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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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明澶走到書架前, 從密密麻麻的書櫃中抽出一本,漫不經心地翻開,眼睛盯著泛黃書頁, 思緒卻早就飄遠。

這是本描述志怪妖精的書,她從小就因為珠兒的關系,而對這方面的書籍格外有興趣。

沒錯, 秋明澶懷疑珠兒八成是什麽妖怪變得。也許她祖上曾對珠兒有恩,對方才會出現在她們秋府。

秋明澶翻開書頁,撫摸著書頁上工筆精細勾勒的圖畫, 回想著對方漂亮的桃花眼, 不禁想到。珠兒生的一雙勾人桃花眼,該不是狐貍精變的?

若有機會, 定要問一問。

她想到此處,不知怎的, 忍不住抿唇一笑。因為這個笑,那張冷淡的面孔,立刻生動起來, 如朝花照水,燦然生輝,直看呆了書房內的一幹丫鬟小廝。

梅蘭竹菊四個貼身丫鬟見狀,不由暗暗對視一眼, 不約而同在心中嘆息。

看來,小姐跟前的丫鬟小廝,又得換一批了。

隨著秋明澶漸漸長大, 她的絕世美貌也一並傳開。不乏那種好事之徒, 翻墻進秋府,就為了見一見這傳聞中的絕世美人, 一睹芳容。

而為秋明澶挑選的丫鬟小廝們,不需要格外會做什麽,只需能抵禦住秋明澶的美貌便好。但顯然,隨著秋明澶容貌愈盛,這點小小要求,也越來越難了。

“澶兒”書房之外,有人呼喚。

秋明澶神色一怔,收回思緒,斂下表情,起身相迎:“娘。”

書房門一開,玉娘的面孔出現在書房門口。歲月對她格外優待,只在她眼尾才能窺見一絲痕跡。

玉娘看了眼秋明澶的臉,面帶憂色。

秋明澶頓了頓,將手上的書合上,淡淡道:“娘為何事煩憂?”

玉娘輕嘆道:“再過幾日,便是陛下壽辰。”

如今廣豐國的皇帝陛下,年逾古稀,可尤愛美人。佞臣弄權,逢迎討好,早在皇帝跟前提起過招秋明澶入宮的事。

秋誠安雖位卑,但其父積威猶在,他不松口,皇帝也不好強逼。

但事不過三,今年又到皇帝壽宴,屆時各家貴女都要入宮參加壽宴,秋家若再次拒絕,恐怕不好收場。

“這次,聽說陛下身邊還出現了一個世外高人,要在壽宴上挑選一批有根骨的孩子收為親傳弟子。”

玉娘雖信這世上有恩公那樣的隱世高手,但卻不相信出現在皇宮裏那位。

若真飄然世外,不慕名利,又為何會出現在皇帝陛下跟前?畢竟她們那位陛下,可沒什麽好名聲。

玉娘神色郁卒,輕輕嘆了口氣,拍了拍秋明澶的手背。

秋明澶擰眉沈吟片刻,放緩聲調:“娘不必憂心,澶兒心裏自有計較。”

以她看如今廣豐國的國勢,已經是大廈將傾,最多傳不過一代,便要分崩離析。

她們秋家雖沒什麽權勢,但到底底蘊尚在,保全家人,倒是還不在話下。

正想著心事,突聽窗外驀然傳來一陣雨聲,竟淅淅瀝瀝下起小雨來。

她心中一動,在那淅瀝的雨聲中,聽到一個格外耳熟的輕巧腳步聲。

還沒見到人,眉梢眼角已經帶上笑意,鮮活了一張清冷的面孔。

“珠兒。”秋明澶柔聲道,漆黑的眸光忍不住落在了那驟然出現雨中的身影。

李別芝一身紅衣,手上撐著一把油紙傘,青絲如瀑,發如鴉羽,眸如點漆,唇紅如血,黑眸泛出淺淺笑意,輕輕嗯了一聲。

她雖不常出現jsg在秋明澶面前,但卻一直隱在暗處,保護秋府眾人安全。

之前二人對話,她自然聽到了。

“這次入宮,我陪小姐一起去。”李別芝淡淡道,目光落在秋明澶臉上,頓了頓,又看向玉娘。

玉娘憂愁的神色,因為李別芝的出現,一掃而空。點頭道:“有珠兒在,我也就放心了。”

“澶兒,你可得時刻呆在珠兒身邊,不可離開半步。”

秋明澶按下心中雀躍,對玉娘點頭,一雙漆黑的眸子忍不住流連在李別芝的臉上,微笑道:“珠兒前段時間去哪了?害得我好找。”

李別芝抿了抿唇,忍不住端詳了秋明澶一眼。

這生在秋家夫婦膝下的秋明澶,比起小時候不言不語,不哭不笑的模樣,幾乎是兩個樣子。

面對她這麽多世,李別芝就沒見過秋明澶如此活潑的樣子。

這個秋明澶,比她曾經所見過的秋明澶都要更天真,也更有人情味,讓她心中有些詫異。

“怎麽了,我臉上有什麽?”秋明澶感覺敏銳,下意識擡手摸摸自己的面孔。

李別芝搖頭,輕聲道:“小姐很關心我?”

