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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命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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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公聽得心中納罕,沈吟半晌,又問道:“你家主人既與柳員外是親戚,想來出入是不避的了?”

“大人您哪裏知道,那柳洪為人極其固執,慢說是旁人,就是那個續娶的馮氏也未容我家小主人相見。”雨墨連忙道,“我主仆在那裏住了四五天,起居都在花園書齋裏頭。所有的飯食茶水都是小人進內自取,並未派人服侍,很不像帶親戚的道理。菜裏頭連一點葷腥兒都沒有。”說著很是憤憤不平。

包公又問道:“你可知道小姐那裏除了繡紅,還有幾個丫頭?”

“聽說小姐就只這麽一個丫鬟,還有個乳母田氏。這個乳母卻是個好人。”雨墨小心答道。

包公忙問道:“怎見得?”

“小人進內取茶飯時,她就向小人說:‘院子空落,你們主仆在那裏居住須要小心,恐有不測之事。依我說,莫若過一兩天,你們還是離了此地的好。’不想果然就遭了此事了。”雨墨說著心有戚戚。

包公心中暗襯,只怕這乳母田氏知曉什麽內情。他便吩咐將雨墨先帶下去,然後立刻命差役將柳洪並他家乳母田氏分別傳來,不許串供。又吩咐到祥符縣提顏查散到府聽審。

那祥符縣離開封府頗有一段距離,來回怎麽也要三四個時辰。包公便暫時退堂,將展昭與公孫策叫進後衙去商議此事。

公孫策先開言道:“大人,依學生之見,此案恐怕並未表面看上去那麽簡單。”他已聽展昭說起過白玉堂寄柬留刀之事,“那錦毛鼠白玉堂留下‘顏查散冤’這幾個字,多半是出於他與顏查散的私情。”

“嗯,”包公頷首,而後問展昭道,“展護衛可了解那錦毛鼠白玉堂的為人。”

展昭遲疑片刻,答道:“屬下與白玉堂不過幾面之緣,他為人如何,屬下不敢妄下斷言。只是與他兩次交手,屬下覺得他出手雖然狠辣,卻磊落光明,不似那等卑鄙奸猾之人。”

“話雖如此,”公孫策猶豫道,“只怕白玉堂之言也不可盡信。此案案情究竟如何,學生覺得,還是聽過柳洪、田氏的證詞之後再做定奪。”

“本府也是此意。”包公點了點頭,又望向展昭,“不知對於此案,展護衛可還有什麽看法沒有?”

展昭心中略一思索,便答道:“若是顏查散真被冤枉,哪怕他因何要在公堂上一口咬定是自己殺害了丫鬟繡紅?若是能搞清楚這一點,只怕案情會明朗許多。”

包公微微頷首:“此言有理。那柳洪、田氏被拘來只怕還得幾個時辰。兩位且先去歇息吧,跟著本府也是辛苦你們了。”

公孫策與展昭忙道不敢,與包公告辭後出了後衙。展昭便想先去尋阿嵐,於是先往後廚去了一遭,卻被齊嬸兒告知阿嵐跑到衙門口去看審案了,眼下還未歸來。

展昭不由微微擔心——退堂已有一陣子,按說早該回來了。他便立刻轉身往衙門外走,誰知剛路過花園便與阿嵐碰了個正著。

之前阿嵐的確跟著幾個小雜役一同到衙門口看包公審案去了。只是她個子矮、身量小,哪裏擠得過對於包青天審案格外熱情的開封老百姓,站在最後面連踮起腳尖都看不見公堂上的情形。她只好豎起耳朵聽那攔轎喊冤的小孩兒說些什麽,正聽得入神,偶然間一偏頭卻不由吃了一驚。

——與她同樣站在人群後面的,還有一個人。這人既未伸著脖子去看熱鬧,也未偏頭豎起耳朵認真聽,倒像是對公堂上的情形漠不關心似的。只是他仍舊站在公堂外面,一身白衣與周圍的景致格格不入,仿佛沙子裏混進了一粒珍珠。

“白五爺?”阿嵐忍不住驚訝地出聲,雖說昨晚才見過,然而在這種地方看見白玉堂仍舊給她一種古怪的感覺。

白玉堂聞聲只淡淡地掃了她一眼,大約是認出了阿嵐是昨晚跟在展昭身邊的那個姑娘,於是用輕輕哼了一聲表示自己聽見了。

“您……”阿嵐想起留刀之事,又看看公堂,心中不由納悶,“您怎麽在這兒?”

白玉堂不冷不熱地說道:“怎麽,這是你家地頭兒?五爺還站不得了?”

“也不是。”阿嵐噎了一下,“只是您在這裏做什麽呢?”白玉堂看上去怎麽也不像是會對衙門審案感興趣的人,他表現出的態度也證實了這一點。

“你在這裏又是做什麽?”白玉堂反問。

阿嵐吶吶地說道:“我聽人家說有人攔轎喊冤,就來看看。”

“彼此彼此。”白玉堂皮笑肉不笑地回答。

阿嵐直覺白玉堂說得不是真話,不過是應付自己罷了。她默默地嘆了口氣,繼續豎起耳朵去聽衙門裏審案。正好雨墨說到顏查散上了公堂二話不說便招認殺人罪行一事,阿嵐聽了不由大為奇怪:“這人真是,若不是他殺的人,幹嘛要承認?若真是他殺的人,怎麽又來喊冤?真是奇哉怪也。”

她原本是自言自語,不遠處的白玉堂卻聽了個清楚,不由冷冷地哼了一聲。阿嵐忍不住偏頭看了白玉堂一眼,對方的神情令她心中冒出一個想法——白玉堂是站在顏查散那邊的。

這麽一來,白玉堂莫非是為了顏查散才昨夜擅闖開封府,今日又站在公堂外面聽審的?

