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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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他是我表哥。”白衣少女垂眼低聲道, 嗓音柔弱,雪白的肌膚幾乎與身上的白衣相溶,顯得格外可憐。

多年之前, 其父秋玉龍與她幾個哥哥戰死沙場,少女失去依靠,只能借住在自己母族的親戚, 大將軍梁元忠的府中。

剛才那領頭調戲的公子哥,便是梁大將軍的幼子。因自小受寵,養成了一副紈絝性子, 是京城有名的混世魔王梁英奕。

並且, 梁英奕已經不是第一次戲弄調戲少女,這次來菩提寺, 也是對方故意引她來這片紫竹林。

說起這些過往經歷,白衣少女擦掉從眉角滑下的水珠, 苦笑道:“讓兩位小姐看笑話了。”

李別芝聽了,暗暗打量這少女的模樣,見她臉上一副逆來順受的神色, 不由微微挑了挑眉。

而她身旁的小妹李千柔已經捂住嘴巴,不可置信地張著嘴。片刻,李千柔放下手,怒氣沖沖道:“你應該將這些事情告訴梁將軍!只要梁將軍知道了……”

“可若是他早就知情呢?”白衣少女一句話, 直接讓李千柔卡殼。

李千柔呆呆道:“怎麽可能?”

“怎麽不可能?”少女繼續苦笑,抓緊身上的毯子,弱質纖纖道, “我只不過是個沒人在意的孤女, 表哥受寵,將軍怎麽可能會為了一個遠方親戚教訓自家孩子?”

“可是……”李千柔雖然性子柔弱, 但因家風關系,最見不得這種為非作歹之事,執著要為這少女伸張正義。

李別芝望著白衣少女瘦削的身體,見對方裹著毯子,卻還是凍得瑟瑟發抖,臉色異樣蒼白,便不由對李千柔道:“千柔,別說了。”

李千柔咬了咬嘴唇,有絲不遜:“大姐姐,難道你也不讚同我嗎?”@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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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別芝搖搖頭,曲起手指,輕輕彈了一下李千柔光潔的腦門,雙手環胸道:“這人啊,貴自救。既不想自救,旁人再挖空心思也沒用。懂了嗎?”

李千柔似懂非懂地揉著自己的腦門,抿唇不語。

李別芝能察覺到那白衣少女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卻沒分心去看,而是扭頭對身後的侍衛道:“你們兩個,先送這位姑娘回府。”

說罷,她便率先從水潭旁出去。

李千柔見狀,登時放下勸誡少女的心思,忙不疊跟了上去:“大姐姐!你等等我呀!”

不一會兒,姐妹二人的身影便在眼前消失。秋明澶這才擡起臉來,望著李別芝離開的方向,若有所思。

剛才一不小心,似乎演過頭了。芝芝並不喜歡太過柔弱的女人。倒是她那妹妹李千柔,似乎挺得她的心。

不過她們之間,有的是時間,她不怕跟他耗下去。秋明澶心中一定,嘴角露出一絲淺淡微笑,對留下的兩個侍衛道:“麻煩二位了。”

李別芝回府時,李父李經綸已經得知早上李別芝在家學課堂上睡覺的好事,正端坐正廳,等待李別芝主動入網呢。

李別芝察覺氣氛不對,忙不疊躲在大哥身後,拔腿準備開溜。

李父見狀登時朝門口的兩個守衛使了個眼色,身穿銀白鎧甲,威風凜凜的守衛登時持槍一擋,阻斷了李別芝的退路。

李別芝背對李父,見那兩個守衛鐵面無私,毫不留情,不由撇撇嘴,慢慢轉身面對李父。

李父端起茶盞,慢條斯理呷了一口,狀似關心道:“聽說我兒今日在客廳上,好不威風,竟連夫子也敢頂撞。”

李別芝眼珠子亂轉,突然禍水東引:“是啊,不過爹爹這就要問小妹了。”

李千柔萬萬沒有想到自家大姐竟會把黑鍋扣到自己頭上,頓時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看著她。

李別芝毫不虧心,若無其事任她打量。

李父嘴角一抽,忍不住重重將茶盞磕在桌上,怒道:“孽障!自己闖的禍自己承擔!過來跪下!”

李千柔剛才還在暗暗責怪自家大姐亂扣鍋,這會兒見李父真的動氣,也不由急了,忙道:“爹!”

