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揚帆起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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漁船並不大,但卻十分結實,木質的船身細長流暢,像是一片柳葉。船上用以遮風擋雨的蓬子彎曲成恰到好處的弧度,上面則胡亂鋪著幾張不規則的油布,使這條船看上去顯得有些落魄。

當賀蓮帶著他們一行人到船埠,阿嵐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這艘漁船。夜晚伴隨著漲潮,海浪變得洶湧澎湃,墨色的浪頭不斷在岸邊的巖石上拍碎,散落成鉛灰色的碎片。月色迷蒙在霧中,顯得猶豫不決。

“就是這艘船,上去吧。”賀蓮提著一盞上了年頭的破舊油燈,昏黃的燈光使得乳白色的霧氣染上了暖色。船埠下停靠著諸多漁船,隨著海水輕晃,不時發出碰撞的聲響。

阿嵐跟著展昭跳上了賀蓮家那艘漁船的甲板,“咚”的一聲,是她自己落地的聲音。而展昭則像是一只優雅矯健的貓,不但動作輕盈,而且落地無聲。他在船身被阿嵐的莽撞落地搞得有些搖晃的時候伸手扶了她一把,低聲道:“慢點。”

身後的賀蓮則目露讚賞之色,她抱起跟在自己身旁的弟弟,也跳上了甲板。雖然比不得展昭那樣悄無聲息,卻也只發出了微弱的一聲。

阿嵐默默地決定,今後要好好練習輕功。

賀蓮將油燈掛在了船尾,一邊解開纜繩一邊對展昭等人說道:“你們累了就歇下吧,我一個人可以。”

“我來幫你吧。”阿嵐熱情地應道,“反正我還睡不著呢。”

賀蓮推著弟弟進了船艙,這才回頭對阿嵐笑道:“睡不著的話,你們可以在這裏坐一會兒,晚上的海景可不是什麽時候都能瞧得見的。”她說著從甲板上撿起兩條船槳,在船尾坐下,用力一扳,漁船便悄然滑了出去,靈敏地穿過兩旁的船只,向著大海深處進發。

賀洲從船艙裏探出頭來,不滿道:“我也不想睡覺。”

“不行。”賀蓮板起臉,“小孩子家不興熬夜,快去睡。不然以後不帶你出來了。”

賀洲悶悶不樂地應了一聲,縮了回去。阿嵐則遲疑地看著展昭,不知道他是想先去睡,還是要在甲板上待一會兒。

展昭見阿嵐眼底隱隱的期盼,便道:“那坐一會兒吧。”說著在一張矮凳上坐下。

阿嵐立時喜形於色,也趕忙坐在展昭腳旁。她探頭出去望著夜色中的海面,船槳破開水面的聲音有著和諧的旋律,白日裏盤旋在海空的鳥兒夜裏都不見了蹤影,使得這片廣袤的海天顯得有些寂寞。那盞瓷質的油燈所發出的昏黃的光芒被霧氣所包圍,在黑暗面前因此顯得軟弱無力,只能攏住那一小方天地。

“賀蓮姐姐,這麽黑,你能看得清路嗎?”阿嵐忍不住問道,“感覺霧好大,什麽都是模模糊糊的。”

賀蓮輕笑道:“當然能,我從小在這裏長大,閉著眼睛也不會走錯。”

夜裏海上的風有些大,船一直在隨著波濤上下起伏,但好在還算穩妥。阿嵐抱著雙臂搓了搓胳膊,忍不住打了個哆嗦。海浪的聲音一拍接著一拍向漁船襲來,再層層疊疊地離船而去。而風則始終徘徊不去,帶著徹骨的涼意。於是展昭便解下自己的披風搭在阿嵐肩上,低聲道:“再坐一會兒就進船艙去,小心著涼。”

“嗯。”阿嵐吸了吸鼻子,突然指著天上的月亮道,“今晚滿月,是不是十五了?”

展昭擡頭看了眼輪廓模糊不清的、微微泛黃的圓月,沈默了片刻方才搖頭道:“明兒才是十五,今兒十四。你看,那月亮不是還缺了一角?”

“啊,真的呢。”阿嵐仰著頭,下巴蹭過展昭的衣裳,“可惜了,還以為是滿月。說起來,是不是快中秋了?”她說著望向展昭,帶了幾分期盼。

展昭不由一楞,只聽得賀蓮在一旁笑道:“姑娘,你這日子過得夠糊塗的,中秋已經過了。”

“是啊。”展昭回過神來也不覺有些好笑,點著阿嵐的鼻尖輕聲道,“上個月十五才是中秋,這麽快就忘了?”

阿嵐猶疑地看了眼展昭,隨手撩了一下滑下來的發絲,呆呆地道:“真的嗎?我怎麽一點也不記得呢?”

展昭忽地醒悟,上個月十五阿嵐多半還在莫家武館,要不然就是離開武館在路上,不由閉上了嘴。他自己雖然孤家寡人,從來不樂意過這些佳節,但阿嵐竟是連過節都忘了,讓他心裏頗有些不是滋味。

賀蓮看了兩個人一眼,面對此情此景只能無奈地搖頭嘆氣。她岔開話題道:“說起來,您二位指名道姓要上苦果島去,我還吃了一驚呢,這地方一般人可是不會知道的。”

“嗯,我也是機緣巧合才得知此地。”展昭並無意多談此事,聽賀蓮提起這茬便反問道,“賀姑娘此前曾提起,苦果島歷代都有一位守門人。卻不知這守門人守的,究竟是什麽門?”

