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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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予奪清心寡欲了這麽久,加之食髓知味,便不由得放縱了些。然而這好心情還沒持續一日的功夫,就又被沈瑜一句話給打回了原形。

腕上淤青被白皙的肌膚映得格外刺眼,宋予奪自知理虧,也沒了話說。

沈瑜說的是,等到這淤青徹底消退了就搬到正房去,其實是句閨房中的玩笑話,但宋予奪仍舊尋了上好的活血化瘀的藥膏來。他原是想親自幫沈瑜上藥的,又怕再撩起火來,倒成了難為自己,只得作罷。

沈瑜一時半會兒不肯搬去正房,卻攔不住宋予奪過來她這邊安歇。

見沈瑜頗有幾分抵觸,宋予奪無奈地擔保道:“我不會做什麽的。”

然而因著昨夜之事,宋予奪在沈瑜這裏已經徹底失了信譽,她將信將疑地問道:“果真?”

“千真萬確。”宋予奪哭笑不得,回過味來後又虛心檢討了一番,“我昨夜的確是有些情難自已,今後不會再如此了。”

沈瑜這才點頭應下來。

她原以為自己會不大習慣,可出乎意料,這一夜竟睡得很安穩。

第二日她醒得很早,天光乍破,而宋予奪還在睡著,呼吸綿長。沈瑜偏過頭,看不清他的樣貌神情,只能隱約看出個輪廓來。

卻莫名讓她覺出些安心來。

這麽些年,她始終像是浮萍柳絮,直到如今,方才像是尋著點能夠讓自己信賴依仗的。

她初到宋家時,將往後數年的事情設想了許多,可怎麽也沒料到會是今日這般,可見世事的確無常。

但好在在這件事情上,待她總算是寬厚了一次。

沈瑜又在家中歇了一日,將生意上的事情再次向後推了推,宋予奪並沒出門,陪她在家中消磨時間。

晚些時候,點青過來了一趟,原是準備同沈瑜商量些事情的,但聽聞宋予奪在,便止了步沒過去打擾,到茶房去坐了會兒。

沈瑜得知之後,將宋予奪給趕到了書房去,讓青溪將她請了進來。

“你既是來了,怎麽也不讓人來知會一聲?”沈瑜笑道,“若不是青溪方才來換茶的時候提了句,我怕是還不知道。”

點青與她私交甚好,也沒什麽顧忌,開玩笑道:“宋將軍在這裏,這我怎麽好來打擾?”

“那也無妨,”沈瑜道,“你過來想必是有事的,讓他避一避,回正房去就好了。”

點青聽她話音裏不自覺地帶出了點親昵的意味,對宋予奪的態度也不似先前那般客氣疏遠,便又打趣道:“你如今支使起來宋將軍,倒是順手得很。”

沈瑜起初倒是下意識地想辯駁,可細想之後,發現點青說的也不假,便沒了話說。

點青跟沈瑜相識多年,對她的性情也是再了解不過的,也始終念著她的好。

這兩年冷眼旁觀,她能看出沈瑜與宋予奪之間頗有幾分疏離,但這是人家的家事,也不好插嘴,如今眼見著沈瑜越來越好,心中自然也是高興的。

“若晴雲姑姑知道你如今的境況,想來也會高興的。”點青感慨了句。

“先前三姑娘大婚之時,姑姑倒是來過,同我聊了許久。”沈瑜續了杯茶,輕聲道,“也說了些宮中的事情。”

點青問道:“宮中如何?”

先前,沈瑜的心力都放在了同宋予奪的事情上,如今塵埃落定,方才來得及去理清旁的事。她皺眉想了會兒,說道:“你應當也是聽過的,早前朝堂之上為了那件攔路喊冤的事鬧得沸反盈天,最後陳家被皇上重罰,連帶著三皇子也落了不是。”

“的確聽人提過,”點青疑惑道,“莫非皇上也為此遷怒了陳貴妃?”

陳貴妃這些年來稱得上是寵冠六宮,這麽些年,皇上都是將她捧得高高的,除了沒給她皇後的位分,其他事情上幾乎是予取予求。

“若按著以往,皇上不管怎麽動陳家,也不會遷怒貴妃才對。”沈瑜也覺著稀奇,“可聽姑姑說,這次確實一反常態,已經許久未曾去過貴妃宮中了。”

多年來,就算陳貴妃犯了什麽大錯,只要她放低了姿態小意溫存求上一求,皇上也不會生太久的氣。

可此番卻是壓根見都不見,仿佛是一朝厭倦了似的。

“君心難測啊,”點青感慨了句,隨即又道,“若是如此,皇後豈非占了便宜?”

