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離開孤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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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昭向著黑水一躍而下之後,因為有所準備,所以並未像阿嵐那樣狼狽地著地打滾,而是輕盈而又平穩地在水面下方堅實的地面上站住了腳。石室中的光芒與黑水之上濃重的夜色形成鮮明對比,仿佛屬於另一個世界。展昭尚還未能適應此地的光線,身後賀蓮才剛剛跟著跳下來,他便感到一個人猛地朝自己撲過來。

出於一種說不清的預感以及熟悉的感覺,展昭抑制住躲避或者攻擊的本能,而是伸出雙臂接住了來人。阿嵐一下子撞在他胸口上,冰涼的發絲擦過下巴,他甚至能感到她劇烈的心跳——抑或還有自己的。她顫抖著,大約是出於驚喜與緊張,兩只細瘦的胳膊拼命摟緊展昭的腰,急促地喘息著,卻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一種無法形容的輕松與喜悅湧上展昭心頭,他甚至顧不得東霧君還站在幾步開外,便迫不及待地低頭檢視懷裏的姑娘是否完好無損。

蒼白、憔悴、仿佛受到驚嚇,然而心跳強勁、手臂有力。總的來說,阿嵐看上去還不錯。展昭稍稍放下心來,順手摘去她頭發上勾住的一片樹葉,低聲問她:“方才怎麽回事?”那聲驚呼可不像是毫無緣由的。

阿嵐這才微微松開展昭,往後仰頭凝視著展昭,並且再三確認這不是出於自己的臆想。她根本沒聽清展昭說什麽,只是下意識地呢喃道:“你終於來了。”

展昭警覺地看了東霧君一眼,將阿嵐攬到自己身後,對靜靜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的幻境之妖說道:“我家姑娘年紀小不懂事,若是沖撞了東霧君,還望您見諒。”這番話並非出自真心,甚至並非表面看上去那樣客氣,而是隱隱含著不悅與威脅的意味。

東霧君顯然聽出了話中隱含的意思,忍不住輕笑道:“我可沒對你家姑娘做什麽,只是送了她個小禮物而已。”

“小禮物?”展昭擰眉,瞥了阿嵐一眼,沒見她手裏拿著什麽,心中隱隱有不妙的預感。

阿嵐這才勉強回神,拉著展昭的衣袖低聲道:“她方才給我吃了……”她找不出合適的詞來形容那團霧氣,只能含糊道,“吃了什麽東西。”

“東霧君,”展昭立刻擡頭望過去,沈聲道,“若是阿嵐有什麽冒犯之處,你大可沖著展某來。對一個孩子下手,也未免太下作了吧!”

東霧君聞言卻並未生氣,反而咯咯笑起來:“我可沒給她下毒,那不過是一個防身的小法術罷了,對她有益無害。”

“不勞您費心,還請將東西收回去吧。”展昭並不覺得那小法術會是什麽好東西,畢竟對方不知什麽來頭,處處透著邪門,他根本不想阿嵐和對方有任何牽連。

然而東霧君卻無賴似的道:“這卻是不可能了,就好像潑出去的水、放出去的話,可收不回來啦。”

“你!”展昭大怒。

“……”阿嵐趕緊拉了拉展昭的衣袖,低聲道,“算了,我覺得也沒什麽。”她不想展昭和對方起爭執,畢竟這個所謂的幻境之妖看上去有著常人難以抵擋的高深法術,阿嵐只怕展昭吃虧。

而展昭聽到阿嵐這樣說,也不知是該感到欣慰還是該覺得無奈。只是他不願當著東霧君的面和阿嵐糾纏,便先將此事放下,忍著氣對東霧君道:“如今我已拿到了‘苦果’,若是閣下沒有別的事,那麽展某便要告辭了。”

“那是自然。”東霧君笑嘻嘻地揮了揮衣袖,仿佛早已預料到展昭不會死纏爛打,她對一旁恭敬立著的賀蓮吩咐道,“你送他們回去吧,這幾個月都不要再過來了。”

賀蓮垂首道:“是,師父。”

室內始終緊繃著的氣氛漸漸消散,危機過去,一切仿佛都要重新步入正軌。然而就在這時,被東霧君關在島上百年、方才一直委頓在地的那人驀地躍起,餓狼一樣猛地朝阿嵐撲過來。

只是他雖快,展昭更快。“啪”的一聲擡手便一掌將那人打得往後倒飛出去,一直撞到密室中,連金銀珠寶都滾落一地。

展昭手下沒怎麽留情,那人竟是傷及肺腑,驀地咳出一口血來。然而不待展昭或是東霧君上前動手,他卻忽地狂笑起來,嘶聲吼道:“東霧君,你莫要得意!那個能制住你、制住你們四個的人就要回來了!你們當年的犧牲、退讓,統統都是白費!”

東霧君勃然變色。連賀蓮都忍不住往後退了一步。

剎那間,只見幻境之妖身上彌漫出濃重的霧氣,像是因為主人心緒激蕩而不受控制。室內頓時陰冷下來,像是寒冬驟降。

一片死寂中,仿佛只有那人刺耳的狂笑聲回蕩著。東霧君兩手緩緩抓握,一步一步緩緩朝著那人走去,森然道:“你,方才說了什麽?”

