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41 “我要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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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可能!周予琛你盼點好行不行!”

景澄一邊抹眼淚一邊控訴, 無法理解周予琛輕而易舉的把“死”字掛在嘴邊,還和葉頌明聯想到一起,這太不正常。

不過現在的周予琛確實不正常,很像掉進陷阱找不到出路的困獸, 除了怒吼來表達自己此刻的心情, 他暫時沒別的法子。

整整一天, 他在痛苦中掙紮度過,親情加上愛情,兩重感情折磨他的神經。

他把自己悶在房間裏,不斷告訴自己, 景逸宸不可能欺騙他,葉頌明去西澤島找遺物,每天和他通信,一切進展很順利,也許再過幾天就會回到他身邊。

他強迫自己要相信家人, 不要輕易試探,可是葉外公失魂的樣子、景澄的心虛、葉媽媽的隱忍, 這一系列表現都在他腦海裏無限重播, 明目張膽的提醒他有事發生。

只要有一點“不詳”的可能性,他都無法做到假裝不知情。

終究是忍不住,他哆嗦著給“葉頌明”發短訊, 緊張到有些缺氧。

得到的答案使他陷入前所未有的失望和絕望的境地。他的愛人不見了,不知道什麽時候被人掉包, 他始終被蒙在鼓裏最後一個知道, 多麽可笑, 而安排這一切騙局的團夥竟然是他最敬愛的兩個父親和姐姐, 他這輩子最親的家人聯合起來欺騙他。

“所以我的葉老師呢?”他臉上出現矛盾的情緒, 想知道又不敢知道的模樣。

周予琛移步到景澄跟前,拽住對方的衣袖,眼睛睜得大大的,竟然透著違和的天真。

景澄以為他又要罵人,下意識往後躲,吸了吸鼻子說:“周予琛,你要幹嘛?”

周予琛身上散發出來的氣勢收放自如,轉眼間消散了方才的狠戾,一秒變成小時候討好姐姐的機靈樣兒,“景澄,你告訴我,葉老師人在哪裏?你為什麽要扮演他?”

景澄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他:“予琛,你不會受刺激.....變瘋了吧。”

“我剛才態度確實不好,我不該說臟話,”周予琛開始檢討自己,“誰讓你騙我呢,看著我給葉老師發情話你很開心吧。”

“怎麽可能...”景澄叫冤。

若是以前她有可能笑話,但現在情況特殊,她是扛著生命壓力模仿葉頌明,何況她也非常擔心葉頌明的安危。

她怕葉醫生出事,更怕弟弟出事。

“先不說這些,”周予琛還是用那種刻意討好的語氣說話,“景澄,你跟我說實話吧,我能承受的住。”

“你確定?”景澄看著他陰晴不定的俊臉,很明顯不信。

“告訴我,快點告訴我!”他耐心有限,慢慢繃不住語氣變急了,恰巧證明他剛剛的示弱都是裝出來的。

事到如今景澄只能實話實說:“予琛,你現在最重要的是冷靜下來聽我說,事情是這樣的,葉醫生從西澤島回F國的途中,不幸遇海難了,但是你別急!”眼見周予琛的手抖起來,景澄立馬按住,用死亡時速焦急地說:“只是失蹤,人一定沒事,相信很快就能找到。”

“失蹤...”周予琛好像是第一次聽到這倆字,露出十分困惑不安的表情,“什麽意思,你是說他跳海了還是...”

“船失蹤了!”景澄不敢說沈船,因為太刺激了。

有些事已經有了沈默答案,只是大家不願意接受事實而已。

那種情況下,生存的幾率實在渺茫。

景澄一想到這點,嗓子眼就不舒服,險些又哭出來。

周予琛聽了之後並沒有被安慰到,剎那間又恢覆令人生畏的狠戾之色,他握住景澄的胳膊,銳利的目光直逼對方眼睛:“什麽時候的事,快告訴我!”

景澄忍著痛,低聲說:“一周前...”

“果然!”