畢竟皇後與陳貴妃不對付,人盡皆知,沈瑜原也是這麽想的,可晴雲當時的回答卻是讓她大吃一驚。

“並沒。姑姑說,陳家吃了大虧,可大皇子也沒落多少好處,皇上對皇後娘娘的態度連帶著都冷落了些。”沈瑜若有所思道,“陳家這件事會鬧到那般地步,這其中少不了大皇子一派的推波助瀾,或許皇上原本並沒準備重罰的,但因著‘眾望所歸’不得不下狠心。”

點青慢慢地也回過味來:“所以這事了了之後,皇上心中也難免生了芥蒂。”

大皇子與三皇子相爭許久,這是眾人心知肚明的事情,皇上又怎會不知?可以前不管私底下怎麽較勁,面子上還是過得去的,如今卻是再沒遮掩,幾乎就要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

此事之後,粉飾的太平撕去,皇上的心也涼了不少。

沈瑜早些時候也向宋予奪提了這事,宋予奪是說,大皇子逼得太緊了些,雖一時得利,可卻難免會有反噬。

“既是如此,那後宮是怎麽個情形?”點青見沈瑜欲言又止,便自行猜測道,“想是有新人露了頭?”

沈瑜嘆了口氣:“倒也不算是新人……還記得如蘭嗎?她如今已是蘭修儀了。”

時隔數年再聽到這個名字,點青楞了一瞬,方才反應過來她說的是誰,大為詫異:“她竟已是修儀?”

如蘭原本不過是掖庭的宮女罷了,靠著一方帕子入了皇上的眼。她這樣的出身,卻能居九嬪的位分,可見皇上的確是對她上了心的。

驚詫之後,點青又覺著唏噓,向沈瑜道:“說起來,當年還是你陰差陽錯地幫了她們姊妹一把。”

當年如蘭重病,沈瑜松口允了如蓮回去探看,才有了後來的繡帕之事。沈瑜因著永巷大雨大病之時,如蘭還給她送了些藥材,說是多謝她的幫扶。

只不過那時如蘭不過是個才人,誰也沒料到會有今日。

沈瑜道:“蘭修儀是個有本事的。”

“若是沒本事,當年也想不出那樣的計策來,真真是富貴險中求了。”點青繞了縷長發,若有所思道,“若我沒記錯,蘭修儀也是有一子?如今應當是……三歲?”

沈瑜知道她想說什麽,搖頭道:“七皇子年紀太小,不足為慮,不然皇後也不會讓蘭修儀過得這麽順遂。”

皇上近年來身體已有頹勢,七皇子年紀又太小,皇後壓根就沒把蘭修儀母子放在眼裏,甚至還縱著她分了陳貴妃的寵。皇上樂意寵誰就寵誰,她是中宮皇後,早就不在乎什麽虛無縹緲的寵愛與情分,只要能攥著權勢,就足夠了。

沈瑜與點青閑話了幾句,方才又將話茬挪到了生意上。

“鋪面已經定好了,內裏的裝潢也不必大動,如今正在招工,”點青一一向她講了,又道,“我原以為,你會直接改了倚竹茶樓,怎麽還費工夫去另尋鋪面?”

“那地方不合適,若是要大改,也太麻煩了些。”沈瑜言簡意賅道,“再者,倚竹茶樓也是費了我不少心力的,只要不至於虧損,就先留著。”

橫豎她現在已經賺了足夠的銀錢,撐得起。

點青了然道:“隨你。你要的說書先生已經定好,正在跟那位柳三先生商量著,再改一改本子,這兩日應當就能排演好。等改日籌備妥當了,讓人遞消息給你,你再過來試聽。”

沈瑜頷首道:“那就勞你費心了。明日三姑娘回門,我還是走不開。”

“綢緞莊近來清閑,我閑著也是閑著。”點青攤了攤手,意有所指道,“你不比我,無牽無掛的,今後怕是還有得忙。”

沈瑜笑了聲:“走一步看一步。”

再一日,正是出嫁女回門的日子。

宋予璇與那位齊姑爺早早地就來了將軍府,沈瑜打從他二人進門就留意著,見宋予璇眼中都盈著笑,神情模樣仿佛比往常在家中之時還要好些,方才放下心來,將目光放在了齊羽身上。