李別芝看著李父漲紅的臉,暗暗在心裏嘆了口氣,看來一頓罰是免不得了。

她慢吞吞走上去,老老實實在李父跟前跪下,恭恭敬敬道:“是女兒錯了。”

李父餘怒難消,重重哼了一聲。他也不問李別芝錯哪了。他這個女兒,向來十分會闖禍,每次闖禍歪理都是一堆堆的。

也不是認錯態度不好。只是她只認錯,但不改啊!李父因著她的關系,連頭發都白了好幾根。

“你這個樣子,為父以後怎麽放心讓你出嫁?”李父痛心疾首,指著李別芝長籲短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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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別芝聽了,忍不住擡首頂嘴道:“那不嫁人不就好了?”

在這廣豐國,一直以來都秉持著男尊女卑的社會風氣,即使是高門貴女,也難逃脫嫁人的命運。除非……除非她能像那些仙人一般,修得長生大道,那樣自然誰都管不到她嫁不嫁人了。

可她只在古籍中找打尋仙的蛛絲馬跡,還不曾親眼瞧過仙人呢。

李丞相看她這副死不悔改的樣子,不由氣得直扶胸口,命令李別芝去跪祠堂,不跪滿一夜,不許回去休息。

“可是……”李別芝聽了李父這個命令,有些不甘地抿唇道。

李父沈下臉:“怎麽,讓你跪祠堂,你還委屈上了?”

李別芝正準備反駁,突聽門口傳來一道稍顯尖利的女聲,氣勢洶洶:“誰敢讓我女兒跪祠堂!”

李別芝心頭一喜,忍不住回頭望去。

便見她大哥李業成,扶著她娘於懷玉的手走了進來,還朝她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我兒受苦了!”於懷玉匆匆進門,一把將李別芝從地上扶起來,噓寒問暖道,“芝芝啊,娘瞧瞧,有沒有哪裏受傷?”

“娘,你別擔心,我沒事。”李別芝慕孺望著她,真心實意道。

於懷玉慈愛地摸摸她的腦袋,這才扭頭,看向李父,態度一百八十度轉變,冷冷道:“剛才是誰說要讓芝芝去跪祠堂?”

李父表情訕訕,諂笑道:“夫人,你聽我解釋。”

於懷玉端坐圈椅,冷哼一jsg聲。

李業成見狀,忙將李別芝和李千柔拉下去,三人走出正廳,面面相覷,相視一笑。

李別芝的心神卻有些恍惚,覺得此情此景,猶如身在夢中。

她怎麽會有如此和睦的家庭?兄友妹恭,還有一雙疼愛子女的父母。

這一切的一切,仿佛只有在她夢中才會發生的事情。

“大姐姐?”李千柔見她表情不對,不由歪著腦袋,好奇盯著她。

“芝芝?”李業成也面帶擔憂,出聲詢問。

李別芝頓了頓,收回思緒,淺笑道:“沒什麽。只不過……我今日在菩提寺得罪了梁英奕。那梁元忠會不會借此朝李家發難?”

李業成有些意外,還有些擔憂。沒想到今日去菩提寺時,竟然還發生了這種事情。不由自責道:“怪我沒有考慮周全。”

如此自責一番,李業成才安撫道:“至於那個梁英奕,你放心吧。他們梁家勢大,咱們李府也不是好欺負的!有我跟爹在,誰也不能動你一根汗毛!”

“這我就放心了。”李別芝面對親人直白的關心,總覺得有些變扭,咳嗽一聲道。

但她們顯然都忘了,李府不容許自家女兒受欺負,但李別芝在外無法無天,還將人家梁家小公子打得遍體鱗傷,李父雖然不容許別人動李別芝一根汗毛,但自己動起手來,卻沒有顧及。

這一日,趁著自家夫人外出,李父特意將李別芝拎到祠堂,要讓她受家法。

受刑的長椅,以及用來鞭打的藤條,已經準備妥當,李別芝一入祠堂,便見這兩樣東西。

她瞥了眼黑著臉的李父,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爹爹這是何意?”李別芝腳步往後一縮,故作不解道。

李父鐵面無私道:“每後退一步,便加五鞭。”

李別芝深吸一口氣:“爹爹一定要如此嗎?”

李父指著長椅,執著藤條,冷笑道:“怎麽,你還有異議?”

