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鼠VS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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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客棧的這一路上,展昭都在不遺餘力地數落阿嵐:“我之前都是怎麽教你的?旁人若是來找你的麻煩,你自然不能吃虧,但好歹也要讓對方面子上過得去。得饒人處且饒人,讓他知道你的厲害就罷了,怎麽還非把人家打到滿地亂爬才算。你自己是痛快了,可他們怎麽咽的下這口氣?”他忍不住語重心長,“到時候人家拉幫結夥找你尋仇怎麽辦?何況還是在別人家的地頭上,強龍不壓地頭蛇,懂不懂?你到底還年輕,閱歷淺不說武功還差,闖蕩江湖時輕易不能結仇,聽見了嗎?”

“哦、哦、哦。”阿嵐垂頭喪氣,展昭問一句她應一聲,最初打退敵手那點驕傲自滿都被罵得一點不剩,她垂著頭低聲嘟噥道,“我當時也是被打了個措手不及,所以才沒收住手。”

展昭聽得都氣笑了:“你還好意思說,那人三腳貓的功夫居然也能打你個措手不及?你丟不丟人?”

“我那不是一時恍神嗎?”阿嵐深覺委屈,“我怎麽知道那家夥會突然偷襲我。”

展昭罵道:“還一時恍神?但凡換個武功像樣些的人,趁你一時恍神就能取你性命!交手的時候還敢走神,你是嫌自己命長嗎?”

不得不說,展昭在教育問題上簡直一脈相承他那高人師父的粗獷風格,罵起人來毫不留情。雖然他心裏也覺得,阿嵐這麽小的年紀,又是剛入門,第一次和人交手能打成這樣已經很不錯了。但展昭仍舊不留情面的一頓訓斥,就想讓她長長記性,免得以後再犯這種要命的錯誤。

然而阿嵐已經被罵得淚水在眼眶裏滾來滾去,只是強忍著沒哭出來。她覺得自己給展昭丟了人,沒準還惹了麻煩,生怕對方就此生嫌繼而拋棄她,內心又是惶恐又是懊喪。見展昭面沈如水,阿嵐忍不住扯著他的衣袖哀求道:“我知錯了,以後再也不敢了。”

展昭:“……”他對於要哭不哭的女孩子最是覺得棘手,而且這個女孩子還是不能扔下一走了之的一個。末了,他勉強從牙縫裏擠出來一句:“好,知錯就好。”心想,這要是換了他師父,根本不會費口舌教訓,直接就是一頓打,最長記性。他當年挨揍的時候都沒要哭,結果這孩子罵幾句就哭了,真是難伺候。

“我、我會好好努力的。”阿嵐趁著展昭翻白眼的時候飛快地低頭擦了擦眼睛,然後仰起臉來認真道,“我不會再給您丟人了。”她的聲音猶帶著幾分哽咽,但語氣卻格外堅定。

展昭聞言垂眸看向眼睛還有些紅的阿嵐,終於後知後覺地感到一絲微妙的愧疚。他不自在地轉開頭,喃喃道:“你沒給我丟人。好了,那不是個客棧?”

阿嵐的註意力果然被轉移開了,於是他們在這家客棧安頓下來,要了兩間挨著的房間。原本還打算好好在金陵城玩一玩,然而展昭看阿嵐完全被自己罵蔫兒了,默默地改變了出行計劃。

他把阿嵐叫進自己房裏,打算把上一回沒教完的那篇文章接著講完。阿嵐練功習武時從不叫苦,而識字念書時則可算是熱情高漲、興趣盎然了。大概這個年頭,人們都講究“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阿嵐也未能免俗。雖然展昭過去曾堅定地認為女人讀再多書也沒用,可看著阿嵐漸漸從大字不識一個到能夠流利背誦“三百千”,甚至是一些簡單的文章,他心中也隱隱覺得高興。

的確,阿嵐和最初那會兒大不一樣了。無論是識文斷字、練功習武,還是跟在展昭身邊耳濡目染、言傳身教,都讓她渾身的氣質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再也不見當初那個粗野的小乞丐的影子。

