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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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嵐恐慌地看著展昭,張開嘴想說些什麽,卻結結巴巴講不出完整的句子。她有些後悔自己魯莽的決定——雖說玩得真的很開心,但最後卻出了岔子,這種火上澆油的意外必然會使展昭大為不悅。

“好了,把嘴閉上吧。”展昭則不得不強忍怒氣,看著阿嵐濕淋淋的模樣竟也說不出什麽嚴厲地話。他遷怒地瞪了一眼賀洲,後者則毫不在意,甚至挑釁地沖他揮了揮拳頭。

兩個不懂事的孩子。展昭心頭不禁湧起這樣的想法,方才幾乎要翻天的怒火以一種荒誕的方式煙消雲散。他在心頭又默念了一遍:這兩個不懂事的孩子。

“賀洲!”賀蓮的聲音這時恰好從不遠處響起,及時給阿嵐解了圍。只見賀蓮一路殺氣騰騰地沖過來,一把拎起蹲在阿嵐身邊的弟弟,怒道:“你竟然又一個人下水去了?我告訴過你多少次,這很危險!”

賀洲掙紮了一下,卻沒能從他姐姐有力的手中逃脫出來,他大聲辯解道:“我不是一個人下的水!你放開我!”

展昭聞言默默挑起了眉。賀蓮則擰眉朝他和阿嵐看過來,然後目光定在狼狽的阿嵐身上。這一幕似乎足以說明什麽,賀蓮不由得怒極反笑,拎著弟弟的耳朵罵道:“你還敢拉人小姑娘和你一起,到時候出了事,你讓我怎麽和人家交代!”說完一巴掌拍在賀洲背上。

展昭在心裏默默地道:打得好,這臭小子欠教訓。

阿嵐則打了個冷顫,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這不是沒事嗎?”賀洲還在仰著頭強詞奪理,並且感到莫大的委屈似的,拼命掙紮著,最後居然給他掙脫了姐姐的束縛。只見他瞪著眼睛看著賀蓮,憤怒地說道:“你就會整天管我,這也不許、那也不許。我才不要你管!你躲開!”說著用力推了姐姐一把,撒開腿便悶頭跑開了。

賀蓮微微搖晃了一下身子,這才重新站穩。她氣得臉色發青,卻也沒有轉身去追不懂事的弟弟,而是沖展昭歉然道:“真是對不住,這孩子向來不懂事,給您添麻煩了。”

“哪裏,一個巴掌拍不響。”展昭說著斜了阿嵐一眼,淡淡道,“我家阿嵐也真是白長了這幾歲,每天凈會胡鬧。”

阿嵐一下漲紅了臉。

賀蓮也不過是和展昭客氣幾句,她見兩人滿身狼藉,便趕緊叫兩人回屋去換過了衣服。方才展昭情急之下直接踩進水裏,早已經成了落湯雞,只是他氣勢太強,看上去居然不怎麽狼狽。而阿嵐雖然穿著水靠,但是在水裏脫了一回力,臉色蒼白得像個幽魂一樣。賀蓮看著她的模樣,心中也不由感到有些抱歉。

經過兩個孩子一番鬧騰,這會兒居然已時近正午。溫暖的陽光泛著金黃,使遠處的海面看上去憑白多了幾分艷色。當展昭換好衣裳出來之後,他便看到賀蓮抱著胳膊站在院中,依著一棵欹曲的矮樹,似乎已經等了許久。

阿嵐尚在後屋,展昭原本是打算等她收拾好之後去教訓幾句的,不過看見賀蓮,他只好暫時改變了計劃。

“賀姑娘,有事?”展昭上前幾步,客氣問道。

賀蓮隨意點了點頭,白得近乎透明的臉上露出一個微笑,她說道:“你們運氣不錯,風向很合適,今晚就可以起航。”

“今晚?”展昭把重音咬在最後一個字上,表達自己的疑惑,“晚上出航,難道不會很麻煩嗎?”

賀蓮淡淡地說道:“白天走還是晚上走其實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風向。”她仰頭看了展昭一眼,“當然,如果您執意想明早走,也不是不行。”

“不必,你做決定吧。”展昭打算聽賀蓮的,畢竟在出海這方面,對方才是行家。他一向不喜歡對自己不擅長的事情指手畫腳。

賀蓮微微地笑了一下,似乎很欣賞展昭的幹脆利落。她在轉身離去之前說了一句:“阿嵐似乎有些怕你。如果偽裝在保護你的同時傷害到了她,你還會堅持偽裝下去嗎?”

這句話像是一根尖銳的針,專挑展昭的痛處紮下去。展昭怫然不悅,賀蓮卻已經大搖大擺地離開了。他慢慢攥緊拳頭,過了許久才緩緩吐出一口氣來。

無疑,賀蓮對他說這樣的話是唐突的,甚至是一種冒犯。他們並未熟到可以交心的地步,而那個看起來連二十歲都不到的年輕姑娘更沒資格教訓他什麽。可是展昭卻說不出辯駁的話,有一瞬間,他甚至感到一種驚悸。

——他的態度果真會傷到阿嵐嗎?

