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又變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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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緊,她只是勞累過度。之前那一戰對你我而言也許算不了什麽,但小姑娘可就有些吃不消了。”

“當真?”

“當真。”

“之前都好端端的,怎麽會突然暈過去?”

“她之前就好比一根繃得太緊的弦,一下子松開了,所以才會突然暈過去。”

“你最好沒有騙我。”

“我沒有騙你,你想聽我發誓嗎?”

“你可以出去了。”

“……這裏可是我的寢宮。”

“難道看在我剛剛幫你打了一場勝仗的份上,你還不能讓我們安靜一會兒嗎?順便把門外的那些家夥趕走,或者至少讓他們安靜些。”

“好吧。”

阿嵐的眼皮微微動了動,這段對話聲音壓得極低,她聽得並不真切,然而卻辨認出了展昭的聲音。只是她仍舊無法醒過來,似乎精神與身體由於某種未知的緣故分了家,這時她還記得自己是在癡心谷,展昭始終在身邊陪伴著她。然而常常不知什麽時候,她就會忘記這一點,而有一種自己身在別處的錯覺。

她似乎走進了一座寺廟,這種感覺如此真實,讓阿嵐無法意識到這並不是現實世界。風中依稀帶有桂花的香氣,並不濃郁,反倒恰到好處。她沿著鵝卵石鋪成的小徑緩緩走著,穿過一株株桂樹,看到了一間僧舍。

僧舍前,正有一個身著月白僧衣的和尚捧著一卷經坐在廊下讀著。他的態度閑適,既未敲敲木魚、也不頌頌佛經,遠遠看去更像是在讀一些輕松的故事小說。

這份意境很恬淡,而對方的容貌也更使得這一幕能夠入詩入畫。他的相貌很難用俊美來形容,因為連這個詞與他身上那分淡然相比也太艷了。他像是天間的雲、林中的溪,有一種不沾塵世煙火氣息的清爽。

然而阿嵐並未註意到這些,她固然覺得對方容姿脫俗,卻未曾讓對方走進自己心裏。當停下腳步時,阿嵐升起的第一個念頭反倒是——這人就是塵因了。

這個念頭自然而然地從心底升起,阿嵐雖然從未見過對方,卻在一眼之間知道了對方的身份。

忽然,阿嵐低下了頭,她發覺自己的掌心安安靜靜地躺著一把鑰匙。不,這個說法並不準確,這並不是一把鑰匙,而是半把。另外一半像是被割裂出去,不知散落在了何處。而僅剩的這一半鑰匙正緩緩發出暗沈的光芒,明明滅滅,像是在輕輕呼吸。

而阿嵐擡起頭,在塵因手中發現了遺失的一半鑰匙的一部分。對方正垂著頭看著手中的鑰匙,似乎並未發覺阿嵐的窺視,良久,他長嘆一聲收起了鑰匙。

一陣風打著旋兒經過,將桂樹上的花瓣捎下來幾瓣,在半空依依不舍地徘徊了一陣之後飄落到了泥土上。

阿嵐緩緩握緊攤開的手掌,卻又發覺那半把鑰匙已經不見了。一個陌生而又熟悉的聲音忽然在不遠處響起:“尊者。”

這個聲音帶給阿嵐一種奇怪的感覺,似乎很熟悉,卻又想不起在哪裏聽過。她擡頭望過去,發現塵因的面前不知何時站了一個人。這人從頭到腳都包裹在黑色的鬥篷中,連手指都沒露出來。

塵因淡淡地說道:“青酒大人,大駕光臨,不知有何貴幹啊?”

“大人不敢當,尊者呼我‘青酒’便好。”這個叫做青酒的男人開口,語氣甚至比塵因還要淡,卻意外的並不冷。

塵因擺了擺手:“不過是個稱呼罷了。是三妹讓你來的?”

“將軍有口信要我送與尊者。”

“什麽口信?”

“她夢到了鴆。”

塵因並未動容,他只是以一種平靜的語氣說道:“我也夢到了。”

“尊者可有回信要我送與將軍?”

塵因想了想,忽然笑了:“與她我沒什麽可說的,只是你弟弟近來在人間的朝堂中做了官。你不關心他嗎?”

阿嵐驀地想起來——青酒,這個名字寒石曾經提起過,似乎是展昭的哥哥。難怪她之前聽的時候覺得那麽耳熟。

然而青酒卻仿佛並不關心塵因所說的,只是答道:“尊者若是沒有回信,那我便告辭了。”

“你還要去給大哥與四妹送信嗎?”

“將軍並未要我給殿下他們送口信。”

“只送給我?”

“只送給尊者。”

“三妹這個小心眼,難道這會兒還在記仇?”塵因似乎哭笑不得,他想了想,說道,“青酒大人若是願意,不妨替我勸勸三妹。”

青酒沒有回答,轉身離開了。

而阿嵐看著對方離去的背影,竟久久不能回神。她感到一陣恍惚,忽然想起來:自己不是在癡心谷嗎?怎麽會到這裏來?展昭的兄長不是已經過世了嗎?