阿嵐正蹙眉思索,公堂上忽地傳來一陣響動,原來是已經退堂了。人群擁擠起來,阿嵐連忙往邊上站,生怕自己被看完熱鬧的百姓們撞倒。人群熙熙攘攘,直花了盞茶的功夫才完全散去。而等阿嵐再一擡眼,白玉堂早已不見了蹤影,她忍不住瞪大雙眼四下搜尋了一陣,卻哪裏還能看到白玉堂的人。

又四下裏瞧了瞧,阿嵐確認白玉堂已經招呼都不打一個就跑了之後方才往府裏走。之前同來的那幾個小雜役早已經回去了,她也加快腳步往後廚走,結果剛過花園卻迎面撞見了展昭。

“啊,大哥。”阿嵐連忙站定腳步,心中湧起一陣歡喜。

展昭先飛快地上下掃了阿嵐一眼,確認沒傷沒病,這才緩聲道:“怎麽這會兒才回來。”

“剛才衙門口太擠了,我就等人都走光才往回走的。”阿嵐答道,而後又興沖沖地問道,“大哥你怎麽在這兒。”

展昭微微笑了笑:“來看看你好不好。方才齊嬸兒說你到衙門口挺熱鬧去了,怎麽,對這個感興趣?”這可不像個姑娘家,不過展昭並不驚訝,因為阿嵐一直是特別的。

阿拉則回答道:“這個啊,我是正好聽廚房裏的人說,白玉堂昨晚在包大人房裏頭留了把刀。”她說著忍不住好奇地問道,“他幹嘛要留把刀在包大人房中,難不成是威脅大人?”

展昭搖了搖頭,輕聲道:“他不止留了刀,刀下還有一張字條,寫著‘顏查散冤’幾個字。”

“哦!”阿嵐恍然大悟,“難怪,我方才還在衙門口看見白五爺來著,難怪他會對官府審案感興趣。是不是這個顏查散是他朋友啊?”

展昭答道:“這還不清楚,需得等與案人員到齊之後再行論斷。”他緊接著問道,“你方才看見白玉堂了?”

“嗯,就在衙門口。”阿嵐說道,“不過他什麽也沒說。”至少沒說什麽有意義的話。

展昭微微點了點頭,而後吩咐:“別和他多說話,白玉堂性子古怪,不知道哪句話就能把他惹急眼。到時候跟你過不去,你可要吃虧。”

阿嵐連連點頭,又道:“我得趕快回廚房了,齊嬸嬸等著我呢。”說完拔腿就跑。

“嗯,別累著。”展昭看著阿嵐的背影提聲吩咐了一句,後者遠遠地答應了一聲。

等一路跑到了後廚,正好齊嬸兒拎著一個食盒出來,見了阿嵐忙道:“阿嵐,你來得正好。我聽小子們說今日有個小孩兒攔轎喊冤,只怕這會兒正在後衙的耳房裏頭關著呢。他小孩子家家也是可憐,想來中午也沒得吃。你年紀小不用避諱,幫我把這個食盒給他送過去,別把孩子餓著了。”

“好嘞。”阿嵐二話不說就接過食盒,然後笑嘻嘻地說道,“齊嬸兒您真細心。”

“快去吧。”齊嬸兒聞言笑得瞇起眼睛,“慢點別摔著。”

“知道啦。”阿嵐轉身便往後衙那邊走,午時衙差們多去飯堂用飯了,一路上也沒什麽人。她加快腳步沒一會兒便找到了後衙的耳房,只見兩個衙差正在院子裏的石桌邊圍著吃飯,兩人看見阿嵐過來,便起身喝道:“什麽人?跑到這裏幹什麽?”

阿嵐擡了擡手裏的食盒:“齊嬸嬸叫我來給那個小孩兒送飯的。”

“哦,原來是齊嬸兒那邊的人。”衙差們覆又坐下,指了指身後的耳房,“那小孩兒就在裏頭呢,你進去吧,別關門。”

阿嵐應了一聲,便推門進了耳房。裏頭雨墨早聽見外面的動靜了,連忙起身笑嘻嘻地說道:“有勞姐姐了。”

“不客氣,快吃吧。”阿嵐把食盒放在桌上,揭開蓋子把盤子一樣一樣往桌上放,“冬天飯涼得快,涼了就不中吃了。”

雨墨忙幫著一起擺飯,口中連聲道:“怎麽趕麻煩姐姐,我自己來吧。”

阿嵐一面放下手中的盤子,一面悄悄打量雨墨,忍不住問道:“你多大了?”

“十四。”雨墨聞言笑著回答,而後又道,“這一趟勞煩姐姐了,您先去吃飯吧,等吃完了我自己就能收拾家夥。”

阿嵐垂眸看著雨墨,忽然冷不丁低聲問道:“你是不是認得白玉堂?”

雨墨聞言大吃一驚,然而那驚訝的神色轉瞬即逝,他立刻如常笑道:“姐姐說誰?我只聽過金玉滿堂,白玉堂卻是不認得的。”

“看來是認得。”阿嵐仔細分辨著雨墨的神情,雖然對方強作鎮定,然而撒謊到底還是令他神色有異。

雨墨卻道:“姐姐你可別冤枉我,我是真不認識。這人是誰?你的朋友嗎?”

“那個顏查散又是白玉堂的什麽人?”阿嵐沒有接雨墨的話茬,而是緊跟著拋出了第二個問題,“朋友?兄弟?”她仔細看著雨墨的神情,而後試探道,“看來是兄弟……結義兄弟。”

雨墨倒吸了一口冷氣。

作者有話要說:  阿嵐:我忽然有了測謊儀的能力,真神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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