秋明澶抿唇一笑,清麗的眉眼越發柔和:“你從小陪我一起長大,我不關心你,又該關心誰?”

李別芝怔了片刻,微微抿唇,沒有回答。她明明沒怎麽接近秋明澶,不知秋明澶到底為何對她如此親近,實在令她費解。

玉娘左右看看,微微一笑:“行了,你們聊,今日府裏來了客人,我去前頭看看。”

說著,拍拍李別芝的肩膀,走遠了。

“難得你今日過來,過來瞧瞧我的字,可有長進?”秋明澶雖然平常待人冷淡,但卻心思聰慧,極為擅長揣摩人心。

她知道珠兒不想回答,就不勉強,主動轉移話題。

李別芝從善如流,跟隨秋明澶一起去案前瞧她寫的字。

與秋明澶秀麗的外表和規矩的言行不同,觀其字,鋒芒畢露,淩厲有如利劍。筆跡雖稚嫩,卻已初具風骨。

而這字,卻又跟內容格格不入。

李別芝挑眉,一字一頓道:“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她頓了頓,哂笑道,“怎麽,小小年紀,便害相思了?”

秋明澶怔了怔,黑眸稍稍睜大,耳根不由泛紅,低聲道:“這……我竟沒有註意。隨手之作,貽笑大方了。”

李別芝好笑,搖搖頭,將那字帖放下,對秋明澶道:“再過幾日便是入宮參加壽宴的日子。你不要緊張,我會跟著你的。”

“這幾日……”她想了想,本想讓秋明澶好好準備,想著,又沒什麽好準備的,一時語塞,不知該叮囑什麽。

秋明澶淺笑,柔聲道:“珠兒只記得陛下的生辰,難道就不記得我的?”

她故意打趣,伸手朝李別芝討要禮物:“爹爹娘親的都有了,珠兒的呢?”

這就是這個秋明澶與前幾世界秋明澶的不同之處。活潑到甚至會主動朝她討要生辰禮物。

李別芝無奈地勾了勾唇,秋明澶倒不是真的想跟她要禮物,只不過主動替她緩解尷尬罷了。

不過,李別芝總會在秋明澶生日的時候,悄悄地在她的禮物單裏塞一些小小的玩意。有時候是泥人,有時候只是一只小小的竹蜻蜓。往往不會特意告知。

所以就算秋明澶這次不提,她也會主動送她的。

李別芝遲疑片刻,看著秋明澶期待的神色,到底還是將對方的生日禮物拿了出來。

這是一只打磨光滑的素面銀釵,就算是在小攤子上賣的,也稍嫌粗陋的那種。

但秋明澶一點沒有嫌棄,星眸閃過星星點點的喜悅,將銀釵從李別芝手上拿過來。

這樣的手藝,應是珠兒親手打磨的。她喜歡還來不及,怎會嫌棄?

“我就知道,珠兒不會忘記我的生辰禮。”秋明澶珍惜地摩挲銀釵,唇畔浮現笑意。

她看李別芝一眼,眸光閃爍,突然道:“不過,我還想要一個禮物,不知珠兒舍不舍得?”

李別芝挑眉:“你想要什麽?”

秋明澶握著銀釵,手指緊了緊,故作輕松道:“澶兒心中一直有個疑問,或許冒昧,但實在好奇。珠兒若是不介意,不知能否替我解惑?”

李別芝咳嗽一聲,隨手拿過桌上毛筆,在手中把玩,道:“你且說說看。”

“珠兒為何會出現在我身邊?”秋明澶望了一眼被她擱在案上的志怪書籍,緊接著又問了一句,“珠兒是在報恩,還是在找什麽?”

李別芝抿唇,心道你這可是三個問題,不是一個問題。

不過也罷。也沒什麽好隱瞞的。

李別芝頓了頓,望著手上的狼毫筆,輕輕摩挲著筆桿,低聲道:“不是報恩。”

她和秋明澶,又豈是報恩這樣簡簡單單的關系。

“我出現在你身邊,是因為我在等一個人。”

果然如此嗎?秋明澶心想。珠兒會在她的身邊,果真不簡單。今日難得和珠兒說了這麽多的話,秋明澶心中高興,忍不住繼續追問:“哦?你等的那個人呢,等到了嗎?”