周予琛倏地站起身,回憶一周前的自己在做什麽。

他從沈煦川身邊離開,回到S市。

那天他問是不是葉老師本人,原來真的不是。

他低眸打量著景澄,眼底躥出一抹壓抑的怨恨,指著門口道:“你出去。”

剛才景澄巴不得逃跑,可是現在看到失魂落魄的周予琛,她放心不下。

“予琛,你冷靜一點。”她走到男人身邊,想抱住他的肩膀安慰,手伸到半截忍住了。

她真害怕失控的周予琛給她來個過肩摔,畢竟這種事兒以前經常幹。

“你放心,衍爸會親自去找人,他一定會把葉醫生平安帶回家。”景澄不停的做思想工作,溫柔體貼的樣子平生少見,“你要相信衍爸,相信葉醫生,吉人自有天相。”

“是啊,我就是相信了你們,”周予琛冷笑,“一周的時間,對於一個失蹤的人,你知道是什麽概念嗎?”

景澄忍不住又想哭,哽咽著說:“騙你是我們不對,可我們是真的擔心你,你現在情況特殊,你就算不為你自己考慮,也要為孩子著想啊。”

周予琛萬萬沒想到,電視劇裏被用爛的臺詞竟然能放在他身上,他輕嗤一聲,表現的滿不在乎:“隨便,不要也罷。”

“你...你怎麽能說出這樣的話,”景澄驚呆了,看陌生人似的看著他,“我看你真是瘋了,周予琛!我知道你不是這樣的人,你故意說出這麽狠心的話找刺激,孩子對你來說有多重要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你心情不好我也可以理解...”

“不,你不理解,沒人能理解我。”周予琛再一次伸出手指指向門口,冷臉下逐客令:“出去,馬上出去!趁我還能控制情緒,你快走!我不想聽到你的聲音。”

“你真是....”景澄想呵斥兩句,難聽的話到嘴邊實在說不出口,她咬住嘴唇,委屈的掉落幾滴眼淚,轉身出去了。

相比周予琛的失控,景澄的理智還健在,她出來以後立馬找到許主任,交代了周予琛的情況,並按排兩名護士看著周予琛。

以前跟周予琛打架景澄很少掉眼淚,今天她忍不住了,似乎把積攢多年的淚水通通釋放。

她找個沒人的雜物間,趴在桌子上哭個痛快。

哭葉醫生的處境,哭自己的委屈,還有弟弟的絕望。

等她出來時,兩只眼睛腫成核桃。

大約同一時間,景逸宸負責的手術結束,聽聞消息正往住院部這邊趕來。

倆人在樓梯間碰巧打個照面。

景澄低著頭,開口道:“景爸,周予琛他瘋了,我就知道會這樣...”

“他怎麽了?”景逸宸向她走近,觀察她哭腫的眼睛,行為舉止依舊淡定的令人發指。

“他瘋了!”景澄擼起袖子,露出被人捏青的胳膊,委屈的向爸爸告狀,“你看看!他剛才把我罵了一通,還對我用蠻力。”

景逸宸不易察覺地蹙了下眉,伸出手去摸景澄的頭發,“他知道了,對嗎?”

景澄放下胳膊,期期艾艾地點頭。

“澄澄,予琛他不是故意的,”景逸宸溫和地為周予琛開脫,“他生氣是擔心頌明,他在用憤怒掩飾恐懼,他在自欺欺人,你別被他狐假虎威的樣子嚇到。”

“我看他一點也不像狐假虎威,”景澄急道,“景爸,你沒看見他的表情,真是有史以來最恐怖,我想就算是衍爸來也鎮不住他。”

“他裝的,我的兒子我了解,”景逸宸微微嘆口氣,“等頌明平安回來,他恢覆正常以後,我讓他向你鄭重道歉。”

“不需要,”景澄無力地擺擺手,“這根本不是重點,我就是害怕,害怕他變得不正常...”她捂住心口,眸中閃著淚光,“景爸,我能感受到他的焦慮,他真的很痛苦,連帶著我的心都在痛。”

“最愛的人失蹤,自己卻無能為力,”景逸宸微垂眼瞼,聲音低的只有自己能聽見,“這種感覺確實很糟糕。”

....

景逸宸來到周予琛所在的病房,站在門口猶疑幾秒才推門進去。

本以為會迎來晚輩的質問,沒想到病房裏出奇的安靜,景澄口中發瘋的男人竟然睡著了,躺在床上無害而俊美,只有眉毛微微靠攏,睡夢中也不安穩。

“我給他註射了鎮定劑,不過別擔心,量很少,完全在他體質的承受範圍內。”

負責為周予琛做手術的主任醫師對景逸宸低聲解釋一番。

景逸宸問:“他怎麽樣?”

