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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我是老虎.GI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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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昭原本是不會犯這種錯誤的,如果不是這一晚發生了許多匪夷所思的事情的話。

他竟然忘了自己最重要的事情。

從心臟迅速蔓延到全身的疼痛一瞬間令展昭冷汗直流,他咬緊牙關猛地推開了阿嵐,踉蹌著想要起身,結果卻直接跌倒在那被自己殺死的怪物身邊。這種感覺就像是有一股熊熊燃燒的烈火在身體裏亂竄,展昭痛得幾乎痙攣起來,全靠意志才沒有慘叫出聲。阿嵐被他這幅樣子嚇壞了,卻強忍著恐懼過來扶起他,顫聲問道:“恩公,你怎麽了?”

“滾!”展昭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毫無原因地遷怒了眼前這個女孩。他知道絕不能讓阿嵐看見自己變身的模樣,便用力揮開她,掙紮著朝外沖出去。

月亮不知何時從烏雲後冒出頭來,清冷的月光灑了一地。展昭眼前已經有些模糊了,他用盡全力抵抗著,來不及走正門,扒著墻頭直接翻了出去。往日裏腳一擡便能躍過的圍墻,這會兒直讓展昭摔了個七葷八素。他爬起來,沒命地往野地裏跑,半人高的野草刮擦著他的頭臉,展昭卻根本感覺不到疼。

阿嵐還在身後拼命追趕著,一直喊著“恩公”。她怕極了,無論是義莊裏怪物的屍體,還是眼下展昭這副發狂的樣子。然而阿嵐只有追出來,她不敢一個人留在那裏,仿佛只有展昭身邊是安全的。

可是她的腳實在太疼了,翻墻的時候就被展昭落下一大截子,再追出去幾步,竟然就失去了展昭的蹤跡。阿嵐哭得滿臉都是眼淚鼻涕,跌跌撞撞在荒野間奔走,用顫抖的聲音叫著“恩公”。

猛地,阿嵐在地上重重一絆,像個皮球似的一下連滾了四五圈。她疼得爬不起來,就縮在地上哭,周圍的荒草將她遮得嚴嚴實實的,連一絲月光都透不進來。

夜又深又靜。阿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就在這時,一個溫熱、柔軟的小東西湊過來輕輕舔了舔她的手背。

阿嵐不由一僵,一個不可置信的念頭湧上心間。她趕忙拿手背抹了抹眼睛,低頭便看到自己的貓正蹲在手邊。那雙綠色的圓溜溜的杏核眼看著她,帶著一種覆雜的、幾乎不像是一只貓該有的眼神。

展昭此刻的內心獨白:女人果然都是麻煩。

他再次被迫變身,克制住內心的憤怒和絕望之後原本都打算離開了,然而沒走出去幾步就聽見阿嵐的哭聲。說不上撕心裂肺,但就是這樣可憐的、抽泣似的哭聲,讓展昭不知為何邁不出腳步。

誠然,把一個小姑娘大半夜扔在這裏,的確不是男子漢大丈夫所為。展昭給自己的心軟找了個冠冕堂皇的理由,然後一邊心中嘆著氣,一邊調頭往回走。野草叢裏,阿嵐果然看上去又淒慘又可憐,展昭在她邊上蹲了半天,看阿嵐都沒有擡頭的意思,只能輕輕舔了舔她的手背。

“貓!”阿嵐驚喜地叫了一聲,沒有以往的中氣十足,帶著濃濃的鼻音。她伸手把貓抱進懷裏,用力吸著鼻子,哭道:“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展昭聽著這句似曾相識的話,只想再次回答:我也這麽覺得,然而老天不長眼啊。

忽然,一陣狂風平地起,仿佛老天再次聽到了展昭的腹誹。遠方傳來隱約的雷聲,有一種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然而阿嵐一時還沒留意到起風了,她抱著貓抹著眼淚,嘟嘟噥噥地說這些顛三倒四的話:“剛才可嚇死我了,你不知道,那怪物看上去就像爛肉堆成的似的。要不是恩公殺了這玩意兒,我肯定讓它弄死了。”她說著心有餘悸,“可恩公後來也發狂了,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我好擔心他。”她說著低頭看貓,忽然感到一絲奇怪,“說起來,上一次是你跑掉了,然後恩公就出現了。這一次是恩公跑掉了,結果你又不知道從哪兒鉆出來了。”

展昭聞言身子一僵,心虛得差點拔腿就跑。他心想:我果然不該回來,果然不該對女人心軟。

然而阿嵐卻也只是說說,畢竟活人變貓這種事情一般人不會想到,她揉著貓的小下巴說道:“其實你一直偷偷跟在我們後面吧?我就知道你不會離開我的。”她看起來有些得意,眼睛裏卻流露出輕松喜悅的神色來。

展昭隱隱松了口氣,心上卻愈發沈重。他知道這次阿嵐已經起了疑心,再來一次,她沒準兒就能猜到了。當務之急,便是擺脫這個纏人的小姑娘,趕緊回鄉去找那個人。

“貓,你不要再離開我了好不好。”阿嵐仿佛有讀心術似的,忽然開口說道,“我一個人真的好害怕,你陪著我……不,我陪著你,你去哪兒我都陪著你,好不好?”

展昭:不好,拒絕。

他試圖從阿嵐懷裏掙紮出來,這一次阿嵐卻沒有使勁,就讓他一下子掙脫出來。阿嵐還坐在地上,看著面前的貓,問道:“大晚上,你要去哪兒呀?”

