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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45 “永遠不見,只求他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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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頌明所做的一切都是在視力不清的情況下完成, 能將十年前失蹤的船舶的設備啟動,似乎已經用盡他這個醫學生所有知識和經驗,到最後他也不能確定電臺的求救信號有沒有發送成功。

即使發送成功了,接受的幾率也很渺茫, 只能看天意了。

只要還活著, 葉頌明就肯定自己有朝一日能回家, 只是不能確定踏進家門的那一刻要等一個月,還是一年,甚至是十年。

葉頌明有些疲憊地說:“阿林,有希望。”

還在拍打電臺的阿林慢慢冷靜下來, 呼出一口濁氣,取來一些水遞到他嘴邊:“我們接下來該怎麽辦。”

“等希望,”葉頌明說,“如果等不來救援,也沒有關系。”

阿林奇怪地看他一眼。

他笑說:“我看過二十遍瓦爾登湖和獵人傳, 以前羨慕過梭羅的生活境界,這次有機會過上親近大自然的生活, 也算了卻心願。”他擡起手在眼前晃了晃, 嘴邊的笑容略苦,“就是眼睛不給力,需要時間來適應。”

阿林不知道他這番話是不是放棄的意思, 只覺自己也跟著心灰意冷。

其實葉頌明是鼓勵,希望同伴調整心態努力活下去, 他接著說:“退一萬步講, 現代人就是太依賴智能和網絡便捷, 如果是長年靠勞動吃飯的人, 你把他放在這深山裏他一定活的很好, 就像船長,他比我們強很多。”

“是的。”阿林點頭表示同意。

“所以...”葉頌明開始做雞湯總結,“我們要忘記依賴的感覺,回歸原始生活,只要還有口氣我們就餓不死,拋開這些不提,我一個看不見的人都能感受到這裏的風景有多美,你會感覺不到嗎?”

阿林真是佩服他的心態,想到自己年長卻不如一個年輕人沈得住氣,有些慚愧的捂住臉,低聲說:“你說的對,現在就讓我們祈禱,上帝自有安排。”

兩人靠坐在甲板上,阿林開始禱告,而葉頌明才抽出空來憐憫自己的眼睛。失明這倒黴事兒若是放在幾年前他在醫院上班的時候,他怎麽也想不到會輪到自己頭上,真是世事無常。

他有些疲倦的合上眼睛,靜靜地思考著接下來的生存計劃,想到了什麽,突然開口說;“船長的繩子解開。”

“嗯?為什麽?”阿林還保持禱告的姿勢,很驚訝地看著他。

他有些無力地說:“船長也是想離開,只不過他沒敢冒險,他和我們一樣充滿戒備心,去把繩子解開,用冷水潑醒,我們需要他的幫助。”

阿林有些害怕:“你剛才打暈了他,會不會...”

葉頌明說:“盡量和解吧,總比外面那兩個虎視眈眈的人強一些。”

五分鐘後,阿林才知道葉頌明的真正用意。

船長被一兜冷水無情潑醒,抹了把臉站起身,兩眼放火似的怒瞪葉頌明和阿林,抄起旁邊的兩股叉,剛要大聲開罵,恰在此時,船艙外突然傳來“砰”的一聲!

船艙口的光亮被擋住,沈重的鐵門壓了過來。

船長臉一沈,先把葉頌明打暈他的事兒放一邊,先走到船艙口觀察情況,透過僅有的縫隙,看見外面兩個人手舞足蹈的把柴火扔在船艙入口。

“這兩個王八蛋!”船長覺得大事不妙,扯嗓子開罵,“你們兩個混蛋!不要命了是不是!”

外面的男人叫囂道:“把你的綠寶石戒指扔出來,不然燒死你們!”

船長冷哼:“放屁!看我出去怎麽收拾你們。”

說罷,船長開始上腳,猛踢兩下沒成功,回頭看向坐在那裏臉色欠佳的葉頌明,氣的要命:“幹嘛呢!還不過來幫忙!”

葉頌明恍若沒聽見,拽了一下阿林的袖子,聲音非常虛弱:“留點水...”

“什麽?”阿林沒聽清楚,擔憂地看著他,“葉先生,你沒事吧,您這是怎麽了。”

葉頌明連著幾天沒睡覺,也沒吃什麽東西,頭痛的毛病越來越嚴重,經歷了剛才的緊張環節,他的意志有些撐不住,很想撒手不管,閉上眼睛痛痛快快睡一覺。

“王八蛋!他怎麽了?!”船長一邊用力推門,一邊怒喊阿林。

“我來我來!他眼睛看不見了。”阿林慌慌張張地跑過來,心裏一急,不小心把實話說出來了。

船長無暇顧及其他,猛足勁推門,可惜鐵門被東西別著,只發出“嘎吱”的聲音。

外面的兩個人還惦記著船長身上的寶物,大聲喊道:“東西扔出來!”

