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尾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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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展昭沖著賀蓮大喝一聲,同時手腕一抖長劍出鞘,“叮”的一聲與鋼刀短暫相接。而那人變招的速度竟是快得不可思議,幾乎在展昭剛剛接下第一刀的時候便已揮出了第二刀。他使的刀法出乎意料得簡單,簡單得近乎直白,然而卻又無與倫比的快,快到使得這種直白變得充滿危險。而那把刀也已不像是一把刀,竟好像成了那人的一部分,因此運用自如、渾然一體。他的手腕仿佛沒有骨頭,所出的每一刀角度都變化極大,使人措手不及。

展昭幾乎無法跟上他的速度、無法應付那大開大合的招式。行走江湖這麽多年,他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只在短短幾招之間,他便強烈地意識到自己絕對無法比這人更快。在二人交手之際,幾乎每一招都是那人攻,展昭守,他忙於接下對方的一刀又一刀,終於漸漸亂了氣息。

而這一切發生,不過是電光火石之間。賀蓮才剛剛趁此機會躍出窗子,下面的兵丁紛紛鼓噪,想來是在圍攻她。

難道這晚他們都要折在這裏?有一瞬間,展昭不自覺地閃過這個念頭。可是下一刻,他便猛地警醒——展昭啊展昭,難道官場這幾年,當真把你的血性都洗凈了嗎?以往更險惡的情況也不是沒有。這還不是認輸的時候,絕對不是。

對方出手越來越快,仿佛永遠不會感到疲憊,並且越戰越勇。兩人身形分分合合,在夜色中像是不斷變化的幻影,所激起的刀光劍影暈成一片,成為其間的點綴。有那麽一刻,展昭聽到那人喉嚨裏溢出冷笑,冰冷的聲音像是刀鋒劃過:“禦貓展昭,不過如此。”

展昭驀地運起內力手中長劍猛地一振,竟硬生生將他逼退半步。對方不過微一仰身便已穩住身形,而他自己卻已冷汗直流、氣息大亂。可是,就在這狼狽不堪的一瞬,展昭卻忽的勾唇一笑,心中竟然浮現出一句莫名的話——“阿嵐,看好了,看我怎麽贏他。”

眨眼之間,那人已再次揚刀攻了過來。

而展昭像是吃了豹子膽,竟並未去接這殺氣四溢、轉眼便能將他腦袋劈成兩半的一刀,而是轉攻為守、以攻為守,長劍劍尖疾風一般直刺對方手腕。

一直“叮叮當當”響聲不絕的刀劍相接之聲倏地斷了,令人已經麻木的耳鼓竟感到幾分不適。那人驀地逆轉刀鋒,錯開劍鋒之際合身撲向展昭,以刀柄重重撞向他的胸口。

這無疑是精妙的一招,兩人之間的局勢也尚未打破,然而展昭卻已攪亂了對方的節奏。這其實是很簡單的道理——在交手中一旦被對方牽著鼻子走,就註定要落到下風。然而生死之間,很少有人能在雷霆一刀之下不守反攻,這便是對手的厲害之處。

然而展昭最擅長的,就是分析對手、思考致勝之道,並在激戰之時以此反敗為勝。這種長處已不知在生死關頭救了展昭多少次。他的師父便曾經說過,在他的一眾徒弟中,展昭並不是武藝最精深的那一個,但確實天資最高、悟性最好的那一個。

因此,當展昭長劍刺出、不及收回之時,他並未堅持進攻,而是捏著角度側身避過對手,輕飄飄一掌拍向那人後心——對方一看便是擅長猛打進攻的刀客,展昭可無意去和對方拼他的長處。

是攻是守其實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誰把握節奏。

而只在展昭這一攻一守之間,那人便已失去了咄咄逼人的氣勢。他在展昭這一掌拍出之時驟然俯身,橫刀劈向展昭腰腹。而展昭身形倏地輕舉,拍出去的那一掌竟也未曾落空,去勢雖緩,擊在對方肩頭之時卻驟然發力。而展昭自己則順勢借力淩空一翻,長劍一畫,如同長虹貫日一般直刺對方背心。

瞬息之間局勢顛倒,那人狼狽不堪地著地一滾,卻仍被展昭這一劍劃破背心,微微滲出鮮血。

展昭卻並未趁機致他死地,反倒猛地翻出了窗子,眨眼間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石屋中,那人喘息著緩緩直起身來,他半跪著朝窗外展昭離去的方向瞪視,片刻之後卻隱約露出了一絲笑意。

“嗤”的一聲,他手中的鋼刀被重重插入地面。只聽這人森然道:“很好,禦貓,我認識你了。”

阿嵐在叢林邊緣實在等得心焦,她像是腳下生了釘子,一刻也站不住。周邊那一小塊地方讓她硬生生踩出一塊平地,上面的雜草都倒伏下去,和泥土混在一起。

賀洲捧著臉忍不住道:“別轉了,你不頭暈嗎?”