說起來,這還是她初次見著齊羽。

他是宋予奪千挑萬選出來的妹婿,人品相貌自是沒得挑,稱得上一表人才,禮數更是周到得很。與宋予璇站在一處,賞心悅目得很,真真是一對璧人。

大抵是早就從宋予璇那裏得知了沈瑜,他並沒因著沈瑜的身份而顯得輕視,反而很是認真地問候道:“阿璇同我說,這三年來承蒙如夫人的照拂,方才有今日。有勞了。”

他這話,已經是將宋予璇劃進自家了,也帶了些不自覺的親近。

齊羽這話說得真心實意,可一旁的宋予奪卻稍冷了臉。

他就這麽一個親妹妹,多年來感情深厚,先前看著她嫁人之時便頗為不舍,方才齊羽那話簡直就像是提醒他自家妹子已經是齊家的人了,心中難免有些梗。

沈瑜敏銳地察覺到他這變化,楞了一瞬,方才漸漸琢磨出他的想法,抿唇笑道:“都是一家人,不必這麽客氣。”

她這句“一家人”,卻像是個靈丹妙藥一般,霎時又讓宋予奪的心情回轉過來了。

寒暄幾句後,也沒來得及詳談,就又得到西府那邊去見老夫人。若是早前,沈瑜必然是不去的,可今時不同往日,也只能隨著一道過去。

宋予奪與齊羽在前走著,談些朝政相關的事,宋予璇則放慢了腳步,與沈瑜在後面慢悠悠地走著。

宋予璇壓低了聲音笑道:“阿瑜,我是不是快要能光明正大地叫你嫂子了?”

沈瑜還沒來得及問她現況,結果卻被她給搶了先,莫名心虛地抿了抿唇:“為什麽突然這麽問?”

“我又不傻,”宋予璇眨了眨眼,“你看大哥的眼神與先前可是大不相同,若你松了口,他豈有不同意的道理?”

她旁觀了這兩年,早就將宋予奪與沈瑜的關系看得一清二楚。

沈瑜輕輕地揉了揉臉頰,她自己並沒覺著這所謂的眼神跟早前有什麽不同,沒想到宋予璇竟能一眼看出來。

“這倒未必,“沈瑜下意識地看了眼宋予奪的背影,而後道,”老夫人未必會同意。”

宋予璇擰起眉來:“這倒的確是個麻煩……不過也不是全然沒辦法。”

沈瑜起了點好奇心:“什麽?”

她與宋予奪對這事都沒什麽頭緒,只能徐徐圖之,慢慢來,卻不料宋予璇竟像是有什麽法子一樣。

宋予璇做賊心虛似的看了眼自家兄長,而後又放慢了腳步,頗為艱難地開口道:“祖母這個人一向固執得很,又看重門第,但她更看重的……是子嗣。”

這句話說出口後,她就像拉開了閘,說得順暢了許多:“我聽人私底下議論過,當年爹執意要娶娘親的時候,祖母並沒同意,還曾經有過要動娘親的心思。但後來娘親懷了大哥,她就沒再讓人動過什麽手腳。”

宋予璇也不知是從何處聽來的,講得七零八落,但她一提此事,沈瑜就知道她想說的是什麽了。當年雲氏走前,曾經將那些陳年舊事向她講過,所以沈瑜甚至知道得還更清楚些。

沈瑜明白宋予璇的意思,無非就是讓她先懷了身孕,而後再去同老夫人談條件。

“不提這個了,”沈瑜突然就不大想提這件事了,轉而問道,“你在齊家可還好?”

“很好,你不必為我擔心。”宋予璇唇角微微上揚,神情中也帶上了三分羞澀,“咱們家跟齊家是世交,齊家長輩是不會為難我的。齊羽待我也很好……”想了想,她又補充了句,“就像大哥對你一樣好。”

宋予璇自幼就很崇敬自家兄長,如今拿齊羽來跟他比,已是對這夫婿極為滿意了。

沈瑜被這說法給逗笑了,可卻也不得不承認,就算是以極挑剔的眼光來看,怕是都挑不出宋予奪什麽錯處來。

若非如此,她也不會就這麽留下來。

這日大半時間都在西府耗著,後又回東府閑聊許久,及至送走了他夫婦二人後,天色也已經不早了。

宋予奪壓根就沒再回正房去,輕車熟路地在沈瑜這裏安置下來了。

又過了幾日,點青遣人傳了消息來,說是新茶樓已經籌備得差不離,說書先生也已排演好,沈瑜便讓人備了馬車,過去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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