽不到了,他們像是已經離開了人世,到達了陰間一類的地方。

這種寂靜並不叫人好受。

終於,阿嵐忍不住開口,她問那個眼下似乎對自己尚無惡意的人:“我們這是要去哪兒?”她的聲音在黑暗中似乎引起了回音,還有別的什麽聲音,叫人毛骨悚然。

“去見塔的主人。”那個熟悉而又陌生的聲音平靜地回答。更多的聲音在黑暗中響了起來,像是竊笑聲。

也許相較之下,寂靜也不是那麽不叫人好受。

阿嵐不由抿著嘴,片刻後鼓起勇氣繼續道:“你說我們在塔裏,我不明白。我們本來是在一家酒館裏的,怎麽會忽然到了塔裏?”

對方沈默了很久,阿嵐以為他不會回答這個問題了。然而他卻在良久之後開口,說道:“很久以前,塔只是塔。後來,塔是一座廟宇,或者道觀。”他似乎回頭了,似乎在黑暗中用那雙黑色的眼睛註視著阿嵐,“現在,塔是一個鎮子。”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阿嵐努力想要看清對方隱在黑暗中的面容,但是卻只捕捉到那雙眼睛一閃而過。

那種竊笑聲又響了起來,似乎黑暗之中有什麽東西一直在看著他們,並且時不時為此感到愉快。

“塔在生長,位於人世之下。”對方竟然開口解釋了,“我們這會兒在下面。我把你拉到了下面。”

阿嵐不由打了個寒顫:“人世之下?你是說黃泉?你是說我們已經死了?”畢竟只有死人才會到黃泉之下,對不對?

“我已經死了。”那人卻說,“你還活著。”

阿嵐並沒有真的松一口氣,而是背後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她抱著雙臂用力搓了搓,忍不住喃喃道:“那塔的主人,那個想要見我的人,也、也過世了嗎?”

“不。”出乎意料的,那人回答,“將軍……我是說塔的主人,她還活著。雖然不像你那樣活著,但我覺得她勉強也算是半死不活吧。”

阿嵐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後紅著臉囁嚅道:“抱歉,我不是有意要取笑、取笑那位將軍的。”

“這的確很可笑。”那人卻嘆了口氣,“半死不活也許比幹脆利落的死掉還要可怕。”

阿嵐忍不住心想:雖然你說自己已經死了,可畢竟你還能說話、還能走路、還能把活人從人世拉到人世之下——雖然手冷冰冰的,的確像個死人——那麽你是否也是半死不活呢?畢竟死人應該老老實實呆在棺材裏,不是嗎。

那人忽然停住了腳步,就在阿嵐以為自己方才不小心把冒犯的想法說出口招來對方反感的時候,對方忽然低聲道:“過來。”

“什麽?”阿嵐還沒說完,那只冰冷的手再次拉住了她,將阿嵐拉到身邊極近的地方。她踉蹌了一下,靴子在地上絆了一下,差點一頭栽到地上。

四周一片寂靜,方才還間或響起的竊竊私語以及竊笑聲都消失不見了,唯一剩下的聲音,就是阿嵐微微顫抖的呼吸。

“到底……”阿嵐壓低聲音,話剛出口只覺一道勁風從極近的地方朝他們襲來。阿嵐身邊的那人將她一推,“嗆”的一聲不知用什麽兵器擋下了這一擊。阿嵐著地一滾,順手抽出了背後插著的棍子,凝神聽著前面兩人交手時的勁風。這裏實在太黑了,阿嵐根本不知道他們是怎麽看清東西的,如果有個人這會兒偷襲她,阿嵐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還擊。

只是對面正在交手的到底是誰?阿嵐憑借某種神奇的感覺得知那人不是展昭。那種兵刃劃破空氣的聲音聽上去也不像是劍,而像是……刀。

“鐺”的一聲,又一次巨響,正在大打出手的兩人短暫的分開了片刻。

“閣下何人?到塔中所為何事?”

“你說呢?”偷襲者開口回答。而阿嵐差一點就沒忍住叫出口——這個人,這個人竟然是邢中玉!怎麽會是他?如果是他的話……賀蓮是否也在這裏

這個念頭剛剛轉過阿嵐的腦海,一只冰冷柔軟的手悄悄拉住了她,那個熟悉的嗓音在她耳邊悄聲道:“阿嵐,跟我來。”

是賀蓮,真的是賀蓮。她還活著!

阿嵐咬緊牙關跟著賀蓮另一個方向快步逃離,背後傳來模糊不清的呼聲:“阿嵐,回來!快回來!”