“不暈。”阿嵐硬邦邦地回答。她雖然知道展昭只是把賀洲當做借口哄她留下,卻仍舊忍不住遷怒對方——如果不是這個小孩拖後腿,也許她現在就能跟展昭並肩作戰了。

賀洲仿佛聽出了阿嵐不妙的心情,他嗤笑道:“你又有什麽好氣的,就你這三腳貓的功夫,去了只會拖後腿。”

“你才三腳貓。”阿嵐怒視賀洲,剛才一直在心裏翻來覆去的念頭這會兒脫口而出,“要不是你拖後腿,我才不會留在這裏。”

“是嗎?”賀洲仰著頭看著她,神情幾乎不像十歲的孩子,“其實你應該知足,這種危險的事情有人代你去做,不需要你冒險……”

阿嵐打斷他,帶了幾分急躁地說道:“我不介意冒險。”

“可是有人介意。”賀洲歪頭笑了笑,“能有一個人希望你不去冒險,並且不惜自己以身涉險,只為護你平安,難道你還不滿足嗎?”

阿嵐聞言心中卻驀地升起一陣寒意,她凝目望向賀洲,心跳驟然快起來。

“啊,被你看出來了。”賀洲這一回真正露出了一個不屬於孩子的笑容,“是我疏忽了,和你說了這麽多話,都不像個小孩子了。其實那兩個人走了以後,我就懶得裝了。”

阿嵐一面緩緩後退,一面凝聲道:“你是誰?賀洲被你弄到哪兒去了?”

“我是誰?”這個有著賀洲面目的人“咯咯”笑起來,“我已經沈睡了太久,你這樣的孩子,是不會聽說過我的。”

阿嵐背在身後的一只手悄悄握緊了匕首——那是展昭留給她防身的。她緩緩問道:“你這樣做,目的是什麽?為什麽要變成賀洲的樣子混進我們身邊?”

“唔,”對方用一根手指輕輕敲了敲下巴,“目的,你們這些人做事,總要有個目的。為什麽一定要有目的呢?不能單純地因為好玩嗎?”他說著咧嘴一笑,“我跟在你們身邊,而你們卻一無所知。我以這樣一個不惹人註意的身份躲在一旁看著你們哭啊、笑啊,這難道不好玩嗎?”

阿嵐:“……”她試圖把握談話節奏,拖延時間等待展昭他們回來,“你,是在那場風暴之後偷偷將賀洲換走的吧?”

“這很重要嗎?”對方似乎不在乎阿嵐的小心思,笑嘻嘻地反問,“你很關心我是什麽時候來的嗎?”

阿嵐默默地點頭,緩緩地說道:“我一點都沒看出來,你在此之前幾乎沒露任何破綻。”她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上去不像奉承。

“你沒必要為此感到沮喪,”對方回答,“那孩子的姐姐不也沒人出來嗎?”

阿嵐:“我不沮喪。”她覺得有必要聲明一下,“我只是,很吃驚而已。”

“噫,你只是吃驚,難道不害怕嗎?”對方說著齜牙咧嘴露出一個說不出是恐怖還是可笑的表情,“我一定是某個懷有邪惡陰謀的家夥,披上羊皮處心積慮地混進你們中間,等所有人都不在了,只剩你這麽一只小白兔,這才露出惡狼的真面目。”

阿嵐忍不住輕輕咽了口口水,問道:“你有什麽邪惡的陰謀,能告訴我嗎?”

“不能。”對方禮貌地笑起來,如果不是那種神態完全不像個孩子,根本看不出他已經不再是賀洲了。

阿嵐還想再說些什麽好拖延時間,卻忽然聽到漁村的方向喊殺聲起。她驀地扭頭,朝那裏望去,卻什麽都看不見。

“啊,”身後的人笑著說道,“看來邢中玉和他們交上手了。”他說著眨了眨眼,“你猜你的展昭是不是邢中玉的對手?”

阿嵐緊張地答道:“邢中玉?那是誰?”

“是襄陽王的人。”對方歪頭笑笑,說,“他可是個高手,只可惜有著致命缺陷。不過我依舊覺得,展昭不是邢中玉的對手。”

阿嵐忍不住道:“那可不一定。”

“哈哈!”對方大笑,“你對他很有信心,這很好,有助於你應對接下來的恐慌。”

阿嵐已經和對方拉開了相當的距離,然而她再往後退時,後背卻輕輕碰上了粗糙的樹皮。她嘎聲問道:“什麽恐慌?”

“唔,你不會以為,我就打算一直以這麽個小孩子的形象四處亂跑吧?”對方笑嘻嘻地答道,“雖然小孩子不起眼,但到底不大方便,不及小姑娘合適。”

阿嵐心臟劇烈一跳,甩手就將匕首擲出,然後頭也不回地朝著漁村沖去。

然而一步尚未跑出,她便猛地覺得肩上一沈——對方竟跳上了她的肩頭,兩只冰涼的小手重重按下了她的太陽穴!

作者有話要說:  帥不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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