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返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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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阿嵐跟著展昭回京之前,後者曾特意囑咐過她,盡量不要在人前叫他師父。當阿嵐問及原因時,展昭只說了句朝堂不比江湖,便不再多作解釋了。

事實上這只是一部分原因——他若是單純地帶了個姑娘在身邊,也許只有包公會為此提點他兩句。但如果這個姑娘的身份是他的徒弟,那麽事情就會變得覆雜起來,說不好還會被包公的政敵抓住這個把柄參上他一本。

雖然展昭無心留戀官場,但當年他曾向包公保證過要輔佐他左右。正所謂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展昭決定還是能少惹麻煩就少惹麻煩為妙。

而其餘的原因,展昭並未深究,或是不願深究。哪怕他已經對於收阿嵐為徒感到後悔了,也絕不會承認這一點。畢竟當時收阿嵐為徒似乎是唯一將這個姑娘留在身邊的手段,若是那會兒阿嵐沒留在自己身邊,展昭覺得自己也不會像如今陷得這樣深。

不管如何,展昭最終還是決定叫阿嵐隱瞞他們之間的師徒關系。在內心深處,他似乎隱隱期待這種關系將來可以作出某種改變,那麽越少的人知道,受到的阻力也就越小。

好在阿嵐雖然總喜歡問各種各樣的問題,但叫她聽話的時候她一般都是很乖的。因此當看出展昭不準備再作出更多的解釋時,阿嵐便轉而問道:“那我該怎麽稱呼師父呢?”

“隨便。”展昭鬼使神差地想要知道阿嵐打算如何叫自己,因此便故作漫不經心的樣子,隨口答了一句。

阿嵐於是為難地皺起了眉毛,喃喃道:“那要不,我再繼續叫您先生?”

“……”展昭深深吸了一口氣,“換一個。”這個稱呼還不如師父。

阿嵐絞盡腦汁想了又想,最後實在想不出,只好吶吶道:“師父,我實在想不出了。”

“那要不,”展昭盡量用一種隨意的語氣淡淡地提議道,“叫大哥?”

阿嵐大吃一驚:“那怎麽好?”她脫口而出,顯然毫不猶豫。

“怎麽不行?”展昭有些不滿阿嵐的反應,不過並未表現出來,“你倒是說說,怎麽就不好了?”

阿嵐居然一時間也答不上來個所以然,最後說了一句:“可你是我師父啊。”

“我只比你大七八歲,”展昭曉之以理、動之以情,“你叫我一聲大哥怎麽了,難道還要叫爺爺不成?”

阿嵐固執地嘟噥道:“可你是我師父。”她心想,自己當初費了多大力氣才讓展昭答應叫他一聲師父,叫大哥哪有叫師父親近。

若是展昭知道阿嵐想的是什麽,怕不是要氣得眼前一黑。

不過這件事最終還是展昭做了主——因為也確實沒別的好叫的。雖然他並不介意阿嵐直接叫他的字,但那樣顯然太過親近了,展昭覺得還是一步一步來比較好。

兩人為了在過年前到達京城,所以一路上都沒有耽擱時間。於是,在趕了一段時間的路之後,兩人終於又回到了最初旅程的起點——開封。這天雖然也依舊很冷,但卻是個難得晴天。太陽發出微弱的熱量,固然不足以驅散寒冷,卻神奇地讓人感到不那麽冷了。四周的景色呈現出一種青灰色,仿佛連雪都然上了這個色調,因此顯得厚重了起來。

阿嵐雖然一直住在開封下轄的某個小縣城內,但事實上她從未經過京城,只聽幾個流民提起過,京城十分繁華氣派。

因此當遠遠看到開封的城門口的時候,阿嵐內心還隱隱感到一陣激動。雖然已經時近年節,然而城門口也依舊來來往往有不少進城出城的人。除了騎高頭大馬的,還有乘馬車的、坐轎子的,看得阿嵐睜大了雙眼。

這會兒她正和展昭坐在一匹馬上,因為她那匹馬之前在雪地上滑了一跤,展昭便讓阿嵐坐到了自己後面。雖然阿嵐已經伸手摟住了他的腰,但展昭仍舊時不時擔心阿嵐會從馬上跌下去。

好在阿嵐坐得挺穩當的,她原本還覺得騎馬有些冷,但坐到展昭身後便再也吹不著風了,身前的人更是熱烘烘得像個火爐子。

離了大街,展昭便與阿嵐下了馬。這裏行人漸多,展昭囑咐阿嵐不要走丟了,一定跟緊。然而阿嵐還是跟第一次進城的小鄉巴佬似的東張西望,興奮地指指點點。展昭看得無奈,忽然伸手勾著她的腰將阿嵐提到了馬上。

“哎,怎麽了師父?”阿嵐猝不及防,連這幾天艱難改口的大哥也忘了,脫口叫的就是師父。說完她才想起這茬,連忙抿住了嘴。

展昭也沒追究,只是淡淡地答道:“怕你走丟了。何況坐在馬上,看得不是更清楚?”