至少,展昭再也沒聽阿嵐罵過什麽粗話。

眼下午後剛過,陽光溫暖但並不令人感到悶熱,正是深秋的好天氣。明亮的光線從客房裏糊著白紙的格子窗透進來,在臨窗的一張桌上,阿嵐正笨拙地捏著一桿筆默寫昨天學的文章。

事實上,阿嵐也算是天資聰慧的孩子了,不然真的很難跟得上展昭非人的教學進度。只是展昭從小到大見識的、結交的都是人中龍鳳,因此難免覺得阿嵐資質愚魯。這一來是因為展昭還沒和真的愚魯的人相處過,二來則是阿嵐到底耽誤了最好的時候,所學的東西和她的年齡並不相稱。

不過展昭到底還算耐心,沒因為覺得這孩子太笨就放棄她。他最近一直在認真盤算給阿嵐找個師父的事情,而十幾歲的孩子送去學藝未免叫師父嫌棄年紀太大,因此也只能從識文斷字、粗通拳腳這方面彌補了。

所以展昭教得還算上心,武功雖然沒教她任何內功心法、獨門功夫,但也是因為怕找師父的時候被人家介意。

總體而言,這原本是個溫馨、愜意的午後。然而就在阿嵐一篇文章堪堪默寫到尾聲的時候,展昭忽然擰眉朝著門外望去。

那陣微不可聞的腳步聲最終停在他們的房門外。

然後,一個年輕的聲音在外面響起:“錦毛鼠白玉堂特來造訪。南俠,開門吧。”

阿嵐筆鋒一頓,擡起頭來好奇地朝門口張望。展昭揚起眉,他自然聽過錦毛鼠的名頭,五鼠之一。據說此人年紀輕輕武功極高,遠勝於幾個拜把子兄弟,只是不知人品如何。

展昭這樣想著,擺手制止阿嵐去開門的動作,自己走到上前去緩緩拉開門。他雖然看上去動作隨意、態度散漫,然而若是有人想要趁著他開門之時偷襲,卻只會讓自己損失慘重。

白玉堂自然也並沒有作出任何會讓自己損失慘重的事情——當然,於他而言的損失絕不是展昭會打斷他的胳膊之類的,而是偷襲這種有損名聲的卑鄙手段。

展昭一眼便看出,這人是午間用飯時在飯莊一個角落坐著的年輕人。因為他每到一個地方總會先掃一眼總體情況,又有過目不忘的本事,所以毫不費力地就辨認出了這原本就極具辨識力的容貌。

只是沒想到,此人居然會是大名鼎鼎的錦毛鼠。

這兩人一個在門外,一個在屋裏,短短一瞬目光交匯,心中已各自閃過諸般念頭。片刻後,白玉堂笑道:“怎麽,展兄不打算請白某人進去嗎?”

“那豈非太失禮了,”展昭也報以同樣真摯的笑容,側身讓開房門,“白兄,請進。”

白玉堂於是施施然進屋來,看到阿嵐仿若一只炸毛的野貓一般凝神註視自己,不由一笑:“展兄這是在教令弟念書?”

“是啊,這小子魯莽得很,叫白兄見笑了。”展昭回道,他擡手示意阿嵐好好坐著默寫,然後一面請白玉堂落座一面道,“不知白兄到訪,所為何事?”

白玉堂悠然道:“也沒什麽事,只是相逢即是有緣,展兄又在江湖上偌大的名頭,白某人心癢難耐,想與展兄切磋切磋。”

“好說好說。”展昭爽快答應,心中也想和這年輕而又極富盛名的錦毛鼠較量一番。

白玉堂卻又接著道:“若是但但比試武藝,沒個彩頭,那未免無趣。”

“那白兄之意?”展昭不由揚眉,覺得多半對方會說出一些不中聽的話。

果然,白玉堂道:“不如這樣,你贏了,從此我白玉堂見到你展昭就繞道走。若是我贏了,你便舍了‘禦貓’這個名頭,承認你這個南俠甘居五鼠之下。”

“白兄這未免有些欺人太甚了吧?”展昭聽得也不知該氣該笑,雖然有預感此人是為“禦貓”這個名號而來,但聽到對方如此直截了當直陳來意,還說得如此自負狂妄,也不由無奈笑嘆。

白玉堂則道:“難道展兄不敢一戰?”

