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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寒石的秘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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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展昭彎弓搭箭、一氣呵成地射出那一箭的時候,其實他的神經已幾乎繃得快要斷掉。即使那一刻與阿嵐成功翻進鐘樓內相隔不過幾個呼吸,然而對於展昭而言,那幾乎是他所經歷的最漫長的一瞬。

腦後的勁風緊跟著響起,展昭順手將不知從哪裏搶來的鐵弓擰身掄了下去,把意圖從背後偷襲他的兵丁砸得頭破血流倒地不起。他隨手丟開已經斷裂的弓,重新拔劍沖了上去。

激戰所持續的時間也許並不長,然而戰場上的每個人都度日如年,展昭已數不清自己打倒了多少攔在面前的人,可邢中玉仍舊沒能被他制服。

誠然,對方也的確是個厲害角色。

只不過任誰也能看得出,這場戰鬥到底已經接近尾聲了。宮殿正內不斷有石武士沖出來——它們已經徹底解決了占領宮殿的狼,於是在寒石殿下的召喚下出來迎敵。惟一出人意料的,就是那些不知如何突破防線攻入鐘樓的半人半狼的怪物,仿佛從天而降,並直接接受賀蓮的指揮。

方才展昭只是有片刻功夫沒去註意鐘樓上的阿嵐,她便已悄無聲息地陷入了險境。誰也沒能料到,賀蓮在與寒石激戰之際竟然還有餘力去指揮鐘樓上的怪物,隨著她口中尖銳的呼嘯聲落下,那些怪物像是瘋了一樣發起進攻。緊接著,展昭便見到了阿嵐從鐘樓墜落的一幕。

這大概會成為他今後揮之不去的噩夢之一,看著阿嵐從遠處的高樓上墜落而下,像一只折翼的鳥,在半空中急速下落。

展昭那時甚至顧不上邢中玉迎面劈來的一刀,手中長劍直刺出去,竟使出了同歸於盡的打法。邢中玉被他這駭人的氣勢硬生生逼得退了一步,展昭立時便回過身,猛地從身側一個兵丁手中搶過弓箭,隨即彎弓搭箭對準阿嵐。

而阿嵐那時剛好抓住了某只怪物穩住了身子。

展昭甚至沒有來得及松一口氣,邢中玉便像是跗骨之蛆一樣緊跟著攻了上來。展昭咬緊牙關擰身躍起,對邢中玉手中的鋼刀不管不顧,反倒閃電般踢出連環幾腳。其腿風淩厲,在他情急之下更是發揮出了十成十的功力。邢中玉雖是個以快打快的高手,在展昭這猶如拼命一般的強勁招式之下竟也難攖其鋒芒,“鐺”的一聲鋼刀竟被展昭一腳踢飛,他胸口則重重挨了一腳,立時吐出一口鮮血。

而展昭沒有功夫賞給他一個眼神,他似有所感一般猛地回身,就見阿嵐身在半空之時竟有一個怪物朝她飛撲過去,“嘭”的一聲撞在一起,而後共同向著下空墜落。

這短短一瞬並未給人以時間思考,展昭彎弓搭箭的時候手臂始終在劇烈顫抖,直到他瞄準目標。

那一刻,展昭似乎感到心臟完全停止了跳動。他的世界也隨之靜止,阿嵐下墜的一幕被永遠定格在腦海裏,並且將伴隨他一直進入墳墓。

“嗖”的一聲,箭離弦飛去,仿佛拉長了展昭的視線。他的目光與阿嵐交匯,看到她露出一個近乎溫柔的笑容,仿佛為能夠對視著一眼而感到由衷的喜悅。

錯位的時間在這一眼中歸位。而展昭射出的那一箭則準確洞穿了那怪物的胸口,並將其牢牢地釘在了鐘樓的外墻之上。可是展昭仍舊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直到阿嵐躍入鐘樓內,他才意識到雙眼已經由於長時間沒有眨動而變得酸痛。

展昭慶幸之餘只希望能盡快結束這邊的事情,他已經等不及要去鐘樓把阿嵐接出來。展昭現在感到無比懊悔,他當時就不該輕易將她單獨留在鐘樓上。

只是雖然局面已經向著對他們有利的一邊傾倒,然而寒石那邊的情況仍舊不容樂觀。他似乎在與賀蓮的交手之中始終未能占到上風,打得十分吃力艱難。兩人的速度都快得讓人看不清,即便是以展昭的眼力也很難分辨出他們的招數。賀蓮就像是一陣疾風,身形快到以致於夜色都稀釋了她那身雪白的披風。而寒石更像是閃電,所有被他碰到的東西都在強悍的力道之下碎成粉齏。然而展昭能夠看出,寒石的動作已越來越慢,出手逐漸變得滯澀,常常被賀蓮以巧勁帶歪。

這已經是落敗的跡象。

展昭深吸一口氣,提劍朝那邊沖了過去。雖然他並未不自量力到覺得自己能加入那樣一場非人的戰鬥,然而展昭覺得自己多半可以幫上一點忙。

只是邢中玉不會放任他在那邊的戰局橫插一腳,一抹嘴角的血跡就再次沖了上來。他的鋼刀已經遺失,便赤手空拳朝他發起進攻,神情甚至有些猙獰,與他蒼白的臉色和往日冷淡的態度極不相符。