那人咳嗽幾聲,仿佛豁出去一般嘶聲道:“他回來了!他就要回來了!你們都要死!都要死!”

但聞“喀拉”一聲,那人身上始終附著的一層霧氣驟然凝聚到咽喉處,竟生生勒斷了那人的脖子。而一時間他還未死,一雙眼睛死魚一樣吐出,發出“嘶嘶”的氣音,怨毒地瞪著東霧君。那目光之中仿佛還含著令人心生寒意的惡毒與譏嘲。

東霧君佇立原地,緩緩籲了口氣,聲音竟有些顫抖。然而片刻之後,她卻又笑起來,低聲道:“你不回來,自然很好。你若回來,更好。”說到最後,語氣竟森然到令人毛骨悚然,仿佛含有極重的恨意。

阿嵐噤若寒蟬,展昭則一手拉著她,防備地看著東霧君。

良久,東霧君方才轉過身來。而她見到石室中呆立的三人卻不由一揚眉,輕笑道:“你們怎麽還在此地?還不快走?”聲音仿佛淬了冰,仍舊冷得嚇人。

“是。”賀蓮趕忙應道,給展昭使了個眼色,當先躍出了石室。

展昭則伸臂摟住阿嵐的腰,低聲說了句“抱緊”,說罷足尖一點,身形驀地拔高,也跟著穿過黑水回到了地上。

沼澤地仍舊安寧靜謐,一片淡淡的月光透過薄霧稀釋了夜色,卻稀釋不了那片黑水。阿嵐深深吸了一口冰冷潮濕、卻含有草木清香的空氣,只覺恍如隔世。

賀蓮則開口道:“我們得趕快離開這裏。”說著打了個手勢,領著展昭、阿嵐匆匆朝著海灘的方向走去。

阿嵐快步跟在後面,忍不住問道:“賀蓮姐姐,那位、那位東霧君,是你的師父呀?”

“嗯。”賀蓮低低應了一聲,她的背影看起來模糊而又捉摸不定,語調也仿佛受到影響,不過她對於這些事也並沒有隱瞞,“先父雖也曾是守門人,但卻只是受到上一任守門人的委托,其實並不知道島上的真實情況,也從未見過師父。然而我小的時候,有一次跟著父親上島,在林子裏玩耍時遇到了師父。”

阿嵐道:“原來是這樣啊。”她其實還有一肚子問題,只是不知道該如何問出口。東霧君為何偏偏要將那個人關在島上,難道只是因為那人當年害死了五千士兵嗎?可是天下惡人那麽多,為何偏偏是他?而且,那人如果是被東霧君關押在此地,又為何會對她與其他三妖了解至深?他臨死前口中的“那個人”又是誰?

“至於其他的事情,”賀蓮仿佛猜到了阿嵐心中所想,道,“師父曾吩咐過,我不方便告訴你們。”

阿嵐趕忙連連點頭,生怕賀蓮為難。展昭則仍舊一手拽著阿嵐的胳膊,以便她能跟上,這時他開口問道:“你吃了……那個東西後,沒有什麽不舒服吧?”

阿嵐搖頭,答道:“沒什麽不舒服,就是肚子裏涼涼的。”

“……”展昭也聽不出時好時壞,擰著眉頭不知道該不該拉著阿嵐去看看大夫。

然而賀蓮卻道:“你不必擔心,師父沒有惡意。既然她老人家說了是防身的小法術,定然不會有礙。”

展昭也沒有別的辦法,聞言只得頷首。他們又在沈默中疾行了一個時辰,海灘便隱隱可見了。

而此刻,東方也露出了一絲魚肚白,預示著夜盡天明。

賀洲一直在海邊的一個小埠頭上等候,遠遠看見姐姐一行人,興奮地跳起來揮手。他的身後是一艘嶄新的漁船,不知是不是東霧君為了方便徒弟弄出來的。

阿嵐忍不住輕輕松了一口氣,這會兒才感到一陣幾乎無法抵抗的疲憊。

最初見到展昭那會兒,阿嵐雖然滿心歡喜,並且心中的一大塊石頭落了地。然而她也並未完全松懈,只因她仍舊擔心東霧君會對展昭不利,因此時刻警惕防備。直到這時,她才真正全然放松下來,頓時覺得渾身酸痛、手腳都像灌了鉛似的沈重。

展昭感到了阿嵐步履緩慢下來,便低聲問:“是不是困了?”

“嗯。”阿嵐含糊地應了一聲,難得放縱自己任性撒嬌一回——雖然她也只是承認自己有些吃不住了而已。

展昭聞言卻忽地放緩腳步,阿嵐正有些奇怪,就覺得膝蓋被人一摟,竟然整個人都被展昭打橫抱起。

“閉上眼睛睡一會兒吧。”展昭有些心疼小姑娘,一夜未睡眼睛都紅了,他要是不拉著,估計阿嵐能直接一頭栽倒地上睡死過去。

果不其然,阿嵐在展昭懷裏強撐著眨巴了幾下眼,就沈沈睡了過去。那架勢,不像是睡著了,倒像是昏過去了。要不是心跳呼吸還算平穩,差點嚇展昭一跳。

而他們也終於踏上了返程之旅。

作者有話要說:  甜不甜(^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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