“說實話,展某實在無意冒犯五鼠。”展昭誠懇地說,“不瞞賢弟,愚兄現在聽見‘貓’這個字就覺得頭疼。白兄若是信得過我,那我在此保證:今後行走江湖,絕不提‘禦貓’二字,更不以此自稱。”

白玉堂冷笑:“你不提,自有旁人提。若是你不放出話去,還不知有多少人要對我兄弟冷嘲熱諷。”

“愚人之言,賢弟何必放在心上。”展昭淡淡說道,“左右不過是個名號罷了,何至於為此傷了和氣呢。”

白玉堂揚眉:“展兄這是暗指我白某人無理取鬧、沒事找你麻煩了?”

“不敢,”展昭笑道,“愚兄怎敢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也不知是展昭說這句話時的語氣太過微妙,還是白玉堂生性多疑,言者無意、聽者有心。展昭這話一出口,白玉堂大感受到冒犯,喝道:“姓展的,你欺人太甚!”語畢出手便是一招“分花拂柳”,逼得展昭出手。

展昭也不是任打不還手的性子,當即還手,兩人閃電般已經拆了數十招。

阿嵐直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該默寫那篇文章的最後幾句早就拋到了九霄雲外。她看得目不轉睛,只見兩人在方寸之間拳肘交錯,委實已將小擒拿手使得淋漓盡致,運招之精妙、力道之準確,完完全全超出了阿嵐的眼界。一開始她還尚能看出誰攻誰守,到得後來竟連兩人的招式都看不清了,只因兩人的動作委實已快到了極點。

而這交手的兩人也都暗自為對方的身手喝彩,只覺棋逢對手、將遇良才。他們動起手來,眼中除了對手再也瞧不見別的,七十招方過,桌上擱著的一只精致的花瓶便被“喀朗”一聲打碎。

“啊!”阿嵐頓時顧不上看兩人動手,心疼得臉都皺了起來,“別打家具,壞了要賠的!”雖然展昭很有錢,雖然她現在吃穿不愁,但阿嵐骨子裏的摳搜仍舊改不了。

白玉堂哪裏能聽見阿嵐這句廢話,轉眼間又是一個木架子在他掌下粉碎,上面的古玩贗品“劈裏啪啦”碎了一地。

阿嵐心痛得大叫:“別打了,要打出去打啊!”

展昭抽空一瞥阿嵐,既覺好笑又覺無奈。他不介意和白玉堂一決高下,然而兩人正是旗鼓相當的對手,這麽打下去,打個三天三夜也未必能分出勝負——而問題就在於,他可沒法痛痛快快打上三天三夜。

況且小孩心疼了,展昭覺得也是時候停手了,當即連著虛晃幾招,退出圈子,喝道:“白兄,且住手!”

“怎麽,”白玉堂被迫停手,滿心不耐,“你還真心疼這些破爛兒?大不了五爺出錢。”

展昭卻笑道:“展某還不至於如此小氣。”

“那為何停手?”白玉堂冷冷問道。

展昭道:“今日既非良辰吉日,此地也未免太過簡陋,我們又為何非得在此時此地一較高下呢?”

“這倒是。”白玉堂沈吟,“那你說,什麽時候、什麽地方,五爺我絕無二話。”

展昭溫和地笑道:“一年後,如何?”

“一年後?”白玉堂再沒想到展昭竟將比武推倒一年後,偏生自己放出話來,忍不住反問道,“為何要等到一年後?”

展昭真誠地答道:“不瞞白兄,我這邊有些事情要做,起碼耽擱一年。不將這事料理妥當了,愚兄是萬萬沒有心思好好比試的。”

“什麽事要耽擱一年?”白玉堂冷嘲熱諷,“難道你要回家生孩子不成?”

展昭哈哈大笑:“白兄真會開玩笑。”他又道,“既然時間是愚兄定的,那地點便由賢弟來定好了。”

白玉堂只能忍氣吞聲認了,半晌卻又笑起來,說道:“地方的話,不妨就在東京汴梁,皇宮大內,如何?”

“……”展昭笑道,“白兄可真會挑地方。”

白玉堂揚眉吐氣:“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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