而有那麽一瞬,阿嵐不知為何竟然覺得那聲音是展昭的。

但很快,所有的聲音便被她們拋到了身後。在黑暗中奔行了一陣,阿嵐的眼睛甚至捕捉到了微光。

而賀蓮一直很沈默,除了在最開始和她說過話之外,便一直閉口不言。阿嵐忍不住壓低聲音說道:“賀蓮姐姐?”

“嗯。”賀蓮蒼白的皮膚已經在逐漸亮起來的環境中依稀可辨了,她回過頭來,眼睛大而漆黑,“阿嵐,你還好吧?”

阿嵐點了點頭,她們腳步雖然未停,但是已經放慢了。賀蓮微微喘著氣,說道:“你們太冒險了,居然直接就進塔裏來。在這裏,別說是夢魘將軍,就是青酒那個家夥都夠我們應付的。”

“你知道這裏是塔?”阿嵐一陣訝異,“我和大哥……我是說師父,他根本就不知道這裏竟然是塔。師父說他七八年前來過這裏,那時候這裏還好好的呢。”

賀蓮啞聲道:“這個該死的地方一直在擴張領地,一開始它只是森林裏的一個地下塔。後來,周圍的林子開始發生怪事,獵戶們陸陸續續搬走或是失蹤。再後來,就是羅鎮。”

“你怎麽知道?”阿嵐仍舊忍不住問,她還記得東海的事情,但也沒忘了在北邊發生的夜襲。那個時候,賀蓮被某種東西控制……她現在還好嗎?

賀蓮眼睫微顫,她說:“自從在寒石的地盤跟你們分開,中玉和我回了東海。”她擡起眼睛,低聲道,“師父失蹤了。”

“失蹤了?”阿嵐聳然一驚,心中驀地想起塵因。

賀蓮微微點頭:“沒有留下任何音訊,她離開了島。我和中玉因此開始調查寒石、塵因、夢魘和師父他們的事情,想要找到師父。”

“你、你知道塵因大師已經……”阿嵐小心翼翼地問。

賀蓮用那雙漆黑的眼睛看著阿嵐,低聲道:“我知道。塵因大師遭了不測。”她說著垂下了眼睛。

阿嵐心中有什麽一閃而過,但是沒抓住。她沈默了片刻,問賀蓮:“你還好嗎?我是說,上一次咱們分開的時候,你看上去很不好的樣子。”

“半死不活吧。”賀蓮嘴角露出一絲譏誚的笑容,然而面上卻掠過一陣陰影。

阿嵐短時間內再次聽到這個詞不由哆嗦了一下,她握緊賀蓮的手,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就在這時,身後響起壓得極低的腳步聲,如果不是周圍太過寂靜的話根本不可能聽得到。阿嵐緊握棍子猛地回頭,卻聽賀蓮低聲道:“中玉。”

“賀蓮。”邢中玉微微喘著氣,上前來擁住賀蓮短促地抱了抱她。

阿嵐耳朵不由有些發燙,微微偏開了頭。

邢中玉朝她看了過來,冷淡地招呼道:“阿嵐姑娘。”

“邢大人。”阿嵐吶吶地說,後來又想起邢中玉大概這會兒不怎麽樂意別人叫他大人。

邢中玉沒有明確表示自己的不喜,不過也沒多高興就是了,他掃了眼四周,說到:“這裏離真正的塔應該已經很近了。”

“真正的塔?”阿嵐挑起眉毛,“我們不是已經在塔裏了嗎?”

賀蓮解釋道:“那是被塔同化的地方,而塔有個本源。我們需要到那裏去。”

“去哪裏幹嘛?”阿嵐詫異地問,“我們不該離開嗎?”她現在迫切地想要去找展昭。他會不會被人暗算?他知道自己在哪兒嗎?

邢中玉簡短地說:“展昭也塔裏。”

“我要去找他。”阿嵐握緊手裏的長棍,看著對面的兩人。

賀蓮仰頭看了看邢中玉,而後對阿嵐道:“我想展大人也一定正在找你。之前那個人,青酒,正是要帶你去真正的塔裏去見夢魘將軍。”

“青酒?”阿嵐忽然意識到這個名字為什麽聽上去這麽耳熟,她曾在夢裏見到過那個鬥篷下的人和塵因說話,他正巧和展昭故去的哥哥同名……而他不久之前還說過,他已經死了。

阿嵐呆呆地說:“青酒是展昭的哥哥?”

“嗯?”賀蓮微微皺眉,“你說什麽?”

阿嵐使勁甩了甩頭,忽然後悔把這事兒說出來,她搖頭道:“沒什麽。我、我搞錯了。”

然而邢中玉與賀蓮對視了一眼,顯然沒覺得阿嵐是真的搞錯了。最後邢中玉說道:“如果你想找到展昭,最好的方法就是和我們一起進塔裏。而且這一次我們在暗,他們在明,你說不能還能幫上展昭的大忙。”

阿嵐驀地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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