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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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答應留下,沈瑜是經過深思熟慮的,如今的情形也都在預料之中,所以並不會為著老夫人這麽一番話就立即改了心思。

再者,她與宋予奪相識這麽久,大半時間都是宋予奪在退讓求全,既是定了約,沒道理她連這麽幾句話都聽不了。要知道她當年在宮中之時,比現在還不如,照樣是熬過來了。

她當初既是做了選擇,就不會輕易反悔。

見沈瑜不答言,老夫人眉頭皺得愈緊,責問道:“怎麽,你就準備在這裏同我裝聾作啞?”

沈瑜無奈地嘆了口氣:“那您想要我如何?”

老夫人原想甩她一句“明知故問”,可對上沈瑜清明的目光後,又莫名有些說不出口,短暫地沈默了一瞬,而後道:“這個正妻的位置,你不能要。”

沈瑜一笑,雙眼微彎,看起來很是好說話地應承道:“那好。等到將軍這次回來,我就告訴他,不必扶正我。”

眼看著老夫人不要個承諾不罷休,沈瑜也只能不厚道地先推到宋予奪身上了,正所謂“死道友不死貧道”,她若是再在這裏耗下去,保不準會說出什麽得罪老夫人的話。

老夫人先是微微頷首,可隨即又反應過來這話中的漏洞,質問道:“你就準備這麽輕描淡寫地向他說不成?若是他不同意呢?”

“那就是他的事情了。”沈瑜眼中也沒了笑意,淡淡地說,“您想讓我怎麽樣,我就照辦,至於將軍如何想,卻也不是我能決定的。他若是連您的話都不聽,又怎會聽我的?還是說……”她頓了頓,又道:“您想讓我一哭二鬧地威脅他,以免他扶正我?”

說著,她自己仿佛是覺出些好笑,搖頭道:“您覺著這像樣子嗎?”

老夫人一噎。

這三年來,沈瑜在她面前總是恭恭敬敬的,從沒頂撞過她,以至於她都忘了沈瑜當年可是尚宮局出來的人。若真論起來,言辭交鋒時綿裏藏針的本事可是遠勝旁人。

更何況這件事情上,本就是老夫人不占理。管不了自己的孫子,就要趁機來拿捏沈瑜,如今真被不動聲色地懟了回來,也沒什麽可說的。

若不是她占了個長輩的名頭,只怕沈瑜壓根不會給她留情面。

老夫人許久沒被人這麽頂撞過,不由得有些惱羞成怒,揚聲將嬤嬤給叫了進來。

沈瑜並沒動彈,餘光掃過,發現進門的不只有老嬤嬤,還有個大夫模樣的中年人,看起來頗有幾分眼熟。她眉尖微挑,有些驚訝地看向老夫人。

老夫人瞥了她一眼,而後向那人道:“孟太醫,勞煩你來這一趟了。”

聽到這稱呼,沈瑜怔了一瞬,隨即想起了這人的身份。

他是宮中的太醫,說來也巧,當年她因著永巷之事昏迷不醒大病一場時,就是這位孟太醫為她診治的。難怪會覺著眼熟。

宋家與孟家素有交情,若說起來,這位孟太醫還算是侯夫人的晚輩。他客客氣氣地向侯夫人問了安,而後道:“聽聞您舊疾覆發,晚輩自當盡力。”

說著,孟太醫上前為老夫人診了脈,又問了不少事宜,讓人取了筆墨來開了新的方子。

沈瑜就那麽被晾在那裏,她一聲不響地在一旁站著,並沒多言。

這情形看起來跟她並沒什麽幹系,仿佛只是恰巧遇上太醫來為老夫人診治而已,可直覺卻告訴她,這件事情並沒那麽簡單。而且方才老夫人臉上一閃而過的狠戾,也像是昭示了什麽。

果不其然,在孟太醫收拾了藥箱,準備離開的時候,老夫人又像是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叫住了他:“且等等。”說著,含笑指了指一旁的沈瑜,“既是來了,不妨幫她也診診脈。”

這要求也很正常,往常到了旁人家,還有請他幫心腹嬤嬤診病的。孟太醫隨即應了,可及至看清沈瑜的相貌之後,卻不由得一楞。

他的記性算不上多好,可當年沈瑜是借著慎王的名義送來的,事出突然,又耗費了不少心力,所以給他留的印象很深。

沈瑜已經隱約猜出老夫人的用意,雖未敢斷定,但目光卻已經隱隱發冷。

老夫人挑了個話頭:“她當年在宮中時,曾大病過一場,身體也一直不好。”

孟太醫還沒意識到這後宅中的彎彎繞,只是移開了目光,向老夫人道:“說來也巧,當年如夫人在宮中時,便是我為她診治的。”

老夫人微微一笑:“的確是巧了。”

若沈瑜先前能知情識趣些,她並沒準備用上這安排,如今,便也不準備給沈瑜留什麽臉面了。

見著這情形,沈瑜哪有不明白的道理,低聲笑道:“是巧了。”

孟太醫:“……”

他好歹也是在宮中混的人,就算先前沒能反應過來,如今也明白了,這對“婆媳”之間的關系絕沒多融洽。於是在接下來的診治中,他並沒多說旁的閑話,只是言簡意賅地講了沈瑜的身體狀況。

沈瑜若無其事地聽著,與先前相比,甚至還要更為冷靜些。

老夫人一一聽了,而後直截了當地問道:“你既然說,她當年那場大病傷了元氣,虧了底子,那於子嗣上可有礙?”