賀蓮淡笑道:“這苦果島上是一片荒野,杳無人煙,哪裏有什麽門可守。所謂‘守門人’雲雲,不過是個虛名罷了,方便稱呼而已。”她一面說一面扳槳,運勁之時絲毫不見氣喘,平靜地說道,“我父親離世之前曾囑咐我,若是有人來尋苦果島,我便有責任引他們去島上。然而這麽多年也從沒人來找過苦果島,我一直以為不會有人來的。”

展昭聞言心裏不由暗自猜測,只恐這些事情沒這麽簡單,想來內中必有隱情。然而他只想拿到塵因交代的“苦果”,至於這島上有什麽玄機,他卻不怎麽關心。

阿嵐倒是滿心好奇,問賀蓮道:“這島為什麽叫苦果島?聽著怪裏怪氣的。”

“苦果是佛家的說法。所謂苦果,乃是由以往惡業因所招致的惡果報。”賀蓮答道,“這座島上也曾經有一些傳奇故事,雖然這些故事都湮滅在歷史中了,不過“苦果”這個名字倒是留了下來。我猜,大概曾有人在島上做了什麽惡事後自食苦果,後人引以為戒,便將這島叫做苦果島了吧。”

阿嵐托著腮幫子道:“可這島現在不是已經荒了嗎?”

“是。”賀蓮頷首道,“所以很少有人知道這島的名字。”她說話時不著痕跡地瞥了眼展昭,接著道,“傳說這島曾被詛咒,你們兩位上島去,可要多加小心吶。”

展昭聞言道:“確該如此,多謝賀姑娘提醒。”他說著似是好奇,問她道,“你方才不是說,這島上的傳奇故事都已失傳了嗎?又是怎麽知道這島被詛咒了?”

“故事雖已失傳,但詛咒這種事情總是會流傳下來,警告後人遠離這島。”賀蓮有些高深莫測地說道,“所以這許多年,無論是不知道這島的,還是知道這島的,都沒人上這裏來。您還是第一位。”

展昭微微一笑:“是嗎?”他聽了這話非但不覺得忐忑,反倒有一種隱隱的刺激。這些年在開封府供職,他幾乎已經忘了江湖生活的驚險,如今能重溫一二,也算不枉此行。然而展昭又看了看阿嵐,心中不免也有些擔憂。

阿嵐似乎是感覺到了展昭的目光,把腦袋湊近他低聲道:“您別擔心我,我跟了您這麽久,還是有些本事的。”她說著粲然一笑,殊不知從展昭的角度看過去,這個笑真是傻乎乎的。

展昭忍不住拍了拍阿嵐的頭,說道:“別逞能。時辰也不早了,去睡吧。”

“您不睡嗎?”阿嵐因為展昭態度間的些許親昵而感到沾沾自喜,便大膽道,“夜裏很涼呢。”

展昭擺擺手道:“我再坐一會兒,快進去睡覺。”

阿嵐只得“哦”了一聲,起身鉆進了船艙。放下簾子後,裏頭幾乎一絲光也沒有,她站在原地適應了一會兒方才看清了裏頭的擺設。這船本也不大,船艙裏除了堆雜物的地方,只有幾個鋪位,挨擠在一起。

賀洲睡在最裏頭,縮成一團。阿嵐小心翼翼地走了幾步,在隔賀洲一個鋪位的地方睡下了。她躺下之後才發現自己還裹著展昭的披風,摸著厚實的布料,心裏不由有些喜滋滋的。

外面,展昭等阿嵐進了船艙,這才問賀蓮道:“不知路上要花幾天功夫?”

“運氣好的話,三五天。”賀蓮簡短地答道,“您放心,我帶了足夠的幹糧和淡水,足夠往返了。”

展昭點了點頭,目光滑過周圍的濃霧。他可以肯定,這霧越來越濃,之前尚能看到船身周圍的景致,可現在便連船頭都已看不清了。

“迷霧不會阻攔我們的。”賀蓮似乎猜出了展昭的心事,“您當初不也曾穿過迷霧嗎?看來迷霧對您另眼相看,又有什麽好擔心呢?”

展昭皺了皺眉,終於對賀蓮言語間的違和感提出了疑問:“賀姑娘這麽說,到好似‘迷霧’是什麽活物一般。”

“哈。”賀蓮笑了起來,“您不知道嗎?這片海多少年無人問津,可不單單是因為這裏夠偏僻。無論是叢林中的迷霧,還是這海上的迷霧,都是阻擋外人的屏障。”

展昭回憶起漁村中的居民對於自己穿過叢林都表示了驚訝,心中了然:“看來除了你們,外人只要進了這迷霧,便會迷失方向。”

“也不是。”賀蓮否定了展昭的說法,在展昭目露疑惑時露出一笑道,“您不就穿過了迷霧嗎?”

展昭直視賀蓮,不答反問道:“所以,賀姑娘尚未回答展某的問題。”他說著微微揚眉,故意作出疑惑的神情來,問道,“這‘迷霧’,究竟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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