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屠殺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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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本章有回憶殺出沒,關於賀蓮小姐姐的(感覺插得生硬,然而我已經盡力了OTZ)。有小天使喜歡她嗎?

這一下簡直痛徹心扉,賀蓮悶哼一聲險些把嘴唇咬破,強忍疼痛猛地翻身從窗口撞了出去。只見她身子在半空一折,倏忽間便已躍上屋頂,然後迅速壓低身子。只因下面早有弓|弩手候著,賀蓮方才剛一冒頭便是一陣箭雨,只聽得“劈裏啪啦”陣陣聲響,都是箭矢射到石屋房頂上的聲音。

而賀蓮甚至都未能將心思放在這些流矢上面,方才的那個高手已經從另一扇窗中追了出來,眨眼間便像個游魂一樣悄無聲息潛到她的背後。這一切都只發生在瞬息之間,賀蓮憑借本能毫不猶豫地便擰身將匕首刺出,而對方則身子微側,任由匕首貼著他的胸口劃過,而他則猛地擡手扣住了賀蓮的手腕,運勁一擰。

“喀拉”一聲,賀蓮的右手竟硬生生被他擰斷。

其實,賀蓮在很小的時候時常感到困惑。

她並未真正過上一天尋常的日子,因此並不知道自己所生活的地方、所認識的人是何等的與眾不同。她的父親,按理說是一名普通的漁夫,帶著女兒生活在一個安靜而又偏僻的漁村裏。然而事實並未當真如此簡單,因為賀蓮有時會在晚上被細微的動靜吵醒,她從床上爬起來,踩著凳子、踮著腳尖從窗戶往外看。昏暗的夜色中只有一點光亮——擱在地上的一盞油燈被手巾照著,微弱的光芒只能照亮方寸之地。而她則看到父親正埋頭在挖著什麽,抑或埋著什麽,鐵鍬與泥土摩擦的聲音並不刺耳,因為使用者的小心翼翼。

這種事情時有發生,仿佛地裏面有挖不完的東西、或者埋不完的東西。有一天,年幼的賀蓮用幼稚的嗓音問:“爹,你晚上挖什麽呢?”

然而她並未得到任何回答,而是挨了一耳光,並被嚴厲地告誡以後不許再提這件事。

這之後,賀蓮學會了保持沈默。而她的父親除了喝罵她其實也很少與她說話,並總是顯出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等賀蓮稍大一點,開始懂事之後,她發覺其餘的人家似乎也都是這樣沈默、古怪的,因此也就不以為意了。

這種懵懂的狀態一直保持到七歲,賀蓮開始同父親出海。她從小就很能幹,部分原因是她希望討好父親,因此樣樣都要做到最好。雖然父親不是那麽容易討好的,但賀蓮總算因此得到了新的機會——到更遠的地方去。

在熟悉了探索範圍之內的叢林之後,對於一個孩子來說,出海航行無疑是令人振奮的。雖然賀蓮知道父親帶上她的唯一理由就是他需要幫手,每當要到遠的地方去時,他就不得不帶上賀蓮。

而那個遠的地方,就是苦果島。不過那時賀蓮並不知道這島叫什麽,父親也從不告訴她。這種不被至親信任的事實曾十分令賀蓮感到挫敗,然而長久的無奈之後便是妥協,至少她學會了和父親和諧相處的方法。

直到那一天,她在苦果島上遇到了東霧君,並機緣巧合被她收做徒弟。

這其實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不過也沒有那麽重要。真正令賀蓮在意的,是從東霧君口中聽到的真相——父親竟然是這座苦果島的“守門人”,肩負著某種隱秘的職責。

而她所生活的漁村其實也並不是真正的漁村,而是江湖上的亡命之徒的藏身之地。甚至他的父親也是其中之一。這些人早年在江湖或惹下了厲害的仇家,或犯下了足以引起眾怒的血案,因此逃到這個被遺忘的海岸。

而這些亡命徒中,大多數人帶著數量相當可觀的財物。雖然生活在這裏並不需要多大的開銷,但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對於自己的財富十分看重。他們找到一處隱秘的所在——多半是在自家的院子裏,然後把金銀珠寶埋到地下。有些人會像賀蓮的父親那樣,因為疑心病而三五不時地挖開確認東西是否還在。他們對於自己的寶藏諱莫如深,而與鄰居相處時也時刻警惕、戰戰兢兢,仿佛群敵環伺。

這樣的真相,曾令賀蓮困惑不解。只是她並未向父親詢問證實,也並未將拜師東霧君之事透露給任何人,只是在心中升起了對於金錢的痛恨。

她覺得那些冷冰冰的東西奪走了父親對她的關懷,因為她父親寧願每天守著那些沒有生命的死物,也不願和她多說幾句話。而周圍的鄰居也是一樣,他們都是一群怪人。每天神情緊張,用探究的眼神打量周圍,似乎隨時準備揪出要偷東西的賊。

賀蓮那段時間一直想要離開,遠遠地離開這個令她厭惡的地方。

然而先離開的,反倒是他的父親。

那個男人某天留下一張紙條,然後便消失了。一年後,他帶著一身重到無法醫治的傷,和一個嬰兒,回到了這裏。賀蓮守在他床邊,聽到自己的父親帶著從未有過的強烈情感叮囑她、懇求她:“那是你弟弟,你要把他養大,你要待他好。”他終於告訴了她院子裏埋著的錢財,然而語氣卻懷有某種敵意。說完之後他喘了一會兒氣,像是糊塗了,可過了一會兒卻忽然口齒清晰地說:“我知道你恨我,你是個奇怪的的小東西,從小就用那種眼神盯著我看。我承認,我不喜歡你,我沒法喜歡你。”

