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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僵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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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聽雨墨不慌不忙地叩了個頭,恭敬回答道:“大人若問扇子,其中尚還有個情節。只因柳洪柳員外有個內侄,名叫馮君衡,乃是現馮氏安人的侄兒。前日裏他與我家主子談詩、對對子,後來又要了我家主人的扇子瞧,卻把自己的扇子給我主人,求著題字。我家主人初時不肯,他便把我主人的扇子奪去,說寫得了他的,再將扇子還與我主人。”

阿嵐恍然,心中連道:“原來如此,這樣一來,所有的事情便說得通了。感情是那馮君衡殺人嫁禍,顏查散是被冤枉的。只是顏查散他好端端為何要認罪呢?”

而公堂上,雨墨說完之後又怕包公仍舊存疑,便又補充道:“大人若是不信,打發人將馮君衡的那把扇子取來便可,現在仍在花園書齋的筆筒內插著。小人斷不敢撒謊。”

包公方才聽罷雨墨之言,心中便已有了分寸。他當即命人連夜去書齋將扇子取回,並出簽捉拿馮君衡到案。

公堂外,阿嵐卻微微蹙起眉,擔憂此事恐怕不會那般簡單——若當真是馮君衡嫁禍與顏生,但凡他是個思慮周到的人,只怕就會銷毀證據。顏查散與雨墨這段時間都不在柳洪府上,馮君衡若是想趁人不備偷偷取回扇子,只怕易如反掌。若是雨墨所說奪扇一事除了他主仆二人再無認證,只怕會被馮君衡反咬一口,誣賴他主仆二人串供栽贓。

到時,也不知雨墨與顏查散如何分辨。

阿嵐正憂心思慮著,忽聽外面衙差稟報,說祥符縣已經將人犯顏查散解到。包公便叫將田氏帶下去,又吩咐雨墨跪在一邊。他先將顏查散的供狀看了一遍,已然看出破綻,不由心中暗暗嘆氣。一拍驚堂木,包公便叫帶顏查散。

兩旁衙差唱威,此刻因為天色已暗,公堂上已點起了火把燈燭。阿嵐便也踮起腳尖去看,遠遠看到顏查散雖說形容落魄,然而仍舊挺直腰桿,並無半點畏縮之象。非但不像奸猾殺人之輩,更不像個階下之囚。

那顏查散此刻鐐銬加身,一路到了堂上跪倒。包公卻先叫左右與他去了刑具,說道:“顏查散,擡起頭來。”

顏查散便仰起頭來,但聽得堂上包公厲聲問道:“你因何起得殺心,又是如何將繡紅掐死?從實招來。”

“只因繡紅素來不服呼喚,屢屢逆命。那晚她又口出不遜,罪民一時氣憤難當,便將她趕至後角門教訓。”顏查散不假思索,張口便道,“誰知剛剛扣住她咽喉,她便已氣閉而亡。這也是前世冤纏,做了今生的孽報。若有何罪名,犯民決計毫無推諉,望訖大人早早定案,犯民便再也無怨的了。”說罷連連叩頭。

包公聽罷微微頷首,道:“繡紅也真正可惡。你是柳洪的親戚,又是客居他家,一個小小丫鬟竟也敢不服呼喚、口出不遜,無怪你憤恨。”

顏查散微微一怔,也不答話,便在下面安安靜靜跪著。

包公看在眼裏,又道:“若要定案,倒也簡單。你且說說,你是什麽時候出了書齋?由何路徑到了內角門?什麽時候掐死繡紅?她死於何處?講!”包公每問一個問題語氣便重一分,問到最後重重一拍驚堂木,駭得顏查散渾身一個激靈。

而顏查散竟是連一個問題都答不上來,直被問得張口結舌、目瞪口呆。公堂上忽地陷入一片寂靜,只剩外間百姓們竊竊私語。

一直聽到現在,阿嵐心中已幾乎確定——人絕不是顏查散殺的。方才包公說了那一番“無怪你憤恨”的同情之語,顏查散非但並無半點讚同之意,而後面的問題更是令他茫然不知所措。若真是一心求死的殺人犯跪在堂上,絕不會是這個反應。

忽然,雨墨打破了寂靜,在一旁哭道:“相公,您此刻還不說實話,真個就不念老安人在家念懸嗎?”

包公始終將一雙眼睛看定顏查散,只見他一聽雨墨提及自己母親,面上便有羞慚之色,也立時紅了眼睛。包公心中了然,便問:“那柳家的小姐既然寄柬與你,你為何不去,是何緣故?”

顏查散聽包公已然如此問,便知自己已是無法在將這個謊言繼續下去了。他便長嘆一聲,叩首道:“此事皆是犯人之錯。那日繡紅將柬貼兒送來,犯人還未及看上一眼,馮君衡便恰巧前來借書。犯人便將此柬掖在案頭書內。誰知馮君衡借書離去之後,此柬遍尋不見,竟是插翅飛了一般。犯人並不知柬中是何言辭,如何知道有角門內之約呢?”