“只要穩住他的情緒就沒問題,他現在這種情況不能太激動。”

景逸宸點頭:“我盡量。”

許主任唏噓道:“景院長,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但我看得出小周總心情很差,他幾乎兩天沒吃東西,昨晚又一夜未合眼,整個人處於繃緊狀態,再這樣下去可不行,您是他父親,你多開導他,今天就讓他好好睡一覺吧。”

“我留下來陪他,辛苦你了。”景逸宸頷首道謝。

許主任沒再說什麽,拿起一沓病例便離開了。

景逸宸搬過一把椅子,坐在病床邊,瞅著周予琛的睡顏瞧半晌,隨即拿起一本書輕輕翻看,這副畫面讓他想起二十年前哄小予琛睡覺時的情景。

他非常安靜,翻頁的聲音猶如呼吸聲那麽低不可聞。

沒有人來打擾他們,他就這樣坐了四個小時,外面的天色變暗,S市飄起零星小雨。

景逸宸放下書籍,起身去關窗戶,等他回到原位時,發現躺在床上的男人毫無預兆地睜開眼,眼底清明空洞不見睡意。

周予琛正在看著他,沒什麽表情。

也許早就醒來,只是不想跟他說話罷了。

景逸宸心裏如此想著,面上坦然自若,他坐回椅子,低眸與周予琛對視,輕聲開口:“予琛,很抱歉,我不該騙你。”

“知道不應該,可你還是這樣做了。”周予琛啞嗓音微啞,說完別開臉,視線落在被雨點模糊的窗戶上。

景逸宸望著他的下頜線,道:“我理解你的心情,我也早就猜到你的反應,你對我產生信任危機或怨恨我都有過心理準備。”

聞言,周予琛有些難受的閉上眼睛。

景逸宸和景澄不同,一個是父親,一個是同齡的姐姐,周予琛沒辦法像責怪景澄那樣對景逸宸大吼大叫,甚至說不出來一句“你竟然騙我”這樣的話。

他的滿腔怨恨在見到景逸宸那張熟悉的面孔時,全部轉化為傷心和無助。

如果時間倒退回十年前,他有可能抱住景逸宸尋求安慰。可惜十年後的他做不到了,他只會隱忍情緒,堅持自己的感情和意願。

“我知道自己做的不對,可我是一個父親,為人父母是有私心的,我向你道歉,但我不後悔。”

景逸宸之所以獲得兒女的尊重,主要原因是講道理,會放下父親的身份主動認錯,他把自己和兒女擺在平等的位置,絕不拿身份壓人。

“你能跟我說句實話嗎?”周予琛攢足了勇氣,顫音問:“他還活著嗎?”

景逸宸沈默幾秒才說:“予琛,我不知道。”

周予琛瞬間感覺整個世界都變得黑暗,呼吸變得急促:“他還活著,一定活著...”

“你是成年人,遇事要冷靜...”

“別跟我說這樣的話,”周予琛不想聽,做出抗拒的姿態,整張臉埋進被子裏,“如果失蹤的人是衍爸,我不信你還能坐在這裏跟我講大道理。”

景逸宸沒底氣反駁,只能用沈默來應付。

平覆了一下我的,周予琛把臉擡起來,慢慢坐起身,轉頭看著景逸宸說:“我要去找他。”

不等景逸宸發表意見,他用不容拒絕的語氣說:“放心,我不會急得現在就動身,您有一晚上的時間安排我應該帶在身邊的藥物或者是人,我明天早上出發。”

景逸宸蹙眉,視線掠過他的腹部,憂慮道:“予琛,你現在的情況...”

“這件事沒得商量。”周予琛頭一次用這種堪稱冷漠的語氣跟景逸宸講話。

正如景澄所形容的,他看上去有些陌生。

景逸宸閉上眼睛沈思片刻,糾結的厲害,睜開眼時恰巧撞上周予琛堅定的眼神,景逸宸知道,說再多也無濟於事。

於是妥協地嘆口氣:“我讓許主任陪你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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