賀蓮沒有回答。她的父親開始說胡話,大部分是聽不清的囈語,偶爾也會以令人驚訝的清晰口吻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

那一晚過後,他就死了。留給賀蓮一個弟弟,還有“守門人”的身份。

有很長一段時間,賀蓮都無法適應這種生活——這其實並不合理,因為之前父親也曾離開了一年,但她並無如此強烈的感覺。那時,她總有一種預感,即父親第二天就會回來。她一直等待著,每天晚上都會有強烈的預感,因此永遠滿懷希望。

可是當父親死後,情況變化了。她不再抱有希望,因為死人無法覆活,然後從泥土裏爬出來——就像父親藏的那些錢物,只會老老實實待在地下,慢慢腐爛。

當弟弟長大一些後,賀蓮將極大的精力投入了習武上面。她開始頻繁地前往苦果島,雖然並不是每一次師父都有心情指點她。賀蓮有一種感覺,其實東霧君收她為徒不過是為了排遣寂寞生涯。她就像師父養著解悶的小玩意兒,然兒沒有人會把小玩意兒真當回事。

她的生活就這樣沒有意義的流逝著,賀蓮有時也會想象外面的世界,然兒並未當真動心想要離開。她總能找到說服自己的理由:島上離不開人,師父也許還有用得著她的地方,弟弟年紀也太小。

就這樣,一天又一天,她終於等到了展昭。

也等來了漁村的覆滅。

其實,當展昭在羨慕賀蓮直截了當地告訴弟弟“你留在這裏”時,賀蓮也在暗暗羨慕阿嵐。她羨慕阿嵐,因為有人能夠在危險當前毫不猶豫地告訴她:你留在安全的地方。

何況展昭說得委婉,仿佛還顧及著阿嵐的心情。那一刻,賀蓮甚至有些嫉妒,嫉妒阿嵐能在這種危險當前卻不得不沖上前去的時候,還有人能夠替她著想。賀蓮多麽希望,有一天自己不得不去做什麽危險的事的時候,也有人能告訴她:你留在安全的地方,危險的事情我去做。

不過賀蓮無人可以依靠,她很早就知道這一點了。這沒什麽,無人依靠意味著必須自身強大,賀蓮一直將此作為前進的動力。她做得也的確不錯。早在夜色中一路向著石屋靠近時,賀蓮便從被翻過的泥土推測出,多數人家埋藏的財物都已被挖出。那麽沒有第二種可能,這些人、這些強盜,就是為了寶藏而來的,他們屠殺漁村,不過是為了合理地占有這些無主之物。

這令賀蓮有一種古怪的感覺,並非所有認識的人都幾乎被殺時所應該感到的憤怒、恐懼,而是一種責任感。她認為自己有責任守護此地的寶藏,就像她父親是不是就要挖開院子裏的土,查看財物是否完好無損。

她以為自己能做到的,直到遇到那個武功高得不可思議的年輕男人。

腕骨斷裂的痛感並不停留於手腕一處,而是如同瘟疫一樣帶有感染力,迅速蔓延至全身。這人非但出手極快,並且招式狠毒,只幾個來回便已將賀蓮兩只手都廢掉。而賀蓮猶未認輸,發狠以右肩重重撞向那人。這屋頂之上覆滿青苔、又濕又滑,她又是絕地反擊,竟當真讓賀蓮將那人撞得一個踉蹌。

說時遲那時快,只聽一聲尖銳的破空聲,一支袖箭如流星一般劃破夜空向著那身穿官服的男子射去。後者原本便在屋頂上身形不穩,這下不得不猛地仰身,倒翻下了石屋屋頂。與此同時,院中的篝火被猛地撲滅,四周頓時陷入黑暗。

賀蓮反應極快,借著這一眨眼的功夫便從屋頂上竄了下來。而就在她要逃離石屋的時候,卻驀地有人從後面扯住了她,只見那人又準又快地扣住她的脈門,足尖一點,竟悄無聲息地便從那破了的窗戶中重新躍入了石屋二層。

這一步實在太過大膽,但卻也同樣出人意料。雖然不是長久之計,但卻可以贏得一些時間。

只聽外面傳來一個冰冷的聲音,蘊含著森然殺意:“點起火把,給我追!”

外面立時腳步聲大作,展昭趁此機會松開了賀蓮,然後迅速托住她的手腕,“哢嚓”一聲輕響,便將她的腕骨接上。賀蓮痛得身子一軟,差點直接跪倒。她咬緊牙關,冷汗一直從額頭流到下巴。展昭一邊用兩支袖箭將她的腕骨固定起來,一面貼近她的耳朵低聲道:“那人必會回來查看此處,到時我引開他,你走。”

“他武功太高。”賀蓮的氣音有些發顫,展昭將她左手的指骨接上時,她已經感覺不到疼了,“我從未見過武功如此高強之人。”

展昭在黑暗中仿佛笑了笑,聲音低得幾不可聞:“那是你沒有見過武功高的。”

忽然,他微微偏頭,然後冷靜地沖賀蓮打了個手勢。賀蓮緊緊咬著嘴唇,無聲無息地挪動腳步到了屋中的角落。

下一刻,屋頂豁然破了一個大洞,那人竟直直從上面墜了下來,尚未落地便橫刀向展昭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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