阿嵐心道:又是馮君衡,看來是這人沒跑兒了。

“馮君衡在書齋之時,你可曾離過案頭?”包公追問。

顏查散頷首:“當時曾起身去書架上拿書,正好背對著書案……”他語聲威頓,“大人的意思,莫非竟是馮君衡偷了柬貼兒,殺了繡紅,嫁禍犯人不成?”

可憐顏查散竟直到此時方才反應過來。

“最後一個問題。”包公聽到這裏已將案情了然於胸,“既然此案非你所為,那你又為何上了公堂便直承殺人罪行?可知這是欺瞞父母官的重罪?”

包公語氣甚是嚴厲,顏查散竟聽得渾身冷汗,他不由低頭羞愧道:“犯人知罪。只因此事乃是犯人遺失柬貼兒引起,繡紅也因此殞命。若是犯人實言相告,非但拖累柳家小姐到公堂上拋頭露面,更是壞了小姐的名聲。因此便將這罪過承擔下來,只望能平息此事。”

“糊塗。”包公恨然道,“你可想過,你此舉固然保全了柳家小姐名聲,卻也讓那殺人兇犯逍遙法外。繡紅冤魂一縷若是泉下有知,如何能夠心安?而那柳家小姐雖然名聲未毀,你卻因此而死,又讓她後半生如何自處?”

顏查散聞言一呆,直如五雷轟頂一般,目中不由落下淚來,叩頭道:“犯人實在罪該萬死,惟求大人筆下超生。”

包公搖頭嘆氣,並未出言回答。他暗自思索前往祥符縣的衙差一時半會兒只怕還回不來,便一拍驚堂木,道:“退堂。將顏生押入大牢!”

“威武!”兩旁衙差齊聲低喝。顏查散也跟著磕頭,對包公已是心服口服。

眼見著退堂了,外面百姓便陸陸續續離去了,阿嵐卻一時未走,在附近翹首看著展昭與一個書生模樣的人跟隨包公進了內間。她收回眼神,又看到幾個衙差正押著顏查散出來,雨墨在後頭跟著,一邊小跑一邊拿手背抹眼淚。

“小孩兒!”阿嵐忙跟了過去,出言問道,“你跟去幹什麽?包大人又沒叫你跟著一起坐牢。”

那兩個押解顏查散的衙差本來正要趕走雨墨,忽聽得一個姑娘說話,不由回頭一看。其中一人認出阿嵐是展大人帶回來的朋友,立時便道:“哎呦,嵐姑娘,是您啊。”他因為敬重展昭,因此對阿嵐也十分客氣。

“嗯。”阿嵐點頭打了個招呼,便又對雨墨說,“你跟去幹什麽?”

雨墨抹著眼淚:“我、我進去伺候我家相公。”

“哎呦我的小祖宗,牢裏有什麽好去的。”衙差一看阿嵐也在邊上,似乎還和雨墨有些交情,便不好直接硬趕,只道,“您還是回老地方呆著吧,咱們不會虧待顏相公的。”

顏查散也溫聲道:“雨墨,好孩子,你回去吧。”

雨墨一時急了,對那衙差打躬作揖道:“我家相公哪裏吃過這個苦,還請您行個方便吧。”竟也顧不得阿嵐就在邊上,悄悄便往衙差懷裏塞錢。

衙差卻大驚失色,推拒道:“可不敢、可不敢。我的祖宗,這裏是開封府,咱們不興這一套。讓人看見了,明天我就得扒了這身兒衣裳滾回家去。”說著把雨墨的胳膊連連往回推。

“只是小小意思不成敬意,”雨墨哽咽著道,“就求您老照顧我家相公一二。”他早些時候在祥符縣便是如此,一時還以為開封府也是一般,那衙差不過是嘴上客氣。

然而那衙差哪裏是客氣,只見他連連擺手,一疊聲地道:“快把錢拿回去,你家相公不會受苦的。趕緊走、趕緊走。”說著用力擺手,恨不得眼前這個小禍害立時消失。

“可……”雨墨哪裏放心的下,“您就讓小人進去照顧一晚。”

衙差眼見這小孩兒倔驢一樣,竟是有些委屈地看向了阿嵐。阿嵐默然片刻,拉住雨墨道:“你放心吧,咱們開封府的人沒有壞心腸的,不會有人去為難你家相公。”雖然在大牢裏住一晚的確說不上是什麽美妙的經歷。

“就是。”衙差一拍大腿。顏查散在一旁也勸道:“雨墨,快回去吧,不必理會我。”他還長嘆一聲,“這也是我應得之罪。”

雨墨哇的一聲哭出來。

阿嵐竟然有一絲微妙的聯想——總算理解展昭以前看著自己皺眉嘆氣時的心情了。

作者有話要說:  展昭不在的第二天,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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