“給他們吧,錢財乃身外之物。”阿林勸道。

船長瞪她一眼:“你懂什麽,現在扔出去我們就要見上帝了。”

“別跟他們廢話,燒死他們!”

外面兩個人放完話,根本沒猶豫,直接點燃入口的枝屑,已然被魔鬼占據了心神,失去最純良的一面。

很快,濃濃的煙霧飄進密不透風的船艙,使得關在裏面的人連聲咳嗽。

船長和阿林各自撕下衣擺,用水浸濕,一個照顧侄子,另一個照顧眼疾的同伴。

“電臺!還有電臺....”船長的話戛然而止,睜大眼睛,才發現自己私藏的箱子被搬上來,還被翻的亂七八糟。

阿林邊咳邊說:“我們試過了..咳咳..不知道有沒有成功..”

船長怒道:“胡鬧!亂動什麽!”

“別叫了...留點力氣呼吸吧。”葉頌明說完後倒在阿林的身上,徹底失去意識。

至於後來發生了什麽,只有他的身體留在現實,他的靈魂沒有參與感。

他沈沈睡去,整個身體墜入無邊黑暗,兩腳發輕,好像飄進地獄的魂魄,他在沒有方向的黑暗裏摸索著前行,感覺有什麽東西靠近,他的手臂被禁錮,然後有人從後面抱住他。他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葉老師,是我。”

他驚訝地眨眨眼,想回頭看清楚男人的臉,可惜當他轉過身時,那人跟著移到他身後。

“葉老師,你想我了嗎?”

葉頌明記得,記得這句話和蠱惑的聲音。一瞬間他想起很多往事,周予琛向他表白,追求他,總是隔著電話問他想不想,他好像從來沒有正面回答過。

如果還有機會,他會親口對周予琛說:“阿林告訴我什麽是愛情,愛很簡單,見不到一個人會想念,那就是愛情。我從夢中醒來,失去了部分記憶,當我一點點想起往事後才驚覺,在我的世界裏你占一大半,我不能和你離婚,因為我見不到你,真的會想。”

“我就站在你身後,”熟悉又不真實的聲音在他耳邊提醒,“你現在說出來也不晚。”

沒錯,現在說還來得及。

葉頌明張開嘴想說話,可卻一個音節也發不出來。

他覺得自己的身體越來越重,好像被什麽東西拖著走,頭部和背部傳來斷斷續續的痛感,他被這不適的感覺擾醒,一片黑暗中,他聽到有兩個聲音用F語對話:

“搞什麽!他是不是死了?”

“不,船長,他還有呼吸。”

“行了行了,快把你的眼淚憋回去,真是受夠了。”

“船長,他們怎麽辦?”

“先綁起來,我要給他們一點教訓,竟然敢放火燒我...”

伴隨著“窸窸窣窣”的嘈雜聲,葉頌明抵不住困意再次失去意識,不過這次在黑暗中沒有遇見周予琛。

現實的另一端,周予琛一行人越過森島,到達了漁民所說的第一座無名島。

這時候天已經黑了,搜救隊的人在岸邊架起室外帳篷,足夠十幾個人進進出出,裏面除了搜救隊員和翻譯,還有操作衛星設備的專業人員。

搜救隊是周衍花了大價錢請來的專業探險隊伍,人不多但各個是精英,搜救犬和武器樣樣俱全,設備也是全球最先進的,在一座孤島使用探測器尋人,只需要半天的時間。

衛星信號恢覆以後,周衍的電話如約而至。

老爸一張嘴就暴躁的罵人:“周予琛!你真是翅膀硬了!有沒有想過我們,葉媽因為擔心你差點又昏過去!”

周予琛自私的心裏只惦記葉頌明,聽了之後竟然沒太多感覺,“衍爸,照顧好葉媽媽,等我找到頌明就會回去。”

那要是找不到呢?你就不打算回來了?

周衍很想這樣問,話到嘴邊及時剎車,這種情況不能在刺激周予琛,他深吸口氣說:“予琛,你太任性了,頌明知道你這樣做,你以為他會感激你?你是我周衍的兒子嗎?我真懷疑你是不是被人掉包了!”

周予琛捏捏眉心,有點頭疼:“衍爸,在我的印象中,你並不是一個廢話連篇的人。”

周衍剛壓下去的火氣又蹭蹭上漲:“你小子給我等著!看我怎麽教訓你!”