阿嵐忍不住咬著嘴唇笑了笑。

街上人來人往,沒人註意這樣個風塵仆仆的旅客。當走了半個時辰之後,展昭便帶著阿嵐到了開封府的後門。

“啊,展大人回來了!”守門的衙差精神一振,連忙上前替展昭牽馬,“您這一走幾個月,可辛苦了吧。”

展昭簡單應了幾句,便領著阿嵐進了後衙。阿嵐生平頭一回進衙門,跟在展昭身後悄悄地問:“師父,這地方我能進?”

展昭也悄悄地回答:“你再叫我師父,就不行了。”

“……”阿嵐連忙改口,“大哥。”

展昭滿意了。他沒帶阿嵐往前面走,反倒徑直去了後廚。這裏雖然多是雜役來往的地方,但卻也依然井井有條、整潔幹凈。因著要過年,廚房前掛著一串串風幹的雞鴨,一旁的架子上是一籠屜一籠屜提前蒸好的饅頭。所有人都忙得熱火朝天,一個胖而和藹的老婦人正坐在門口的一張板凳上鉗鴨毛,幾個小雜役被她抓著收拾剛從地窖裏取出來的白菜。

“齊嬸兒。”展昭上前打了聲招呼,笑著寒暄,“這些天您可忙壞了吧。”

像所有長得精幹並且也十分能幹的年輕人一樣,展昭很招老人家喜歡。齊嬸兒一見是展昭,便連忙站起身來,一面在圍裙上擦了擦手,一面笑道:“展大人,您可回來了,一路辛苦吧。”

其餘幾個小雜役聽見是展昭回來了,也紛紛偷眼看過來,被齊嬸兒回頭喝了一聲才趕忙老老實實繼續幹活。

“哪裏。”展昭客客氣氣地和齊嬸兒說了幾句話,阿嵐便忍不住從他身後探出頭來。

齊嬸兒看見不由吃了一驚,道:“哎呦,這妮兒長得好水靈,是展大人的朋友?”

阿嵐不禁一陣赧然。展昭則應了一聲,又讓阿嵐叫人,她便喊了一聲“齊嬸嬸”。齊嬸兒上上下下得打量阿嵐,樂得合不攏嘴:“哎呀,老身活了大半輩子,還沒見過這麽齊整標致的人兒。果然展大人是人中龍鳳,認識的朋友也是一樣的出眾。”

“嬸嬸哪裏的話,”阿嵐羞得漲紅了臉,“我哪比得上大哥半分。”雖然有些緊張,居然也沒有再把展昭叫錯成師父。

展昭咳了一聲,對齊嬸兒說道:“阿嵐在京城舉目無親,又是大過年的,我就想著能不能讓她在您這兒幫幫忙。要是不方便就算了。”

“方便,可方便。”齊嬸兒估計正缺人,一聽就同意了,又有些為難,“只是展大人的朋友,不好跟著我們做些粗活吧。”

阿嵐搶著道:“嬸嬸說哪裏話,我可能幹了,什麽都能做。”

“就是,齊嬸兒您盡管使喚她,別客氣。”展昭也笑了笑,拍了拍阿嵐的肩膀。

齊嬸兒眉開眼笑:“哎呦,好姑娘。”

“那齊嬸兒,我先去找包大人覆命了,就不打擾您了。”展昭說著對阿嵐道,“聽齊嬸兒的話,不許搗亂聽見沒有。”

阿嵐老老實實點頭應下:“是,大哥。”她目送展昭離開,這才回頭沖齊嬸兒一笑。

齊嬸兒一看也不能讓人一來就幹活,便先把手頭的事情擱下,道:“你先跟我來,找個地方安頓下來。你還沒住處吧?”

“沒。”阿嵐不好意思地說,“麻煩嬸嬸了。”

齊嬸兒擺了擺手:“哪兒的話。孩子,我聽你也是本地口音吧?”

“是,不過我是頭一回來京城。”阿嵐回答。

齊嬸兒看她一個姑娘家,大過年也沒法子回家,就猜是家裏出事了。她也沒說破,只道:“咱們這府裏過年可熱鬧,除夕那天城裏也要鬧紅火,等展大人閑下來,讓他帶你去逛逛。”

阿嵐聞言興奮地點頭。

在後院裏繞了幾繞,齊嬸兒將她帶到了一間清凈的客房,說:“這裏平時也都有人灑掃,只不過許久沒人住過了。你先在這裏住下,回頭我在找人收拾收拾。”

“不用麻煩了嬸嬸。”阿嵐生怕給齊嬸兒添亂,在陳設簡單到極致的房間裏擱下行李就挽起袖子,“您之前不是還忙嗎,我給您幫忙去。”

齊嬸兒心中歡喜,嘴上卻道:“那怎麽行,你們一路上風塵仆仆的,怎麽也要休息休息再說。好姑娘,明兒再說也不遲。”

阿嵐只好應下了,整頓梳洗不提。

而展昭在簡單打理過之後,也終於去衙前見了包公,然後不出意外地挨了一頓訓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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