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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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後的深夜,他們停靠在了賀蓮所說的那個廢棄的埠頭上。連老天都好像站在他們這一邊,濃密的烏雲即便連月色都無法穿透,整片海、正片陸地都黑得像是混沌未開之時,沒有一絲光亮。只有漁村所在的方位還有幾堆篝火閃爍著微弱的光芒,像是夜色中的異類,顯得刺眼而突兀。

賀蓮早已熄滅了船尾的燈,悄無聲息地劃著船靠岸。海水有規律地輕拍著岸邊,發出和緩的浪濤聲。岸上則荒草叢生,基本都是些枯黃的野草,在寒冷的天氣中萎靡不振。少數小型夜間生物徘徊於此,大多謹慎小心,並不與人類發生沖突。惟一能夠顯示出它們存在的,便是那一雙雙黃色、綠色的眼睛,在草叢中一閃而過,妖冶而又詭異。

阿嵐兩眼一抹黑,幾乎只能從腳下的觸感判斷出泥土、沙地與草地,冰冷潮濕的夜風刺破衣服鉆進來,讓人一陣一陣打顫。她被展昭拉著,踉蹌地跟在賀蓮身後悄無聲息地向著叢林前進。

的確,他們的第一目的地並非漁村。因為無論那裏發生了多麽淒慘的事情,都已無法挽回了。眼下需要的並非沈痛默哀,而是一個妥善的計劃。而不論是展昭,還是賀蓮,都一致認定他們應該先進入叢林。如果那裏有敵人的話就制服他們,然後守住漁村的入口,再一步步滲透進去,從背後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粗糙而簡陋的計劃,但是卻直接有效。展昭和賀蓮都是高手,雖然帶著兩個累贅,但是行動依舊迅速安靜。阿嵐不知道展昭和賀蓮是怎樣在這種夜晚辨別方向的,她甚至無法看清近前展昭的背影,只能感到手心傳來的令人心安的溫度。四個人前進的速度幾乎要比阿嵐獨自飛奔時還要快,她完全是靠展昭拉著才能勉強跟上。而賀洲則被姐姐抱在懷裏,經過早先的一番警告,他現在安靜得像是一只耗子。

很快,腥鹹的海水味道變淡了,漸漸有木葉的味道混雜進空氣裏。幾天前那一場雨使得叢林中濕氣更重,腳下時不時就會踩到被水泡爛的泥巴。

到達叢林邊緣時,已能感到薄薄的霧氣,從林間蒸騰著向外擴散。也許是因為東霧君的存在,這裏的霧終年不散,哪怕是深夜也依舊絲毫不曾消減。

賀蓮心中稍稍安定下來——霧仍在,說明師父沒事。可是為什麽能有人闖過迷霧?這不可能。

她滿腹疑問,領著眾人鉆進了叢林。無數腐爛的草葉鋪在地上,形成天然的地毯,即便連阿嵐走在上面,腳步聲都幾不可聞。而濃密的樹林則是最好的掩護,在給予人心理安慰的同時,又饋贈以未知的危險。

阿嵐的心跳得並不快,始終沈穩而有力。她懷有一種隱秘的激動,仿佛藉此終於站到了展昭身邊。同仇敵愾、並肩作戰,這是她一直渴望的。而眼下,就好像所有的美夢都成真了,她可以叫展昭“師父”,並且在他需要的時候能夠盡一份綿薄之力。

被人需要,原來是這樣一件令人喜悅的事情。阿嵐生平頭一次認識到,自己從前活得有多渾渾噩噩。

而展昭卻並未深究阿嵐的內心,那不是他擅長的領域。他這些天時常沈思,自己也許是動搖了,但那也未必能說明什麽。至少眼下,展昭更希望能把阿嵐護在羽翼之下。他知道賀蓮的心思,他的弟弟不可能一直跟著他們,所以先到叢林中的最主要原因其實是安置賀洲與阿嵐。只是他們都不約而同地按下了這一點,似乎都預感到提前說明會遭到多大的反對。

賀洲也許還好對付,那只是個乳臭未幹的小子。可是阿嵐,展昭想到這一路上小姑娘滿腔熱血的樣子,她所表現出的那種與年齡不符的沈穩,以及內心隱藏的激蕩,他統統都能看出來。

而她那副樣子與自己曾經又是多麽相似。

展昭竟然不知道自己待會兒該怎樣和阿嵐說:你不能跟著我,你必須留下,留在叢林裏。展昭也曾數次將阿嵐置於險境——他一直避免這樣的事情發生,不過總是事與願違。但是這一次不一樣,他必須保證阿嵐的安全。只有她妥善地呆在沒有危險的地方,他才能放手一搏。

然而又是從什麽時候起,他多了這樣的顧慮?

叢林中沒有真正的靜謐,然而四周所有細微的聲響都使得這種靜謐感不斷加重。貓頭鷹的冷笑有時會讓人一個激靈,而覆滿鱗片的爬行動物則吐出細長的舌頭,伴隨著“嘶嘶”的聲音。

這裏是賀蓮長大的地方,雖然是深夜,卻仍舊絲毫不能阻礙她一路前行。很快賀蓮便找到了路,繞到了漁村的入口。

一路上,他們沒有遇到任何敵人。好像那些闖入漁村的強盜有十足的信心,不會再有別人從林子裏鉆出來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似的。

終於,他們已經能夠隱約看到漁村的篝火了。這時,賀蓮找到了一塊覆蓋著青灰色的苔蘚的大石頭,然後將賀洲放下。

賀洲掙紮了一下,仍舊記著姐姐的囑咐,壓低聲音道:“你幹什麽?”