有一剎那,展昭甚至從那種眼神中看到某種熟悉的感覺。下一刻,他長劍一抖點向邢中玉的手腕,倏忽間留下兩點嫣紅。展昭沈聲道:“你現在收手還來得及。”

邢中玉咬緊牙關,他瞥了一眼賀蓮,動作反倒愈發剛猛。只是邢中玉方才受了展昭一腳,胸中氣血滯澀,這一強行運轉使得他臉色更加難看。

展昭也不再手下留情,每一劍刺出的時候都仿佛帶著千鈞之力。他使的本就是重劍,這一來每一招都隱隱有了泰山壓頂之勢。邢中玉重傷之下更是接不住這樣的硬招,不一會兒功夫便又吐出一口血來。展昭並未給他緩解的時間,躍起身一腳便踢向他腰間環跳穴,將邢中玉踢倒在地。

與此同時,身後的賀蓮驀地發出一聲輕叱,緊接著只聽到“喀拉”一聲,展昭猛回頭,就見賀蓮一只纖細的手竟已直直沒入寒石的胸口。

寒石並未慘叫出聲,反倒從喉頭溢出幾聲低笑:“好手段。”

賀蓮面沈如水,不等展昭沖上前去,便用力一抓——一聲轟響,寒石整個人竟眨眼間便碎成了粉齏。而賀蓮隨之露出的手中則握著一個心臟大小的石塊,似乎就是從寒石胸口掏出來的。

“咯”的一聲輕響,賀蓮捏碎了那塊石頭。驀地,她的臉色變了,另一只手在掌心的碎屑撥弄著,似乎想要從中找出什麽東西,然而卻一無所獲。

賀蓮氣得身子都在發抖,她猛地喊道:“寒石!寒石!你把東西藏到哪裏去了!”聲嘶力竭的模樣,竟像是發瘋了似的。

“我當然不會告訴你了。”寒石的聲音忽然響起,一旁的一個石武士鏗鏘地走上前,組成身體的石頭竟像是變成液體似的開始流動變形。

不一時,又一個寒石出現在了當地。他眨著那雙紅色的眼睛,笑道:“你不會以為,同樣的錯我我會犯第二次吧。”

賀蓮氣喘籲籲,她狠狠盯著寒石,流露出的恨意令人心驚。她一字一頓地說:“把東西交出來。”

“你有本事就來拿。”寒石微笑以對。

賀蓮忽地轉向展昭,冷漠地勾起嘴角道:“如果他不把東西給我,你的小姑娘就會死。展昭,你還要繼續幫他嗎?”

“阿嵐的性命,還由不得你說了算。”展昭沈聲道。

賀蓮冷笑:“你可知那鐘樓上有多少狼人?只要我不下令,它們就永遠不會停止攻擊。你覺得,你的小姑娘能撐多久?她能一直撐下去嗎?”

展昭面色一沈,轉身便往鐘樓的方向走。然而賀蓮猛地揚手,沖天的火光平地而起,逼得展昭硬生生退了一步。她森然道:“我想拖住你,你就別想走。”

“你想拖住他,得先問問我。”寒石接口道,他對展昭笑了笑,“你去吧,這裏有我。”

展昭微一頷首,微微後退兩步,然後猛地往前飛出兩步,身子急掠而起,竟從那火焰之上一躍而過。

賀蓮身形微動,寒石已經一拳轟了過去。他的招式並沒有多高明,但是足夠快、力氣足夠大,便逼得賀蓮不得不還手。

展昭沒有去管身後,他運起輕功在宮殿內的屋脊之上飛奔。下面滿地狼藉,是石武士與狼惡戰一番留下的戰場。偶爾會有一具人的屍體突兀地出現,也許是住在寢宮中的那些人驚慌之下跑了出來,反倒遭了殺身之禍。

然而這些只是匆匆在展昭眼底掠過,他向著鐘樓沖去,耳邊是凜冽的風聲。離得越近,鐘樓裏發出的嚎叫聲也就越清晰,那屬於賀蓮口中的“狼人”,在展昭看來完全是畸形的怪物,似人非人、似狼非狼。

當到達鐘樓下的那片湖水邊時,展昭看到了守衛橋頭的武士淩亂的屍體,此刻已經變作了破碎的石塊,淒涼地散落在地上。他不假思索地朝著鐘樓沖過去,卻在進入鐘樓之前腳下一頓。

無法用語言形容,展昭忽然感到一種古怪的震動,仿佛來自地心深處。那一下震動似乎與他的心跳吻合,以至於牽扯到了渾身的血脈,叫人身子劇烈一震。

驀地,鐘樓內的怪物齊聲哀嚎起來,似狼非狼、似人非人,聽起來恐怖到令人血都仿佛冷了下來。

遠處傳來賀蓮淒厲的慘呼:“寒石,我殺了你!”

然而展昭的註意力卻絲毫沒有分到那邊,他的心臟仿佛停止了一瞬,然後又劇烈跳動起來。

鐘樓的門被“咣當”推開,阿嵐踉踉蹌蹌沖了出來。她氣喘籲籲地站在鐘樓門口,與不遠處橋中央的展昭對視了一眼。

展昭忽然拔足狂奔了起來,只幾步便沖到了阿嵐身邊,然後他用力抱起了她。一片寂靜中,展昭能聽清自己急促的呼吸與劇烈的心跳。

他顫聲道:“阿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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