“還沒有。”李別芝神色溫柔,低聲道。

秋明澶見她表情格外溫柔,提起那人之時,眼眸中閃過不易察覺的柔情,禁不住追問:“他……他與你是什麽關系?”@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她與珠兒的關系,絕沒親近到如此地步。秋明澶知道最好不要探究,但卻忍不住執著追問。

李別芝將手上狼毫筆擱在筆架上,盯著秋明澶尚且稚嫩的面孔,柔聲道:“她是我的道侶。”

秋明澶神色猛然怔住,臉上笑意慢慢斂了下來,怔怔重覆道:“道侶?”

她常看志怪小說,自然懂道侶是什麽意思。她本想探尋珠兒的秘密,但絕對想不到,竟會在對方口中,聽到這個答案。

“是……道侶嗎?”秋明澶的語調驀然有些悵惘,心頭有些悶悶的。可直到李別芝離開,她卻還是不知道為何會產生如此情緒。

很快便到進宮那天。秋明澶簡單收拾了,便進馬車,與秋府女眷一起進了皇宮。

李別芝身為下人,是沒那個資格跟主人同坐馬車的。便不緊不慢地跟在馬車之後,盯著前方動靜。

馬車停在宴會大殿之前,接下去便要步行。秋明澶從馬車上下來,目不斜視,只在落地之時,目光狀似不經意地往李別芝的方向望去,一觸即離。

李別芝隱在一堆下人之間,緊隨秋明澶走進大殿。才剛邁進大殿門檻,遠遠地就忍不住心神一凜。

因為那坐在上首的,竟然是天溯道人宛千意。李別芝立時一怔,然後目光瞬間落在秋明澶的背影上,神色有些恍惚。

她來這兒的使命,其實早就結束了。只是想再和秋明澶多相處一會兒,才會用秋誠安與玉娘的性命作為借口。

她以為,還能再陪秋明澶一段時間。但沒想到,天溯道人竟然這麽快就找了過來。

李別芝自嘲一笑,她在想什麽呢。若是沒有她插手,秋明澶早就被天溯道人收入門墻。而不會到如今豆蔻年華,才找到廣豐國。

真沒想到,這皇帝陛下走了狗屎運,還真等到了真仙。

李別芝感嘆,望了上首的天溯道人和皇帝片刻,往後退了一步,離開大殿。

今日不會有危險。有天溯道人在,就算有波折,也會被她擺平。

也不知道天溯道人準備在這兒逗留幾日,準備什麽時候帶秋明澶回山門。而她的使命結束,也該回去覆活秋明澶了。

不出李別芝所料,秋明澶果然被天溯道人看重,並當場便要收她為弟子,帶她回山門。

秋明澶神色卻有些踟躕。

天溯道人神色淡淡:“可有什麽顧慮?”

秋明澶抿唇道:“若拜入師門,澶兒還能回家,看望父母嗎?”說話時,心頭浮現的,卻是珠兒那雙看似多情,卻又冷淡的桃花眼。

天溯道人失笑:“只是入本座門墻,並不是讓你與父母斷絕關系。只不過……”

只不過要修無情道,她這小徒兒,遲早會將一切親緣斬斷幹凈的。見或者不見,也就沒什麽關系了。

秋明澶松了口氣,這樣就好。若還能見父母,見珠兒,便不要緊了。

而且……而且凡人壽命短暫。若她選擇修仙,豈不是能長久看見珠兒?而且,若她願意,她可以帶珠兒一起上山。

她雖然不知道珠兒的道侶到底是什麽人,姓甚名誰,長得什麽模樣。但讓珠兒等這麽久都沒找到,定是個不靠譜的男人。

只是不知如何說服珠兒,與她一起上山呢?

秋明澶回府之時,李別芝已經在書房等她。

“你……”

“你……”

兩人不約而同開口,雙眼對視,驚詫一笑。

秋明澶星眸含笑jsg,柔聲道:“你先說吧。”

李別芝看她一眼,低聲道:“我是來找你告別的。”

秋明澶眼中笑意慢慢消失,嘴角抿起,喃喃道:“告別?你要去哪?”

說著,忍不住抓住李別芝的袖子。

李別芝垂眸一望,秋明澶手指一顫,下意識松了手,勉強道:“抱歉,我沒想到。你要去哪?”

李別芝冷靜道:“我留在這兒,原本就是為了保護秋府人的安全。現在你拜入玄天劍宗,有了天溯道人庇佑,這廣豐國的國君,除非吃了熊心豹子膽,不然是絕對不敢對付你們秋府的。”

不但不敢對付,反而要將秋府的人捧起來。凡人一生,何其渺小。大多數人終其一生都沒有仙緣。

廣豐國國君再昏聵,也不敢惹玄天劍宗這種龐然大物的。

“我……我不懂。”秋明澶神色迷茫,“留下來不好嗎?”

李別芝只望著她,神色淡淡,不說話。顯然去意已決。秋明澶抿了唇,收起臉上失落,勉強一笑:“……你這麽著急離開,難不成是為了去找你那道侶?”