話不投機半句多,聊到這裏就可以了,繼續會傷真感情,爺倆很有默契的結束通話。

周予琛低頭凝視腳下,皺著眉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夏睿正在旁邊換搜救隊服,剛剛被周衍氣急敗壞的聲音吸引,眼神瞄著周予琛,心想不愧是爺倆,發脾氣的模樣好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沒過多久,周予琛接到許主任傳來的消息,由於葉媽媽身體虛弱經不起折騰,周衍決定在村子裏休息幾個小時,明早坐直升機與周予琛會合,而且會帶著醫療隊。

周衍是過來人,清楚知道何斯生子的不易,周予琛連著被刺激,神經緊張作息不規律的情況下很容易早產,若是沒有專業醫生陪在身邊,後果不堪設想。周衍當初就碰到過這種難堪的境況,不過他很幸運,及時被送往醫院,而且景逸宸全程陪在他身邊,為他做手術的人就是許主任。

想不到二十幾年後,他的兒子也逃不過被上天戲弄的命運,偏偏在這個節骨眼發生這樣的事。他不嫌麻煩的帶上醫療隊,強迫性的要求醫護人員必須跟上周予琛的腳步,他所安排的一切都是以周予琛的安全為前提,在他的眼裏第一是兒子,第二才是尋人。

不是他不想尋找葉頌明,而是除了周予琛以外的人,大家都在心裏默認葉頌明生還的希望渺茫。

...

F國時間夜晚十一點鐘左右,搜救隊帶上設備和武器,準備進山探測。

在周予琛強硬的態度下,他和夏睿一起換上隊服,坐上一臺三輪摩托車和隊長組成分隊,從另一側進山。

山裏的道路未經開發,所過之處蜿蜒曲折,越野摩托車又開的飛快,難免顛簸的厲害。

隊長時不時用對講機詢問其他隊友,有沒有發現人類活動的蹤跡,可惜結果並不理想。

周予琛在一次次希望,又一次次失望中度過好幾個小時,最後臉色煞白,與黑夜的樹叢形成鮮明的對比。

“停車。”他繃著臉突然開口。

隊長立刻擡手示意,摩托車停下來。

周予琛從車子上跳下來,急步走出幾米開外,手撐在樹幹上,彎腰嘔吐。

夏睿急忙跟過來,遞過一瓶水,說:“你真不該跟來。”

周予琛捂著胃部低吟,額頭迅速泛起汗珠順著臉頰流淌下來,他強撐著說:“我沒問題,繼續找。”

夏睿皺眉:“你跟後面的車回去,剩下的事交給我和隊長,你看著有點嚇人。”

“我說了,你...”周予琛忽然失力,毫無預兆地跌坐在地。

夏睿一驚,蹲下身觀察他,用手電晃著他的臉,才發現他的嘴都失去血色。

“周予琛,你怎麽樣?”

周予琛沒有回答,痛苦的眉頭緊蹙,手悄悄伸進衣服裏,安撫似的摸了摸肚子,然後繼續往下探,手中的觸感是幹的,除了手心裏的汗他沒再碰到不明液體,他在心裏松口氣。

在沒來F國之前,他的肚子就時常感到不舒服,胎動的厲害,他沒表現出來是有意忽略,害怕家人阻攔他親自登島尋人。

現下,這種感覺越來越強烈,疼的他沒辦法繼續忽略。

“你不用再逞強,我立刻讓人送你回去。”夏睿的態度非常強勢,明明屬他年齡最小,卻是失蹤關聯者裏最理智的人,“周予琛,站起來。”

“夏睿,你不是很討厭我嗎?”周予琛突然沒頭沒腦的來了一句。

夏睿斂眸沈臉,聲音很輕:“是我帶你來的,我不能讓你有事,不然沒臉見我哥。”

周予琛眸中閃過驚訝,試探性問:“你真的把他當哥了嗎?”

夏睿聞言臉色更沈,語氣隱隱帶怒:“現在是探討這種事的時候嗎?周總裁?”

周予琛緩慢地站起身,半邊身子靠在樹幹上,瞅著夏睿沈默片刻,心中有些動容:“你有沒有想過,也許你...”

“後面的話就別說了。”夏睿冷冷打斷,伸手去拽周予琛的胳膊,拖著人往回走。

“夏睿,我的意思是,只要葉老師平安,我願意放棄最寶貴的東西。”

夏睿沒問什麽是最寶貴的東西,他扶著周予琛坐回車裏,簡單跟隊長說明情況,便讓人把周予琛送回聚集點。

周予琛上了車就遭不住,忍痛難熬,在回去的路上就痛暈過去。

失去意識之前,他還不斷念叨那句話:“讓他活著,求求你讓他活著,”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求誰,無神論者在這種時刻也開始祈願於上帝和佛祖,他只是痛苦的呢喃,“我願意放棄我的感情,我可以永遠不見他,只求他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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