“你留在這兒。”賀蓮直接說道,直白的語氣讓展昭隱隱羨慕。

賀洲瞪大了眼睛,壓抑的聲音中流露出極大的不滿:“讓我去,我能幫忙。”

“你一個小孩子,只會幫倒忙。”

“我不會,你知道我不會。我這些年一直和你、和老谷學武功,我可以殺人。”

“你不會!聽好,你待在這裏是有任務的。我們要到漁村去,你替我們看守好後方,確保不會有人從後面襲擊我們。”

“你騙人,根本不會有人能穿過叢林!”

“怎麽不會?不然漁村是怎麽受襲的?”

“……”賀洲抿住了嘴,他重重地喘了幾口氣,縮到大石頭下不在說話了。賀蓮松了口氣。

這時,展昭開了口,低聲道:“阿嵐。”

阿嵐之前就有不妙的預感,這下預感成真,她搶先道:“我不留下。”

“你難道要讓一個孩子獨自留在這裏?”展昭找了一個幾乎無法辯駁的理由。

阿嵐猛地咬住嘴唇,將那句“誰的弟弟誰留下看著”咽回肚子裏。她的理智告訴她,這會兒不是無理取鬧的時候,再糾纏下去就是給展昭惹麻煩、幫倒忙。可是她難以抑制地感到極大的失落,甚至是一種強烈的悲哀。

仿佛某種征兆——她永遠也無法和展昭站在一起。

展昭卻當做她默認了,和賀蓮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一展身形掠了出去。在濃重的夜色中,即便不遠處有幾堆篝火,也很快便不能分辨出他們的身影輪廓了。

大石旁只剩了賀洲與阿嵐。賀洲蜷縮在石頭下面,不斷用手背抹著眼睛,他似乎覺得受到背叛,抑或被姐姐欺騙,因此十分委屈。阿嵐垂眸看著他,心中說不出是什麽滋味。

自己看上去,也和這小孩一樣可悲嗎?

展昭和賀蓮壓低身子,悄無聲息地靠近了漁村。這裏沒有顯眼的守衛,只有篝火旁坐著七八個人,正頭靠頭打著瞌睡。而離近之後,展昭看清了那些人的裝束,心中則升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那些人,穿著漢人士兵的服飾,顯然是軍中的人。

究竟發生了什麽?為何這些軍士會來屠殺此地的漁民?

賀蓮顯然也看到了,卻沒有任何表示。也許在她眼中,當兵的和強盜也沒什麽分別。她沖展昭打了個手勢,兩人從一株粗壯的樹後分頭而行,從左右兩側包抄。

他們的計劃並不詳細。展昭從左邊潛入,遇到人便輕輕一掌拍在他們的百會穴上,那些人中沒有武藝高的,連聲音都發不出便倒地昏迷不醒了。而賀蓮則掩了匕首,她沒有展昭心慈手軟,遇到擋路的便一刀封喉,然後將屍體拖入草叢。

兩人都並沒有因為接連遇到的都是武藝低微之人便放松警惕——這漁村中的人並非真正的漁民,幾乎每個人都身懷武藝。老谷的武功造詣甚至在展昭之上,而他也沒能躲過毒手,說明這裏極有可能存在一個可怕的高手。

大約一盞茶的功夫,兩人已經靠近了漁村的中心,一棟兩層石屋。大部分人都聚集在這裏,門口的守衛也要更森嚴。他們相信,幕後主使就在此處安身。

而就在兩人離石屋還有幾十步距離的時候,忽然傳來高喊聲:“死人啦!”沙啞的聲音中隱含恐懼,“死人啦!大人,不好啦!死人啦!”

展昭心中一頓,迅速隱蔽身形。心中閃過一個念頭:果然是朝廷的人。

而賀蓮則與展昭作出了相反的決定,她幾乎是一鼓作氣從藏身之處飛掠而出,直直撞破了石屋二樓的木窗,合身沖了進去!

甫一落地,便有勁風兜頭而下。賀蓮反手以匕首格擋,“鐺”的一聲,竟震得半邊身子發麻。與此同時,她也在刀光之下看清了對方的面容——竟是一個十分年輕的男人,臉帶病容、神情憔悴,但目光卻森然含著殺意。

他穿著一身暗紅色的官服,上面繡著的花紋在黑暗中看上去竟仿佛像是活過來一般。

賀蓮銀牙暗咬,輕叱一聲飛起一足踢向對方小腹。而那人竟是不閃不避,右手擎刀,左手鷹爪一樣直取賀蓮雙目。

“咚”的一聲,賀蓮已重重踢到對方,卻如踢到鐵板一樣。她心中知道遇到勁敵,閃電般匕首上揚,與刀刃相擦,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空著的左手毒蛇一樣探出,去刁對方的左手手腕。

說時遲那時快,那年輕男人左腕一沈,變爪為掌,重重切在了賀蓮的指骨上。“喀拉”一聲,竟將她的指骨砸得粉碎!

作者有話要說:  本文第一個反派登場(我會告訴你們他是反派陣營裏唯一的顏值擔當嗎?)

Ps.感謝小天使們支持,愛你們(^_-)我會努力進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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