孟太醫原本只是看在兩家有交情的份上來看個病,萬萬沒想到還要摻和進侯府的後宅之事,繞來繞去還到了子嗣上,跟後宮那群妃嬪大同小異。

好在這事牽扯不到什麽殺身之禍,他短暫地猶豫了一瞬,還是選擇了如實相告:“的確是有妨礙的,當年在宮中時,我就提醒過如夫人了。不過若是加以調理,倒也不是沒受孕的可能。”

老夫人卻像是自動忽略了後一句似的,冷冷地看了沈瑜一眼,像是威懾,甚至還含了兩份得意,仿佛抓到了沈瑜的漏洞一樣。

沈瑜面不改色地看了回去,並沒老夫人想象中的心虛。

“有勞了。”老夫人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便讓人送了孟太醫。等外人離開後,她冷聲質問道,“沈瑜,你還有什麽可說的?”

沈瑜沒答言,心中卻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雲氏。

早前她到宋家來時,未知前情,還曾覺著老夫人是個寬厚的人,雲氏反而有些太過出格。甚至在後來從雲氏那裏得知當年之事後,也很難將她口中那個無所不用其極的侯夫人與對宋予奪兄妹很好的祖母對照起來。

而直到如今,她與雲氏落到了相仿的境地,才終於見識了侯夫人的手段——的確是無所不用其極。

“我無話可說。”沈瑜垂了眼。

“分明是你身體有損,卻要攛掇著平遠,讓他攬到自己身上。”老夫人又道,“平遠是長房唯一的血脈,難道要斷在你這裏?”

沈瑜欲言又止,舌尖抵著齒列,生生將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任老夫人再怎麽責問,都不開口了。

見她這麽一副油鹽不進的模樣,老夫人也厭煩了,擺了擺手:“我言盡於此,你知道該怎麽做。”

沈瑜一言不發地離開,等到遠遠地離了這院子,方才長出了一口氣。

青溪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後,壓根沒敢多問,見她如此,方才大著膽子問道:“老夫人可是為難您了?”

沈瑜漫不經心地敷衍了句。

方才在老夫人那裏,她還沒來得及細想,可現在再想,她身體有損這件事知道的人寥寥無幾,誰去當了這個耳報神?

這件事並不容易好查,她得理出個章程來。

青溪見她如此,還以為她是惦記著老夫人的為難,開解道:“這也無妨,等到將軍回來,那就好了。”

沈瑜無聲地笑了笑:“那可說不準。”

畢竟以她對當年之事的了解,侯夫人在這上面可是執拗得很,加之有雲氏這個前車之鑒,此番未必會這麽輕易就揭過。

這件事她並沒向青溪講,而是在出門見點青之時,同她提了提。

但點青的關註卻沒放在是誰走露的風聲上,而是下意識問:“既是如此,那你將來可怎麽辦?”

說著,她又道:“宋家這位老夫人,可真是……”

“且先耗著,”沈瑜撐著下巴,慢條斯理道,“我一時半會兒也想不到什麽好的法子。”

點青欲言又止:“那你的身體……”

“那孟太醫說的也是‘有礙’,並沒說不能有孕。”沈瑜道,“此事我也早就同他提過了,他並不在意。”

沈瑜是信得過宋予奪,可點青卻是不大信男人的話的:“他先前是這麽說的,可若是將來改了主意呢?”

“他若是在意了,那分開就是,他另娶她人,我自是該做什麽做什麽去。”沈瑜擡起手,向點青比劃了下,“我當初答應留下,便是有這麽一段耐性,什麽時候耗完了,那就一拍兩散。”

眼下,她跟宋予奪在一處的歡喜還是多於厭倦的,若是什麽時候厭煩多到耗盡她的耐性,那分開就是。

就如同當初的虞麗娘一樣,合則來,不合則去。

點青見沈瑜神情認真,並非強顏歡笑,方才松了口氣:“你自己拎得清,那就再好不過來。”

點青是真怕沈瑜會像那些話本裏的姑娘一樣,一門心思地栽進去,最後落得個血本無歸,好在沈瑜沒讓她失望。

她在宮中呆了那麽些年,看多了後宮之中的可憐人,早就明白,情愛是最靠不住的東西。掏心掏肺去喜歡個男人,倒還不如讓自己過得舒坦些。

“你放心。”沈瑜笑了聲,“既是如此,來想個法子,幫我找出那個‘耳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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