李別芝聽得有些詫異,看她一眼,見秋明澶偏過頭,只留一個倔強的側臉,不由低聲道:“是。”

“那好……”秋明澶咬了咬唇,眼睫微微顫抖,“那……那等我學成歸來,他日若是相見,你可別裝作不認識我。”

這是說得什麽話?李別芝失笑,點頭:“自然。”

秋明澶見李別芝轉身就要離開,忍不住出聲道:“離開之前,你能不能滿足我一個願望?”

李別芝步子驀然停頓,稍稍側過臉來,眼神疑問。

秋明澶手指捏住袖口,骨節發白,輕聲道:“我能不能,看看你真正的模樣?還有……你到底叫什麽名字?”

總不能離開了,還不知道她叫什麽,生得什麽樣子。

秋明澶等了許久,才聽到前方傳來一聲嘆息,然後房間驀然一空。她倉促擡頭,卻不見那道纖瘦身影,神色錯愕。

她竟然,就這麽走了?

窗外細雨紛紛,輕輕地拍打著芭蕉葉,發出淅淅瀝瀝的聲響。秋明澶神色蒼白,茫然環顧四周,卻再也不見對方身影,不禁緊緊咬住嘴唇。

她眼眶微紅,慢慢走到案前,素手執起狼毫筆,想像過去那般靜心寫字。

字帖寫了一張又一張,心湖不靜,只剩煩躁。她將狼毫往桌上擲去,原本冷靜的面孔,滿是躁郁之色。

她不懂自己這是怎麽了。

秋明澶在案桌前靜坐良久,幾乎坐成一座凝固的雕像,竟漸漸睡著了。

有藍色的花朵伴隨冷雨,潛入書房,落在秋明澶的案桌上。

秋明澶眉頭緊鎖,嘴角緊抿,眉間和嘴角的褶皺卻漸漸撫平。

夢裏,一個身穿紅色長裙,妖異漂亮的絕色女子站在她的跟前,溫柔淺笑,輕撫她的眉眼,柔聲道:“忘了告訴你,我叫李別芝。”

那紅衣女子吃吃一笑:“你以後,就喚我芝芝吧。”

秋明澶羞赧握住她的手,低聲道:“你不找你道侶了?”@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紅衣女子淺笑,眸光含情,脈脈溫柔道:“傻孩子,我要找的道侶,一直都是你啊。”

冷風灌了進來,吹到秋明澶臉上,將她腦海中的美夢吹散。

案桌上的宣紙紛紛揚揚,飄散在空中。秋明澶如夢初醒,神色茫然,伸手按住額角,總覺得自己似乎忘記了什麽。

努力去想,卻怎麽都想不起來。@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她神色迷惑,不知自己為何會在案桌上睡著。見到掉在地上的宣紙,神色不由怔了怔。

她彎腰將那些字帖拾起,見到字帖上自己鋒利的字跡寫到:“寤寐思服,輾轉反側。”

仿佛女兒家難以對人盡言的少女心事。

再翻一張,印入眼簾的,卻是密密麻麻的字跡。

滿眼寫著“求不得。”

人生八苦,生、老、病、死、怨憎會、愛別離,求不得。

求不得?

秋明澶神色迷惘,擡手撫了撫自己的胸口。那裏空落落的,仿佛缺了一塊。

手指動了動,袖口卻驀然碰觸到一個硬物,忍不住將那東西拿出來細看。

一支素面銀釵,做工粗糙,比她妝匣裏所有首飾都要粗陋,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得來的。

她下意識摩挲一下,心頭泛起淺淺漣漪,心臟傳來一陣細細密密的疼。直到過了許久,那疼痛才散去,直到什麽都沒剩下。

秋府之外,李別芝手上把玩著一朵夢落花,垂眼時,黑眸粼粼,泛出一絲溫柔。

她不能告訴秋明澶自己的名字,也不能讓對方看見自己的臉。但她又不想騙她。

所以,她便用這支夢落花,告知她全部答案。對修士來說,夢落花可以彌補遺憾,但醒來時,卻記得夢中所有情景,有如飲鴆止渴,夢醒時分,格外痛苦。

但對凡人來說,夢落花卻可帶走全部遺憾,美夢醒來,一切皆空。無愛無憂,無愛無惡。忘記一切,便少了全部煩惱。

她擔心這夢落花對秋明澶效用不強,還特意在其上施加了術法,保證秋明澶醒來,可以將她忘個幹凈。

李別芝垂下眼睫,微微抿唇,纖長白皙的手指輕柔地撫摸著夢落花藍色的花瓣,一聲嘆息,隨風而散。

暫時忘了她吧。等到重逢的那日。若她還記得,那便再續前緣。若是……

若是她已經將她們的感情忘個幹凈,這一次,她學會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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