展昭刻意避開了“偽裝”這傷人的字眼兒。他年少成名,江湖上看不過眼的人有許多,他也曾聽過許多不中聽的話,但沒有一句能像賀蓮這句“偽裝”讓展昭感到如此不虞。

在原地站了片刻,展昭擡腳朝後屋走去,他估摸阿嵐大約已經換好衣服了,所以決定和她談一談。

這樣也許能讓自己心中因與賀蓮交談而生的郁悶稍消。

後屋比正屋還要局促一些,光線也較為昏暗。展昭在門外揚聲叫了一聲:“阿嵐。”裏面慌張地應了一聲,還傳來“嘭”的一聲,不知道是那傻丫頭一腳踢到了凳子,還是轉身撞到了櫃子。

“我就來!”她應道,語調有著顯而易見的忐忑不安。不一會兒,她便打起門簾小跑了出來,展昭看她的臉色比之之前已好了許多,心中也微微松了口氣。

這個節骨眼上,最好不要生病。展昭如此想,他可沒別的意思。

而阿嵐則還在擔心著展昭餘怒未消,心虛地站在他面前,吶吶道:“您找我啊。”

“嗯。”展昭示意她在手邊的一張烏木桌旁坐下,盡量柔和語氣說道,“我們來談談吧。”

阿嵐張大了眼睛,不安地絞著手指,低聲道:“呃,我還是站著吧。”

“為什麽不坐下?”展昭瞥了她一眼,終於忍不住帶了幾分笑意,“罰站呢?”他原本火氣便不剩多少,這會兒更是不忍心責罵阿嵐了。

阿嵐聞言有些赧然,垂著頭決定先自己承認錯誤:“我今天不該和賀洲去海裏玩的,太危險了。”

“你知道就好。”展昭固執地指了指對面的座位,“現在坐下,聽話。”

阿嵐聽他語氣認真起來,只好忐忑地坐下了。展昭似乎還在想怎麽把話說出口,墨一樣的兩道眉微微皺著,眼神落在桌子裂開的一條縫隙上。一直等到阿嵐不安到了極點,展昭才開口道:“我像你這麽大的時候,也不肯聽話。”

阿嵐:“!”她狐疑地看著展昭。相處這麽久以來,展昭表現出來的一直是強大、智慧,但這一系列有點之中,絕不包括知心。

展昭沒去看阿嵐,以便自己能夠把話頑強的說出口:“我覺得,別人說些什麽其實並不重要。在你沒長大的時候,總會有人在邊上指手畫腳——當然,即便長大成人之後,身邊也不乏以長輩自居,頤指氣使的。”他皺了皺眉,有片刻走神去思考這句話有沒有把自己一塊罵進去。這不是他擅長的交流方式,展昭年少時喜歡用拳頭說話,進了開封府之後則以行動表態,唯獨從未把心裏話當面對某個人說出口。

不過阿嵐到底還小,展昭記得自己小的時候,師父也有幾次一臉不耐煩的表情來找他談話。這和教她舞槍弄棒、讀書識字不一樣,但重要性卻絲毫不次於那些。

然而阿嵐卻不等他說完,就插嘴道:“我不覺得您說什麽都不重要,您說的話我每個字都記在心上。”她說得認真,聽得展昭心情愉悅了那麽幾分。

“嗯,我的意思是,你要有自己的判斷。”展昭笑了笑,神情柔和下來,“就好比我教給你許多東西,你心裏要有一桿秤,什麽話你覺得對,應該聽;什麽話你覺得聽不聽無所謂,這些都要你自己來思考。”

阿嵐皺起了臉,本來想說自己一定會聽展昭的話,但展昭都這麽說了,她也不好這樣直白地違逆他。

而展昭忍著牙酸把這翻話說完,自覺盡到了為人師的職責義務,頓覺一陣輕松。他手指在桌面輕輕敲了一番,總結道:“這次我就不追究了,下回以身犯險的時候,自己多掂量掂量。我不是每一回都能及時趕到的。”

“是。”阿嵐終於有了能夠堅定點頭的機會,連忙用力點頭以表衷腸。她還對展昭方才那番雲裏霧裏的話有些摸不著頭腦,但是展昭不打算趕走她這一點,阿嵐倒是聽出來了,頓時松了好大一口氣。

只要能留在展昭身邊,那就什麽都好說。阿嵐忍不住瞇起眼睛笑了笑。

“好了。”展昭清了清嗓子,轉到正事兒上,“方才賀姑娘找我說,今晚就要出海。”

阿嵐的第一反應也和展昭相似:“晚上?大晚上出海難道不會出事嗎?”

“賀姑娘既然這麽說了,想來是沒事。”展昭這麽說完,又補了一句,“不過你自己總也要長點心,什麽時候都不能全無防備,懂嗎?”

阿嵐連連點頭。

兩人坦誠地交談過後,便各自為即將到來的航程做準備。

夜,悄無聲息地降臨了。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步:交談。

其實交談很重要啦,家人、朋友、戀人,如果溝通不好就會有矛盾。然而but,像我這樣的人就極其不擅長和親近的人交談。

所以我滿理解我家昭昭的(被拍飛~)

PS:最近碼字總感覺有些力不從心,存稿也快沒了。要不這樣,每周讓我歇一天,周一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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