這個念頭甫一升起,阿嵐只覺身子驟然一沈,已回到了床上。這時更加真實的感覺漸漸沖散了方才荒誕的一幕幕畫面,她眼皮顫動著,拼命想要睜開眼睛。

也不知過了多久,她終於將眼睛撐開了一條縫。昏暗的光線對她而言仍舊有些刺眼,周圍的一切都是模糊不清的,像是一幅沾了水的字畫,筆墨都暈染開了。

“阿嵐?”一個聲音就在極近的地方響起,聽上去卻恍惚有些遙遠。阿嵐腦海中不由閃過青酒的身影,卻又很快消散。

她看清了在床邊俯下身來的展昭。並不明亮的燭燈使得他的身影有些模糊,大部分都隱沒在光芒無法沖散的黑暗中,只有那雙眼睛裏面倒映著跳動的燭火,含著覆雜難言的感情。

多少年後,阿嵐回想起這一幕,仍舊會覺得心口發熱。那是一種飄零太久之後終於紮根的感覺。

“師父。”阿嵐口齒有些不清,“我睡著了?”

展昭沒好氣地說:“你暈過去了。”他似乎還想再說些什麽,臉色卻忽然一變。

阿嵐心中一悸,猛地撐起身來,剛說了半句:“你怎麽了……”展昭就忽然從一個大活人變成了貓,縮水的身體從半空落下來。阿嵐本能地伸手一接,把毛絨絨、暖烘烘的貓接了個正著。寂靜的夜中,她楞怔的與貓對視著,一時間失去了語言的能力。

而展昭這會兒就算沒有無語凝噎,也只能發出“喵喵”的叫聲。他從未感到如此無奈過,這些天一直掛心阿嵐的身體,他幾乎忘記了自己那“變成貓”的詛咒。誰想到阿嵐才剛醒來,他竟然連一句完整的話都沒來得及說完,就直接在對方面前上演了大變活人的戲碼。

直到阿嵐回過神來,展昭都一直在裝死,不切實際地希望阿嵐能把剛才那丟人的一幕忘記。不過阿嵐並未在意,她只是松了一口氣,帶著還未消散的朦朧睡意用臉蹭了蹭貓,嘟噥道:“我睡了幾天了?”

展昭:不是睡了幾天,是昏迷了幾天。

可惜這話他說不出來,無法表達自己的郁悶,只能輕輕搖了搖尾巴,不樂意地叫了兩聲。

“兩天?”

“……”

阿嵐閉著眼睛把貓抱緊懷裏,坐在床上輕微地前後搖晃身體,她低聲說:“我好像做了個怪夢。”

貓自然沒辦法回答。阿嵐也不是很能想起夢中的情形,反倒隱隱升起一種荒誕的感覺。她嘀咕道:“算了,挺沒意思的夢。”

“……”展昭狐疑地仰頭看著阿嵐,神情有些凝重。不過對於一只貓來說,這種表情看上去更像是盯著耗子準備捕殺。阿嵐輕輕撓著貓的下巴,仍舊試圖回想淩亂的夢境,然而只是徒勞無功。

最後她放棄了這種嘗試,抱著貓重新躺回床上:“我還是好困,咱們一起睡一會兒吧。”阿嵐知道展昭一定許久未睡了,方才她看到他眼下的陰影。

石室中並不算很冷,展昭準備了炭盆。而阿嵐的褥子被子也都是棉花的,蓋上去非常暖和。她抱著貓縮進被窩裏,只覺得前所未有的滿足與輕松,什麽都不再想去費神考慮。

展昭也漸漸放松下來,他變成貓後會跟怕冷,而被窩裏十分暖和。雖然以這種形態與阿嵐同床共枕簡直令人不知該哭該笑,但展昭也沒有換個地方休息的打算。

他是真的很累了,阿嵐醒來之後就神經終於放松下來,沒一會兒就睡著了。一人一貓一直睡到天光大亮,展昭迷糊之間覺得不對,卻沒有及時醒來——他忘了午時效應。

於是阿嵐正做著美夢,就忽然覺得身上一沈,被人壓了個正著。然而她還沒來得及睜開眼睛,壓著自己的人就迅速撐起身,緊接著是一連串的“撲通”、“嘩啦”。

阿嵐猛地坐了起來,就看到展昭正扶著搖搖欲墜的一支石質燈臺,腳邊是已經被他踢倒的石凳。

“呃……”展昭從未感到如此心虛,他看著阿嵐喃喃地說道,“你醒了。”

阿嵐呆呆地點頭,還沒反應過來這是怎麽了。她下意識地找貓,然後才想起展昭已經變回來了,不由有些失落。

“你……你先收拾,”展昭立刻轉身往外走,“我、我出去轉轉。”話還未說完就不見了蹤影。

阿嵐望著對方落荒而逃的背影,不知怎的忽然就笑了出來。她正打算起身來,忽然聽到外面傳來對話聲。

“著急忙慌地上哪兒去?你家小姑娘出事兒了?”聲音是寒石的。

展昭含糊地答道:“沒事兒,她醒了。”

“……”寒石緊接著說,“既然醒了,那我正好和你說說癡心泉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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