展昭回頭看了阿嵐一眼,邁開腿便往東南方跑去。然而身後腳步聲響,阿嵐竟跟了上來,只是她一瘸一拐的,跟得著實不快。展昭原本是能甩掉她的,可不知為何,他總也跑不快,像是身後有什麽東西拖著他似的。導致這一幕看起來更像是展昭在給阿嵐帶路,一人一貓穿過茂密的雜草從,橫跨冷月下的荒野。

這附近實在是荒無人煙,甚至連破廟之流也沒有一個。穿過這片荒野便是一個溪谷,兩側聳立起突兀嵯峨的山峰來,像是無邊無際的平原之上立起的一顆獠牙。只見兩岸山勢陡峭、植株濃密,在夜色中仿若另一個世界。一條淙淙溪水在草叢中蜿蜒曲折,在進入山谷之後便更是湍急起來,水聲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冷清。

“貓,”阿嵐在後面忍不住壓低聲音叫道,“我們真要進去嗎?”在她眼中,這裏比之身後的荒野更加陰森,仿佛連月光都照不進來似的。阿嵐不知道貓為什麽會選擇這一條路,但又不舍得放任貓自己跑遠,只能膽戰心驚地咬牙跟著。

而展昭聞聲只是瞥了阿嵐一眼,腳下絲毫不停,接著朝山谷中跑去。這裏的溪流使得土地也變得潮濕柔軟,地面覆蓋著濃綠的草木,隱隱有暗香浮動。展昭不費什麽力氣便找到了正確的那條路,他多年前曾有一次迷失路徑,不得不在這溪谷中過了一夜。

然而那一夜,他卻也誤打誤撞,找到一個世外桃源一般的地方。

“吼!”驀地一聲咆哮撕裂了夜的寧靜,無數飛鳥從林中沖天而起,驚慌地四下逃竄。

展昭立時停住了腳步,藏在肉墊中的爪子一下彈出,緊緊扣住地面。阿嵐從後面幾步趕上,氣喘籲籲地站定,她的聲音在夜風中顫抖著:

“蒼天啊,那是什麽?”

只見不遠處,有個龐然大物正背光而立。一輪巨大而又模糊的冷月從它背後升起,隔過無數樹影,將它猙獰的身影投在地上。

展昭不動聲色地將阿嵐護在身後。他知道自己失算了。哪怕這已經是第三次變身,展昭也仍舊沒能適應自己“貓”的角色。以往遇到這種畜生,他根本不會放在眼裏,就算不想打還可以跑,可現在他不過是只貓,情況便十分驚險了。

更何況,身後還有個阿嵐。

展昭本能地弓起脊背,喉嚨裏發出威脅的低吼聲。他的貓身和面前的野獸相比小得可笑,像是對他自己身處的窘境作出最深刻的嘲諷。可展昭的心情卻忽然平靜了下來,這些日子的仿徨與忿忿似乎一下子消失了,他的心中只剩一個念頭。

保護阿嵐,活下來。

“吼!”野獸再次咆哮起來,巨大的爪子拍打著地面,發出令人膽寒的聲音。它根本沒將跟前的小東西放入眼中,它瞄上的獵物,是那個兩只腳直立的小怪物。雖然長在溪谷,這畜生卻也知道,這種兩只腳的畜生陰險狡猾、不好對付,但赤手空拳的時候卻一口就能咬死。

它有些餓,準備來一頓宵夜。

野獸滿懷自信地邁出了一步,逼近自己的宵夜。驀地,那一直被它忽略的小東西發出憤怒的叫聲,甚至跳上前一步,像是想與自己抗衡一般。

“吼!”野獸再次怒吼出聲,兩只前爪高高揚起,然後重重拍打著地面。它死死盯著那擋路的小東西,口鼻中不斷噴出熱氣。

它見過這種小東西,即使是長大後的這種玩意兒,也只能抓些鳥兒來吃,怎麽敢來挑釁它?野獸狂怒地吼叫著,卻莫名不敢再上前一步。

它似乎憑借野獸的直覺,從那不起眼的小東西身上,感受到了森然殺意。

那小東西再次發出怒吼,脖子高高揚起,呲著牙,像是一頭發怒的小老虎。野獸本能地退了一步,它用有限的智慧吃力地思考著,最終也無法判斷出這小東西究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還是有什麽不一般的本事,所以才如此無畏。

野獸退縮了,它並不是餓到非得進食不可,沒必要為了這麽個小玩意兒而冒險。於是它最後吼了一聲,然後掉頭跑走了。

阿嵐渾身的衣服都已經被冷汗濕透了,雖然那畜生比起不久前見過的怪物長得和善可親得多,但那張血盆大口仍舊令人生畏。她盯著那畜生遠去的背影,只覺得不可思議,俯身抱起仍舊沒從進攻狀態緩下來的貓,她安撫地摸著貓僵硬的身子,低聲感慨了一句:“老天啊,你究竟是貓,還是老虎?怎麽連那玩意兒都能嚇跑。”

展昭悄悄收起利爪,以防抓破阿嵐的胳膊。他聞言心中冷笑,雖然心跳仍舊飛快,但外表看起來卻頗有些處變不驚的淡然自若。

阿嵐讚嘆:“你是老虎!”

一人一貓平覆了一下心情,展昭不敢再耽擱下去,只怕還有別的畜生前來挑釁。他從阿嵐懷中跳下來,沖阿嵐叫了一聲,撒開腿朝著目的地跑去。

阿嵐連忙跟上,心中愈發覺得自己的貓十分神奇。她甚至想,貓不會成精了吧?難道是貓妖?

然而沒過多久,當穿過一片濃密的林子,從一個狹窄的山巖縫隙鉆出去時,阿嵐心中便只剩了一個念頭:

她的貓,一定是成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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