李別芝知道今日這頓打是跑不了了。不見爹都特意選了個娘不在府中的時間罰她?顯然教訓她的心思不容更改。

李別芝一咬牙,想著速戰速決,當下便大踏步走上前,視死如歸往長椅上一趴。

不過,她到底害怕李父真的下重手,哀求道:“爹的手可拿穩了,女兒怕你打得太重,待會兒娘回來問起來,不好交代啊。”

可李父聽了,只覺她這是威脅,額頭青筋頓時崩了出來,手上力道也不由重了一分。

一鞭子下去,李別芝下意識誇張地慘叫一聲。

其實疼是疼的,但也沒那麽疼。李別芝一邊慘嚎痛呼,一邊瞇起眼睛,用眼角餘光註意李父的動靜。

果然,李父聽她慘叫,拿藤條的手登時僵在半空,遲遲揮不下去。

恰在這時,一個小廝急匆匆走了進來,在李父耳邊說了什麽。

李父微微擰眉,沈吟片刻,瞥李別芝一眼,長嘆一聲道:“行了,起來吧。先隨我去見客。”

李別芝眨了眨眼睛,當即從長椅上爬起來,揉了揉自己的屁股,一瘸一拐跟隨李父走入正廳。

她擡眸看去,見著一張前不久才見過的少女面孔,心中頓生驚訝。這秋明澶怎麽來了?

秋明澶依然著那日白衣,低眉順眼給他們行禮,嗓音清清冷冷。

“明澶見過李伯父,見過李大小姐。”

李父見狀,忙和藹可親道:“不必多禮!賢侄女怎麽有空來我李府?”

李別芝回府時,並沒有和李父解釋當日毆打梁英奕的原因。她沒提,妹妹李千柔為秋明澶名節考慮,自然也沒多嘴。

李父只知道自家大女兒無故出手,這才想私下罰她。

“那日多謝李小姐出手相救,不然明澶恐怕……”秋明澶神色溫柔,纖長的眼睫下黑眸潤澤,小心翼翼看李別芝一眼。

她見李父一臉莫名,連忙解釋了那日李別芝出手相救的事。

李父啞然,意外看李別芝一眼。李別芝翻了個白眼,假裝沒瞧見。

李父原本因自己誤會而生出愧疚的情緒登時煙消雲散,想起李別芝接二連三給他闖的那些禍,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秋明澶吩咐丫鬟將自己準備的謝禮呈上來,雪白的面頰上有些赫然:“明澶家道中落,只能備份薄禮,還望伯父與李小姐不要嫌棄。”

李父的註意力登時被秋明澶給拉了回去。他與秋明澶的父親秋玉龍是童年好友,好友戰死沙場,他本有意將秋明澶接到家中教養,但到底不如梁元忠與她血緣關系親近,所以才打消了這個想法。

現在得知秋明澶在梁家過得不好,他憐惜還來不及,怎麽會貪圖她一點禮物?

李父與秋明澶說了會兒話,秋明澶看了眼天色,便執意要走了。李父沒辦法,只能讓李別芝送送人家。

李別芝屁股還痛著呢,聞言登時要拒絕,接觸到李父嚴厲的目光,不由頓了頓,垂頭喪氣地跟著秋明澶出去。

“秋姑娘,往這邊走。”李別芝走在秋明澶身旁,語調懶懶散散。

秋明澶頓了頓,嗓音柔柔弱弱道:“……其實你可以叫我小澶。”

“小澶?”李別芝聽言不由楞了楞,雙手環胸,瞟她一眼,笑瞇瞇道,“這是你小名?”

秋明澶正要點頭,李別芝突然變臉,面無表情道:“我跟你很熟嗎?你跟誰攀關系?”

秋明澶眼眸如波,微微咬唇,低聲吶吶道:“你……你很討厭我?”

李別芝偏過頭,沒有看她。她並不討厭這種柔柔弱弱的姑娘家,當然也並不喜歡。她討厭的是那種連行動都不行動,就準備認命的人。

像她李別芝,就從不認命,天生就是個刺頭。像她這種人,跟秋明澶這種女子,根本說不到一塊去,最好少相處,免得以後被她氣死。

“我說……”

“芝芝姑娘,能教我習武嗎?”

兩人同時出聲,同時怔住。

李別芝默默打量秋明澶許久,都沒出聲,因為對方話中的內容太令人吃驚,讓她忽略了對方對她的稱呼。

倒是秋明澶,雪白的小臉逐漸泛紅,但是那雙清澈的黑眸一瞬不瞬盯著李別芝,因為盯得太緊,恍惚讓人有種偏執的錯覺。

李別芝打量秋明澶弱柳扶風的模樣,半晌才道:“你確定你要跟著我習武?”

秋明澶雙手交握,輕輕點頭,堅定道:“我身子太弱……而且,以後畢竟還要住在將軍府裏。習得武藝,多少能得些自保之力。”

李別芝想說,秋明澶年紀都這麽大了,現在習武是不是太晚了點?可望著對方信任的神色,她卻說不出拒絕的話來。

“這可是你自己說的,到時候別叫苦。”李別芝沈吟片刻,雙眉微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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